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跨越多少光年的星域,一颗伤痕累累的星球悬于墨色宇宙中。幽界势力控制的区域里,没有预期的幽界裂缝与腐蚀性辐射,一面洁白旗帜在残破的城镇上空飘扬,旗面上那颗金色太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这是诺萨卡革命军,一支由幽界军队倒戈组建的势力,竟与当地原住民达成了诡异的和平。
革命军领导者身着洗得发白的军装,猩红眼瞳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街道,残留的幽界纹路在脖颈处若隐若现,眼底却只剩一片茫然。几名原住民代表跟在他身后,衣衫褴褛却眼神坚定:“谢谢您,若不是革命军驻守,我们早已葬身幽兽爪下。”一名老者声音哽咽,“庇护所虽毁,但我们的意志还在,甚至借着这场动荡,寻回了失散多年的亲戚。”
角落阴影里,一名魔法少女静坐不动。她的魔装破碎不堪,肩甲断裂,裙摆沾满暗红血迹,魔导锁链死死缚住她的四肢,金属摩擦的冷响伴随着她粗重的呼吸。听到原住民的话语,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烧着纯粹的愤恨:“你们疯了吗?向着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下跪?!”
话音未落,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愤怒凝固成难以置信的惊愕。
革命军领导者缓缓转过身,对着跪拜的原住民深深屈膝,军靴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对不起,我们能为你们做的太少了。”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猩红眼眸里泛起水光,“协议早已写明,我们是平等的。我只想给这段关系一个良好的开端,不再重蹈过去的覆辙……”
他直起身,双手紧握成拳,带着哭腔的话语在废墟上空回荡:“我恳请你们,给幽界一次机会。让我们与魔法少女、异能者和平共处,难道真的不可能吗?”
魔法少女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奇怪的人……你明明像极了我认识很久的人,可我从未见过你……”
不久后,魔导锁链被解开,冰凉的金属离开手腕的瞬间,她几乎有些不适应。两名身着简易战甲的原住民异能者上前搀扶,革命军领导者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心带着战场留下的疤痕:“你好,我叫安堤斯曼,欢迎加入我们的协会。请问,你的名字是?”
没人知道,这份和平的背后,是无数鲜血铺就的道路。
曾经,这颗星球的魔法少女协会对幽界势力展开疯狂围剿。魔力弹呼啸而过,摧毁了成片的房屋,砖瓦碎片之下,鲜血缓缓蔓延。一个浑身沾满灰尘的小男孩坐在废墟中痛哭,他的家园化为焦土,亲人不知所踪。一名魔法少女呆立在原地,手中的魔杖“哐当”落地,她抱头跪倒在地,声音嘶哑:“怎么会这样?上层明明说,幽界控制区没有平民!是情报失误?不可能!”
诺萨卡革命军在魔法少女协会与正统幽界势力的双重围剿下被迫转移。途中,这名被俘的魔法少女与昔日战友狭路相逢。“叛徒!你这个失踪的内奸!”对方身着完整的战斗魔装,蓝色附魔纹路在刀刃上流转,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直劈而来,“世界人民绝不会容忍你与恶魔同流合污!”
“我只是想证明,和平共处是可能的……”她举起残破的魔杖格挡,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执拗。
视角骤然切换,回到蓝星。
梦境训练机器的弊端在全球范围内爆发。本为快速提升战力而研发的设备,让异能者与魔法少女在梦境中承受高强度训练,久而久之,不少人的身体内环境彻底紊乱。有人精神失常,对着空气嘶吼挥砍;有人突然眼鼻流血,魔力不受控制地暴走;更有甚者陷入深度昏迷,意识被困在无尽的战斗梦境中。
消息传开,世界各国紧急叫停无限制训练,颁布严格规定:单次训练时长不得超过两小时,两次训练间隔至少十二小时,以此规避精神与身体的双重损耗。
京郊小洋楼外,李维嘉仰望着澄澈的晴空,微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清香。他微微眯起眼,心中涌起强烈的渴望——这样平静的时光,哪怕能多延续一秒,哪怕只有一点,也好。没有战场的硝烟,没有身份暴露的焦虑,只有阳光、清风,和身边触手可及的安宁。
疗养中心的房间里,林清莲坐在窗台边,指尖轻轻划过玻璃上的水汽。魔法王庭治疗时的梦境在脑海中浮现:空岛连绵,木船在云雾中飘荡,没有战火,没有牺牲,希望之星小队的成员们笑着向她挥手。她闭上眼,眼底满是憧憬,多么希望那场奇幻的梦境,能成为真正的现实。
可现实与幻想之间,隔着无数鲜血与伤痕。和平的微光虽已闪现,却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唯有前行,才能将幻想中的美好,一点点拉进现实。
视角回到那一颗破碎不堪的星球。
黎明破晓的微光刺破天际,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阴霾。时代的抉择从不是命中注定的烙印,而是在血与火中被迫做出的挣扎。并非所有生灵都会为英雄献上赞歌,当我与他用性命维系的友谊,沦为他人豪赌的筹码时,那些本应束缚恶人的锁链,便成了他们蚕食同类的凶器。
谁都比我更憎恶天灾,可当有人细数他们犯下的罪孽,他们便会将提论者绑上虚妄的十字架,以“正义”之名施以烈焰。我本不属于他们的阵营,却比谁都更洞悉欲望的本质——即便我在他们面前,将那些腥臭的脑髓吮舐殆尽,他们也不会对失败者的悲惨遭遇流露半分怜悯。
同胞们总是义无反顾地向前冲锋,我亲眼见证他们在这片弹丸之地上,一梯队接着一梯队地阵亡。迸溅的脑浆声、尸块砸地的闷响,成了败者献给胜利者的最凄厉的黎明之音。我向来回避“普通”二字,总想着轰轰烈烈干一票大的,可所有的豪情壮志,最终都付之东流。
谁该为黎明的到来高唱赞歌?又有谁能期盼白昼何时终结?即便我打光了所有沾满圣汁的铜弹,罪孽也始终比我先行一步。既然如此,我为何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共享和睦小镇之下的虚伪彷徨?
因为我渴望不再成为你们口中的贱民!不再沦为固有阶级之下的最底层!
这段文字摘自幽界革命军的宣传文章《什么是英雄主义》。可惜的是,幽界正统势力正对革命军展开疯狂清剿,星际军国主义者握紧了恐怖的权柄,开始对周边生命星球发动毁灭性的同化侵略。这些殖民主义者无恶不作,对沦陷的星球执行“一个不留”的屠杀政策,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
在那颗残破的星球上,硝烟弥漫的废墟间,一名魔法少女浑身浴血地倒在地上,手中的魔杖无力垂落,尖端的魔力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对面,另一名魔法少女身着完整的战斗魔装,手中魔刀萦绕着冰冷的蓝色附魔纹路,刀刃划破空气,带着致命的锐啸,直直朝着她的脖颈砍下。
一片虚无的空白空间里,紫粉色的长发凌乱垂落,沾满了泥土与污水,遮住了少女苍白的脸庞。她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身上的魔装早已破碎不堪,衣料撕裂处露出渗血的肌肤,旁边的魔杖摔落在地,顶端的魔导宝石失去了光泽。泪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砸在无形的地面上,晕开点点湿润的痕迹。
“那是我的家乡。”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曾经也只是个学生,一个准备参加国家统考的普通学生……”
模糊的记忆碎片在她脑海中翻涌:一男一女两道温和的轮廓并肩而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光晕。两人中间,那个矮小的身影扎着羊角辫,正是六岁的自己,正踮着脚尖,伸手去够父亲手中的糖果。
“对不起……”她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我曾经那么不理解,那么鲁莽,才造就了现在的自己。妈妈,你会原谅我吗?爸爸,如果你还在,你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我,对吧?很抱歉,我的选择让我走上了不归路,很抱歉,是我亲手毁掉了自己的生活……”
她的妈妈,曾是一名光荣的魔法少女。因为常年征战,很少回家,以至于多年后第一次重逢时,她只能缩在爸爸的身后,怯生生地望着这个陌生的女人。害怕陌生人,是孩子的天然防备,可爸爸总会温柔地牵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重新认识妈妈。“要做温暖的小太阳,好好爱着妈妈,”爸爸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样妈妈就不会再躲在角落里哭了,她的笑容会传到你脸上的。”
直到那一场长达两个月的惨烈战役结束,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妈妈。后来她才知道,妈妈在最后的防线战中被魔神级幽兽彻底撕碎了,魔法之星破碎的瞬间,还在喊着“救救我!救救我啊!!!”。那时候的她,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恨意,恨幽界夺走了她的亲人。
成为魔法少女的那一刻,她本以为自己会怀揣着对力量的憧憬,带着满腔复仇的欲望在战场上绽放光芒。可现实却与想象截然不同——面对幽界的绝对实力,她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无数战友倒下,而她能活到现在,全靠一丝侥幸。
而她的爸爸,最终也没能逃过这场浩劫。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城市袭击中,他被大量低阶幽兽围噬,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
“你们这些畜牲!”曾经的她,因为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被同伴扛在肩上撤离,眼中的愤怒如同实质的火焰,几乎要燃烧出来,“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一定要!”
国家广场上,上百名魔法少女集结待命,她也在其中。一名领导人站在高台上演讲,声音铿锵有力,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四方:“很好,我们亲爱的勇士!无比璀璨的少女们!你们已经突破了种种阻碍,达到了五阶!作为国家的战略性武器,国家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世界人民永远记得你们的功劳!”
她站在人群中,握紧了拳头。爸爸生前曾无数次劝她放弃,不想让她卷入这场九死一生的战争,可她终究还是拒绝了。
这世上本就没有正确的选择,唯有在黑暗中咬牙前进。
“我很抱歉,很抱歉没能早点发现这些……”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望着眼前的魔刀,声音里满是悔恨,“原来幽界也有好人,也有像我一样,只是想守护家园的人。我很抱歉,没能爱更多的人,因为魔法少女宣扬的,本就是爱与和平啊……”
魔刀落下的瞬间,两道粗壮的黑石骤然从安堤斯曼革命军领导的手中窜出,死死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咔嚓”两声脆响,黑石应声断裂,掉落在地。幽界革命军的领导人挡在她身前,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忏悔,身上的军装早已布满伤痕,残留的幽界纹路在肌肤上隐隐闪烁:“不,是我对不起你们,我对不起大家……”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奄奄一息的魔法少女,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我没能保护好同志们,没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
魔刀再次扬起,蓝色的附魔纹路愈发炽烈,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那致命的锋芒。
蓝星的夜,静谧得能听见风掠过窗棂的轻响。疗养中心的病房里,月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银辉。林清莲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胸腔里的魔法之星仍在剧烈搏动,残留的悸动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大口喘着气,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梦境中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那粉色长发少女的泪水、还有那道挡在身前的熟悉身影,可那护着他人的决绝姿态,那藏在忏悔里的温柔,那向着死亡冲锋的神情,竟与记忆中那个总爱躲在角落、粉色长发的娇小身影重叠。
是白隼。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心头炸开。可她立刻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白隼已经死了,第二次大远征的阵亡通告、战友的目击证词、烈士陵园里那座冰冷的墓碑,无一不在佐证这个事实。
可为什么,梦境中的身影会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头抽痛,熟悉到让她下意识想要冲上去,喊出那个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名字。
林清莲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魔法之星的沉稳跳动,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回神。窗外的夜空澄澈,星星如同散落的碎钻,可她眼中却只剩迷茫与怅惘。或许,是这些日子的战斗太过惨烈,是对战友的思念太过深沉,才让她在梦中生出如此荒诞的幻觉。
同一栋疗养楼的另一间病房里,苏璃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蜷缩在床上。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玩偶柔软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还没从梦境中完全抽离。梦里,希望之星小队的所有人都还活着:胡凌凌依旧活泼开朗,嘴角挂着永远耗不尽的活力,拉着大家要去旅游又或者是消费,嘴里大喊着要看遍全世界,不!是全宇宙!;苏耀没有牺牲,在街角开了一家小小的甜品店,橱窗里摆满了精致的星空慕斯,正是她当年一直想学却没能学会的模样;而白隼,那个总是像泥鳅一样滑溜、让人抓不住的粉色小鸟,居然安安静静地靠在她怀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桃花色的眼瞳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只剩难得的温顺。
那画面太过梦幻,温暖得让她舍不得醒来。
直到一阵麻木感从右腿传来,没有痛觉,没有触感,仿佛那截肢体根本不属于自己。苏璃猛地惊醒,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下意识地坐起身,单薄的白色睡衣贴合着身躯,勾勒出少女清瘦却曼妙的轮廓。月光洒在她身上,肌肤泛着淡淡的莹光,可那张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少女应有的娇憨与灵动,只剩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疲惫。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新生的右边大腿。肌肤光滑,却只有极淡的触感,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神经系统还未完全恢复,这是医生反复强调过的事情。
苏璃低下头,看着这截失而复得的肢体,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感激,却也有挥之不去的沉重。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又是这种梦……今晚已经是第几次了?记不清了……”
梦里的温暖有多真切,醒来后的孤寂就有多刺骨。妹妹苏耀的笑容、胡凌凌的嬉闹、白隼的温顺,都如同泡沫般消散,只留下满室的清冷与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动着窗帘轻轻晃动。林清莲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梦境中的画面;苏璃蜷缩在床上,抱着玩偶,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