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土戈壁 · 南侧峡谷
黑暗被导能枪的充能嗡鸣撕碎。
厄比露释放法术的同时,脚下已经开始移动。她的速度快得不像生物——魔族天生的暗影步,三年前魔王亲手刻进她身体里的第一个“礼物”。
十五步。
对面人类的先头部队刚看见黑暗中冲出来的那道身影,炎热的法术已经从第一个人体内爆开
血溅在岩壁上,温热。
导能枪响了。
蓝色的光束擦着厄比露的耳边飞过,击中身后的岩壁,碎石崩飞。她没有停,身形在光束中穿梭,每一次转折都恰好避开下一发射击——不是预判,是她的眼睛能看见魔力的流动。
这是第二个礼物。
魔素视界。
人类扣动扳机的瞬间,导能石板上的魔力会从“静默”变成“活跃”。那一点点变化,在厄比露眼里,就像黑暗中点亮的烛火。
她只要避开那些烛火指向的方向。
身影再次掠过。
第二个人倒下。
第三个。
第四个。
她冲进人群,金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残影。那对巨大的魔族角成了最可怕的武器——她低头,侧身,角尖刺穿一个人类的胸口,然后甩头,把人从角上甩出去,砸倒了后面三个。
身后,她的五百人也杀到了。
峡谷里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魔族的长枪,亚人的利爪,精灵的弓箭——那些弓箭在黑暗中划出银色的轨迹,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一个正在充能的人类。精灵是天生的射手,他们的眼睛能在夜里看清三百步外的蚊子公母,何况是人类的脑袋。
一个狼族亚人从队伍里冲出来,身形在半空中膨胀,毛发疯长,落地的瞬间已经完成了狼化。巨大的灰狼扑进人群,一爪拍飞一个,牙齿咬住第二个的脖子,甩头,撕裂。
人类的阵型开始乱。
但导能枪还在响。
厄比露听见身后有人倒下。她没回头,但听得出来——是矮人的闷哼。矮人皮糙肉厚,能让他们出声的伤,不轻。
她咬了咬牙。
继续往前杀。
必须冲过去。必须把这支人类的主力堵在峡谷里。如果他们冲出去,北线的侧翼就暴露了。
纱夜在北线。
法术又一次划过,又一个人类倒下。
然后她看见了。
前面,峡谷拐角处,火光一闪。
不是导能枪。
是导能炮。
重型。
已经架好。
炮口对准的方向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人群。
厄比露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来不及喊了。
她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箭一样射出去,同时从怀里掏出魔王之契。
印章在她手心滚烫。
那些纹路亮得像要烧起来。
她不知道它会做什么。
但她没时间想了。
她把印章对准炮口,往前一推。
下一秒,整个世界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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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天黑。
是魔力。
海量的魔力,从印章里涌出来,像一道看不见的洪流,以厄比露为中心向四周横扫。
导能炮的炮口刚要喷发,魔力洪流撞上去,那团刚刚成型的能量球硬生生被压回了炮管里。然后炮管炸了。金属碎片四溅,操作火炮的人类被掀飞,惨叫声淹没在爆炸的轰鸣中。
不止是炮。
所有导能武器。
所有正在充能的导能枪,所有装在腰间的魔力匣,所有人类身上带着的、此刻正在运转的导能设备——同时熄灭。
峡谷里那一片嗡嗡的充能声,像被人掐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是人类惊恐的叫喊。
“魔力被抽干了!”
“我的枪没反应了!”
“她做了什么——”
厄比露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发抖。魔王之契还在发光,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温度也在下降,从滚烫变回温热,再变回那熟悉的冰凉。
她低头看着它。
那些纹路,好像……淡了一点?
不确定。
没时间想了。
她抬起头。
对面的人类失去了导能武器,但还有刀,还有剑,还有数量优势。他们没有跑——人类从来不轻易跑,他们是这场战争里最不怕死的物种。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从人群中冲出来,举剑向她劈下。
厄比露侧身避开,反手扔出一束魔力击穿了他的胸膛。
身后的喊杀声重新爆发,比刚才更猛烈。
她的五百人,趁人类混乱的瞬间,已经冲进了敌阵。
矮人的战斧在挥舞。亚人的利爪在撕扯。精灵的箭矢从人群间隙穿过,每一箭都带走一条命。
一个年轻的精灵从厄比露身边掠过,双手一抬,掌心浮现出绿色的光芒。她低声念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峡谷的地面动了。
岩石裂开,粗壮的树根从裂缝中钻出,像活了一样缠住最近的一群人类的脚踝。那些人类惊叫着摔倒,下一秒就被树根拖进裂缝,惨叫声戛然而止。
厄比露看了那个精灵一眼。
精灵冲她点点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这种程度的植物召唤,耗魔极大。她撑不了多久。
但够了。
人类被树根缠住的瞬间,阵型彻底散了。
“冲过去!”厄比露的声音压过所有喊杀,在峡谷中回荡。
她的五百人齐声怒吼,跟着她往前冲。
前方,峡谷的出口已经在望。
月光从那里透进来,白惨惨的。
厄比露加快脚步。
她不知道北线现在怎么样了。
但她知道,只要这三千人没能绕过去——
纱夜那边就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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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外,月光下。
厄比露第一个冲出峡谷。
她站在出口,大口喘着气,金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那对大角微微发热,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身后,她的队伍陆续冲出来。
她数着。
一个。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不够。
还有四百个在里面。
她转身想回去。
但峡谷里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住了脚步。
是欢呼。
她的部下的欢呼。
紧接着,第一批浑身是血的己方士兵冲了出来。他们笑着,喊着,有人举起武器向天空挥舞。
“打赢了!”
“三千人被我们打散了!”
“他们往南跑了!”
厄比露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冲出来。
越来越多。两百。三百。四百。
最后那个矮人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她,咧嘴笑了:“长官,你那个印章是啥玩意儿?再来一发呗?”
厄比露没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印章。
冰凉。沉默。纹路比之前淡了一点,现在她确定了。
她把印章收回怀里。
“伤亡多少?”她问。
副官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统计的名单,声音沙哑:“阵亡八十七,重伤四十三。轻伤……没法统计,几乎人人带伤。”
厄比露沉默了两秒。
八十七个。
为了拦住这三千人,死了八十七个。
值吗?
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没拦住,北线现在可能已经没了。
纱夜那边……
她抬头望向北边。
月光下,戈壁一片苍茫。
那边有她的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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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
岗楼下,火堆已经快熄了。
纱夜靠在背包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动。
风里传来什么声音?
很远。
很模糊。
像是……欢呼?
她睁开眼睛,望向南边。
夜色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闻到了一点东西。
血腥味变浓了。
不是厄比露的。
是人类的那种,铁锈一样的血腥味。
混在风里,从南边飘过来。
纱夜坐直了。
旁边打盹的哈肯被惊醒:“勋爵?”
“没事。”
纱夜重新靠回去,闭上眼睛。
但她的耳朵还在动。
一直动。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