中土戈壁 · 第三军团临时驻地
厄比露站在一辆翻倒的运粮车旁，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
血迹是人类的。从车底一直延伸到二十步外的乱石堆，断断续续，像一条潦草的撤退路线。她顺着血迹看过去，看见乱石堆后面露出来的半截靴底，一动不动。
“长官。”
她没回头。
副官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个中年魔族，左臂缠着刚换的绷带，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俘虏审完了。是佯攻。”
“嗯。”
“主力在两个时辰前已经绕过南侧峡谷，目标是……”他顿了顿，“北线。”
厄比露终于抬起头。
夕阳把整个戈壁染成暗红色，风吹过乱石，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她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她没有拨开。那对夸张的魔族大角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角尖微微上挑，像两把弯刀指向天空。
红色的眼眸盯着北边的方向。
北线。
纱夜在北线。
“多少人？”她问。
“至少三千。有重装，有导能炮。”
“我们的传令兵呢？”
“派出去三批，都没回来。”副官的声音更低了些，“人类的斥候封锁了峡谷两侧，飞不过去。”
厄比露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长发和衣摆，身形一动不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翻倒的粮车上，投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体上。
副官等着。
他知道这位长官的习惯。她话少，但每一句都要想清楚了才说。三年来，他没见过她慌乱，没见过她失控，甚至没见过她大声说话。她永远是这样，冷静得像一块冰，像一面镜子，只是映照着战场上的每一件事，然后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有人说她是魔王用自己的一部分造出来的，所以没有类人的感情。
副官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他知道，每次北线有战报传来，这位长官会多问一句。
每次。
“把俘虏带上。”厄比露终于开口，“让所有人集合，轻装，一刻钟后出发。”
“去北线？”
“去峡谷。”她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他们想包抄，我们就让他们包不成。”
副官愣了愣，然后跟上去：“可是长官，我们只剩不到五百人，而且刚从正面战场撤下来……”
厄比露没停步，也没回头。
“我知道。”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所以呢？”
副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了。所以呢？
五百对三千，正面拦击，是找死。但如果是峡谷，是夜战，是出其不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厄比露已经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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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很乱。
刚打完一场恶战，伤兵躺在担架上呻吟，还能动的人在收拾残局，尸体被抬到一边，用白布盖住，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厄比露穿过营地，一路有人向她行礼，她一路点头，脚步没停。
走到自己的帐篷前，她掀开帘子钻进去。
帐篷里很暗，只有一盏小灯挂在角落。她走到矮桌前，弯腰，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印章，轻轻放在桌上。
魔王之契。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握在手里凉得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印章底部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据说是魔王亲手刻下的，每一道都对应着她存在的理由。
她看着它。
她很少拿出来看。平时都贴身收着，像收着一个不需要想起但永远不能忘记的东西。
三年前，魔王把这个交给她，对她说：“你去吧。”
就这三个字。
没有交代任务，没有说明用途，甚至没有说为什么要造出她来。只是把印章给她，让她去。
她就来了。
上了战场，打了三年，从一个被怀疑的“魔王的造物”变成第三军团的指挥官。
她一直不太明白魔王之契有什么用。
它不能攻击，不能防御，甚至不能像传说中的那样“号令魔族”。它就是一个小小的印章，冷冰冰的，沉甸甸的。
但每次她想不明白什么事的时候，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
比如现在。
她盯着它，盯着那些看不懂的纹路，忽然想起魔王那天说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送别。
那是……等待。
好像在等一个结果。
等什么结果？
“长官。”帐篷外传来副官的声音，“集合好了。”
厄比lu把印章收回怀里，掀帘出去。
营地中央，不到五百人站成方阵。有魔族，有亚人，有精灵，还有几个浑身是伤的矮人。每个人都看着她，眼睛里有疲惫，有不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在等什么结果？
不知道。
但她知道，现在要做的，是去峡谷。
因为纱夜在北线。
“出发。”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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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暮色中开拔。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武器的碰撞声，混杂在风声里，沙沙的。
厄比露走在最前面。
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金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扬，那对魔族大角在暗下来的天色中隐隐发光，像两盏微弱的灯。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长官的角……是不是比平时亮？”
另一个人拍了说话的人一下：“少废话，跟上。”
厄比露听见了。
她没回头，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角。
确实比平时热一些。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峡谷。峡谷那边是北线。北线有纱夜。
她用最快的速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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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队伍进入峡谷。
两侧是高耸的岩壁，中间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容四人并行。月光照不进来，四周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跳动。
厄比露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她侧耳听。
风声。
偶尔落下的碎石声。
还有……很轻很轻的，金属摩擦声。
在前面。
她从怀里摸出魔王之契。
印章在她手心里，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
那些纹路在发光。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确实看见了。
然后她听见了。
前面，峡谷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很多。
很整齐。
人类的战靴踩在碎石上，咔，咔，咔。
厄比露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
红瞳在黑暗中亮了亮。
她把魔王之契收回怀里。
右手悬在空中。
“准备。”她说。
身后，五百人同时拔出武器。
金属出鞘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
然后，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黑暗。
人类的导能枪开始充能，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
厄比露凝结法阵。
法术在黑暗中一闪。
“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