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界先驱者抬起手臂,猩红的眼瞳明灭不定。两头魔神级幽兽收到指令,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向其靠拢,重新整队。先驱者反手摸了摸后背那道还在冒着淡淡黑烟的伤口,指尖触碰到焦黑的裂口时,眼中的红光骤然一缩。手中长刀上的黑色附魔纹路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条嗜血的毒蛇。
白隼一杖敲碎面前那头十几米高幽兽的脑袋,黑色的血液与碎骨四溅。魔力在他背后疯狂凝聚,而此时,双子星姐妹紧紧拥抱在一起——一道白光闪过,魔法少女双子座合体现身。然而那合体形态上飘散的魔力气息,比往常虚弱了不止一筹。白隼左手猛地抓住双子座的手腕,身后的魔力瞬间转化为推力迸发而出,漫天的黑沙被直接推上数百米的高空,化作一道冲天的沙幕。白隼拉着双子座,在沙幕中破空疾驰,一瞬间便已冲到两头魔神级幽兽的中间,与先驱者仅隔十余步。
白隼将双子座奋力向前一掷,巨大的惯性让他在空中旋转数圈,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弹飞。然而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两根粗壮的触手已从两侧拍来,重重砸在他的腰腹上,将那个娇小的身影狠狠拍飞出去。化神体双子座手腕处的腕剑弹射而出,银白色的剑锋精准刺入先驱者的肩膀,与此同时,先驱者的长刀也已贯穿了化神体的胸口,刀尖从背后刺出——彩色的星光从伤口中飘散开来,那一刀,恰好刺穿了两颗正在高速互相公转的魔法之星。
魔法之星在刀锋上融毁,一道璀璨到极致的白光猛地迸发,如同新星诞生。天秤座苏璃咬紧牙关,吟唱诗魔杖疯狂旋转,残破的魔力护盾重新凝聚,她与霜莲紧紧抱在一起,将身体缩在护盾之后。下一刻,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漫天烟尘与黑沙,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吞没了一切。
……
半年之后,京城的小洋楼里,那个曾被称为白隼的身影早已褪去。二十八岁的李维嘉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盘算着今晚的晚餐。第二次大远征以惨胜告终,一个传送节点被摧毁,蓝星换来了半年的宁静。他借着“死亡”的假象逃离了魔法少女的一生,只想隐姓埋名,安度余生。和平来之不易,却无人知晓它能持续多久。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划破了小洋楼里慵懒的午后寂静。李维嘉正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发呆,闻声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伸手摸到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里正播到高潮的抽象武侠剧应声暂停,画面定格在一个凌空翻飞的模糊身影上。他慢悠悠地抓起手机,屏幕上“赵晓东”三个字闪烁不停,备注后面还跟着一串他随手打上的“臭儿子”表情符号。按下通话键的瞬间,听筒里炸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大嗓门:“好儿子,你在干什么啊?昨天说好的陪我一起去兜风的,结果你直接睡过头了,你这家伙!”那声音又急又冲,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李维嘉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臭孙子,居然敢以下犯上了。昨天是我不小心睡过头了,我现在就陪你去兜风。”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催促声,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快点快点,我在路口那边等你!”不等李维嘉再说什么,通话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李维嘉盯着屏幕上跳回桌面的画面,无奈地摇了摇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打了个哈欠,在心里默默吐槽: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但转念一想,愿赌服输嘛——前天他和赵晓东在商场打赌,看谁能最先从娃娃机里抓出小娃娃,结果那天手气背得要命,操纵杆像是跟他作对似的,爪子每次都在半空就松开了。赵晓东那家伙倒是运气爆棚,第二把就捞上来一只丑萌的黄色小鸡。愿赌服输,李维嘉只好答应了陪他去城郊兜风的提议。
他从沙发上慢吞吞地站起来,随手套上一件宽松的卫衣,裤兜里揣上手机和钥匙,走到玄关换了双运动鞋。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一米八的个子,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就找不见,头发有点乱,下巴上还冒出了浅浅的胡茬——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男青年。谁会把这个邋遢的懒汉,和半年前那个在幽界战场上以一敌百、令无数幽兽闻风丧胆的传奇魔法少女白隼联系起来呢?他自嘲地笑了笑,推开门,初夏的暖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扑面而来。路口那边,赵晓东的摩托车已经发出了轰隆隆的引擎声,远远地就能看到一个戴着墨镜的家伙正朝他使劲挥手。李维嘉慢悠悠地走过去,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兜风回来顺路买点什么菜。
赵晓东开着摩托车,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偏过头慢悠悠地说:“要不咱们哥俩一起去撸两串?”李维嘉靠在后座上,懒洋洋地回绝:“我就算了,这几天一直吃烧烤,感觉都要吃吐了。”“那行吧,”赵晓东也不强求,“要不今晚来你家吃晚餐?你的手艺不错,至少比你妹妹好得多。”“可以啊,顺路买两个菜呗。”李维嘉应得干脆。
摩托车在空旷的大街上不紧不慢地开着,时速不过四十。路边的行人熙熙攘攘,黄昏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温暖而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傍晚,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天边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赵晓东和李维嘉各提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从菜市场慢悠悠地晃回来——袋子里装着刚剁好的排骨、几根脆嫩的山药、两颗胖墩墩的土豆,还有一把水灵灵的韭菜和一小袋面粉。进门后,两人默契地在玄关换上拖鞋,把外套和头盔随手挂在门口的木质衣架上,一前一后钻进厨房。赵晓东撸起袖子淘米煮饭,李维嘉则系上围裙,利落地将排骨焯水、削山药皮、切土豆块,刀刃在案板上发出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不到一个小时,餐桌上便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一锅奶白的山药排骨汤,汤汁浓稠,肉香混着山药的清甜直往鼻子里钻;一盘醋溜土豆丝,酸香脆嫩,点缀着几颗干红辣椒;一份韭菜炒鸡蛋,金黄的蛋块裹着碧绿的韭菜段,油亮诱人;还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和一碗肉末烧豆腐,都是北方饭桌上最常见的家常味道。两人面对面坐下,各捧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筷子在盘间起起落落,吃得随意又满足。
“李维嘉。”赵晓东夹起一块排骨,忽然开口。李维嘉抬了一下眼皮,嘴里还嚼着土豆丝,含糊地“嗯”了一声,又低头扒饭。“你知道现在最强魔法少女是谁吗?”赵晓东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李维嘉头也没抬,随口问:“谁?”“当然是霜莲大人啊!”赵晓东眼睛一亮,筷子差点戳到李维嘉脸上,“听说她已经达到六阶三星巅峰了,距离七阶只有一步之遥!”李维嘉筷子顿了顿,抬起眼:“嗯?霜莲快到七阶了?真的假的?”赵晓东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你都不看官方公告的吗?现役魔法少女消息刚出来,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真不愧是活着的传奇,我们的偶像!”李维嘉扒了口饭,咀嚼了两下,含糊道:“那确实……”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李维嘉脸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赖了五分钟,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下楼洗漱完毕,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不算太晚。厨房里还有昨天剩下的排骨汤,他热了一碗,就着半个馒头草草解决了早餐。换上便装,在门口系好鞋带,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李维嘉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朝着郊外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侧身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确认四周没有监控和行人后,心里默念隐身魔法的咒语。魔力如水波般从体内涌出,包裹住全身连同衣物,他的身体瞬间变得透明,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扭曲轮廓。李维嘉一个箭步冲出,脚下的地面被蹬出浅浅的裂痕,身形以一百八十米每秒的速度向着郊外疾驰而去,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化作一片模糊的绿影。
后山深处,灌木丛密密匝匝地生长着,藤蔓缠绕间,一个圆形的井盖隐藏在枯枝败叶之下,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李维嘉在井盖前停下,撤去隐身术,弯腰掀开沉重的铁盖,纵身跃下。三十米的深度转瞬即至,他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井盖在他身后自动合拢,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伸手按在墙上的魔导传输器上,注入一丝魔力,整个基地瞬间亮起柔和的白光,驱散了地下的黑暗。
这座秘密基地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亲手挖掘装修的,所有材料都是通过特殊渠道高价购入。基地分为三个房间:温馨舒适的卧室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床和一面落地镜;功能齐全的客厅中,沙发、茶几、投影仪一应俱全,角落里还立着一个装满零食和饮用水的小冰箱;而最让李维嘉满意的,是那间宽敞的射击场。四面墙壁和天花板都铺设了吸音与防弹的魔导材料,货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枪械——从老式步枪到最新款的狙击枪,甚至还有几挺泛着冷光的大口径重机枪,全是在龙国严禁私人持有的违禁品。但他毫不在意,整个基地被他布下了多重结界,五阶巅峰以下的魔法少女根本无法察觉,人类的探测雷达更是形同虚设。
李维嘉走到货架前,手指在一排排枪械上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一把黑色的狙击枪上。他取下枪,掂了掂分量,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膛线,动作行云流水。走到靶位前,他端起狙击枪,瞄准五十米外的靶心,屏息、扣动扳机——沉闷的枪声被结界牢牢锁在室内,靶纸上应声多了一个紧挨着十环中心的小孔。他没有停手,连续扣动扳机,十发子弹打完,靶纸上十个弹孔整整齐齐地挤在一起,几乎重合。李维嘉吹了吹枪口冒出的淡淡青烟,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把狙击枪挂回原位,他又把玩了一会儿架上的几把新手枪,拆解、组装,再拆解、再组装,指尖在冰冷的金属零件间翻飞,仿佛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才心满意足地走向客厅的落地镜前,对着镜中的自己比了几个持枪的姿势。镜里的青年面容普通,但眼神中偶尔闪过的锐利,却藏不住曾经身为传奇魔法少女的锋芒。“老子真帅。”他自恋地笑了笑,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基地外围的预警结界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魔力波动。
李维嘉眼神一凝,瞬间收敛了所有轻松的神色,根据魔力追踪,他很快就感觉到了异常点,那是在郊外深林之中,有三个邪教徒在那里布置法阵。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套刻满复杂魔导回路的未来风盔甲,迅速覆盖全身,头盔遮住面容,机械变声器激活。魔力附魔改变了他外泄的魔力结构,即使是五阶魔法少女亲至,也绝不可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代号:收割机。”他低声念了一句,身形一晃,从基地的紧急出口飞射而出。地面之上,三名邪教徒正专注地刻画法阵,口中念念有词,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李维嘉从树影中无声掠出,魔导刀刃弹出,寒光一闪,三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已倒在血泊之中。他随手一道魔力冲击波将未成型的法阵彻底摧毁,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转身消失在山林深处。回程的路上,他撤去伪装,恢复成那个普通的青年模样,慢悠悠地走回小洋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维嘉慢悠悠地沿着山路往回走,隐身术早已解除,可刚走到城区边缘,远处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地面微微震颤,路边的行道树簌簌落下一层灰。他抬起头,只见京城外围三头巨大的黑影正在肆意破坏——那是三只高达十五米的幽兽,外形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甲虫,浑身覆盖着漆黑甲壳,每一次踩踏都让附近的建筑剧烈摇晃。街道上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警笛声与爆炸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李维嘉混在人群中朝着安全方向撤离,眼角余光却瞥见三道流光划破天际,直直冲向那三头幽兽。是驻扎在京城的魔法少女——四阶三星的奏师一马当先,手中的琵琶魔装迸发出肉眼可见的音波,狠狠撞在一头幽兽的侧脸上,打得它踉跄后退;三阶的赤狼与凌风紧随其后,一个挥舞着燃烧着火焰的双爪,一个操控着锐利的风刃,配合默契地缠住了另一头幽兽。三头幽兽虽然体型庞大、防御惊人,但面对三名训练有素的魔法少女联手围攻,渐渐落了下风,嘶吼声中带着几分焦躁。
李维嘉退到一条相对安全的巷口,停下脚步,远远望着战局。他双手插兜,面色平静,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作为已经“死亡”的白隼,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更何况这三头幽兽不过是四阶中期的水平,以奏师四阶三星巅峰的实力,配合两名三阶队友,完全有能力解决。果然,奏师抓住一个破绽,琵琶弦上凝聚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贯穿了最后一头幽兽的头颅。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地,扬起漫天的烟尘,剩下两头幽兽也在赤狼与凌风的夹击下先后毙命。远处的坦克与步兵战车轰鸣着赶到现场,士兵们迅速拉起警戒线,开始清理战场。李维嘉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走到自家小洋楼所在的街道时,脚步猛地顿住了。那栋米白色的小楼,铁艺围墙塌了足足三四米长的缺口,断裂的栏杆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地里,墙皮剥落处还沾着焦黑的硝烟味;原本种着月季的门口空地被砸出一个半人深的大坑,坑底还嵌着几块幽兽甲壳的碎片——显然是军方攻击幽兽时“误伤”的。李维嘉嘴角抽搐,蹲下来捡起被震飞到路边的钥匙,心疼得直嘬牙:“我这墙是上个月刚刷的硅藻泥啊……”好在他刚掏出手机准备联系相关部门,银行APP就弹出了到账通知——十六万七千块,备注写着“幽兽袭击战时损害赔偿”。紧接着施工队队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语气诚恳:“李先生您放心,我们今晚连夜给您修好,保证明天早上看不出半点痕迹!”李维嘉挂了电话,看着自家破了个大洞的围墙,无奈地叹了口气。至少,人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