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叹走廊 · 入口向内三十里
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是突然变得诡异起来——明明能看见远处的风暴在呼啸，雷电在闪烁，但声音传不过来。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纱夜停下脚步。
身后的人也跟着停下，没人敢说话。
她站在原地，耳朵动了动。
什么都听不见。
那对蝙蝠耳像是摆设，捕捉不到任何声音。风声，雷声，脚步声，呼吸声——全都没有。
只有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太响了。
响得不正常。
厄比露走到她身边，张嘴想说什么。纱夜看见她的嘴唇在动，但听不见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头。
厄比露点头，表示明白。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纱夜的手腕。
凉的。
但有力。
纱夜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厄比露刚被送到埃希利诺夫斯家的时候。那时候厄比露也是这样，不说话，只是默默站在她旁边，像影子一样。
现在影子会主动握她了。
纱夜反手握住厄比露的手腕，用力握了握。
然后松开。
继续往前走。
身后五百人跟着，没人说话，没人出声，在一片死寂中默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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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越来越窄。
两侧岩壁向内挤压，头顶的天空只剩一道细缝，灰紫色的雾气在缝隙中翻涌。光线越来越暗，从黄昏变成傍晚，从傍晚变成深夜。
有人点亮了火把。
火光在雾气中跳动，照出岩壁上扭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字？
纱夜停下来，凑近看。
确实是字。
很古老的字，她认不全。但有几个符号她认识——
那是天翼族的古文字。
她在伯父的遗物里见过。
“写的什么？”
这个声音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是哈肯。他张嘴说话，声音居然传出来了。
纱夜愣了一秒，然后意识到：风暴声回来了。
远处又开始传来呼啸，雷电的轰鸣也隐隐约约能听见。那一片诡异的死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松了口气。
“不知道。”她回答哈肯，“但应该是天翼族留下的。”
“天翼族？”哈肯凑过来看，“他们来过这里？”
“不知道。”纱夜说，“可能是很久以前来过。”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几秒，想记住它们的形状。
然后继续往前走。
身后，厄比露经过那面岩壁时，忽然停住脚步。
她看着那些字。
红色的眼眸在火光中闪了闪。
那些字……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见过字本身，是见过这种排列的方式。一笔一划，每个符号之间的间距，那种特有的……
她想不起来了。
但她把那个画面记在心里。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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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多久？
不知道。
在悲叹走廊里，时间好像失去了意义。天永远是灰紫色的，风永远在呼啸，雷电永远在闪烁。走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够了继续走。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火把燃尽一支，再点一支。
老巴洛的数火把最准。
“第二十七支了。”他说。
纱夜算了算。一支火把能烧半个时辰左右。二十七支，就是十三个半时辰。
一天多了。
他们走了一天多，还没走出去。
而且不知道还要走多久。
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五百人还在。但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嘴唇发紫，有人走路已经开始摇晃。魔力风暴在侵蚀他们，每一个还活着的人都在被消耗。
这样下去不行。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哈肯喊了一声：“前面有东西！”
所有人停下。
纱夜挤到队伍前面，顺着哈肯指的方向看去。
前面，峡谷突然变宽，形成一个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
有一棵树。
枯死的树。枝干扭曲，通体漆黑，在灰紫色的雾气中静静立着。
树下有人。
不对。
树下有尸体。
很多尸体。
各种种族的。魔族的角断成两截，精灵的长耳朵耷拉着，亚人的毛发沾满血污，矮人的战斧掉在旁边。还有人类——穿着导能装甲的人类，魔力匣散落一地。
都死了。
死了很久。
纱夜慢慢走过去，站在空地边缘。
她认出了那些尸体身上的军服。
有魔族的。有精灵的。有亚人的。有人类的。
都是老兵。
都是打过那场仗的老兵。
那场仗——新元前43年，悲叹之墙协定之后的那场仗。战争升级为超限战的第一年，无数人死在这里，死在悲叹走廊。
原来那些失踪的人，都在这里。
厄比露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尸骸。
“他们怎么死的？”厄比露问。
纱夜摇头。
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测。
她抬头，看着那棵枯死的树。
树干上，也有字。
还是天翼族的古文字。
但这一次，她看懂了最上面的三个符号——
“守护者”。
然后是……
“此地封印”。
纱夜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封印？
封印什么？
她盯着那棵树，盯着那些尸骸，盯着这片诡异的空地，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是被什么杀死的。
那个“什么”，就在这棵树下面。
“后退。”她说。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后退。”
队伍开始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
地面开始震动。
那棵枯死的树，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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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从树干中间出现，从上到下，越裂越大。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来，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能把人吸进去的黑。
纱夜的耳朵捕捉到一种声音。
低沉的。缓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久。
很重。
很饿。
她一把拽住厄比露的手腕。
“跑。”
厄比露没动。
她盯着那道裂缝，红色的眼眸亮得惊人。
“厄比露！”
“它在叫我。”厄比露说。
纱夜愣住。
“什么？”
厄比露抬起手，指向那道裂缝。
“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魔王之契。
怀里那个小印章，正在发烫。烫得惊人。比昨晚在峡谷里那次还烫。
那些纹路在发光。
亮得像要烧穿她的衣服。
纱夜看见了。
她看见厄比露胸口透出来的光，看见那些纹路隔着衣服亮起，看见厄比露的脸在光芒中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魔王之契。
魔王亲手交给厄比露的东西。
魔王把她造出来的时候，在她身体里刻下的东西。
而这个封印——
是天翼族留下的。
天翼族封印的东西，为什么会召唤厄比露？
为什么召唤持有魔王之契的人？
她来不及想了。
裂缝已经彻底裂开。
黑色的光芒喷涌而出。
那棵树倒下，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灰。
尘灰散去。
裂缝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
很大。
很黑。
长着角的。
魔族的角。
厄比露的角开始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