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云大陆,陈国地界。
时值深夜,本是万里无云。
可眨眼间,不知从哪涌现大片滚滚乌云,遮住天光、狂风席卷,条条电蛇在其中游走,不时有白光照亮黑云边沿,甚是可怖。
蓦地,一点金茫从云上闪现,穿过乌云,笔直遁入地面。
那金茫细小无比,速度却是惊人,瞬间划破了夜空,落入山中,再无动静。
随后,那遮天蔽月的层层乌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散去。
片刻。
仿佛从灵魂深处炸开一道响雷,楚凌飞意识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没有任何物质与力感,甚至有些分不清上下左右。
她尝试动了动,发现自己成了一颗光球,悬浮在这片白芒之中。
这是哪?我死了吗?
楚凌飞有些迷糊。
她记得……青衣……
对,青衣女子!她是被人扔到这里的!
联想到新闻报道的奇异事件,她不得不假设——自己大概是穿越了。
也就是说,她现在所处的这片空间,应该是一个精神世界。
楚凌飞并没有对现状感到恐慌,反而兴致高昂。这是人类对科学无法解释的世界,产生的天然求知欲。
这个空间有多大?
如果这是我的精神世界,是否意味着我所思所想,都能改变这里的空间架构?
——显然不能。
当她无论如何尝试,也无法影响这片空间后,楚凌飞得出了这个结论。
但她并非毫无收获,她在白芒深处发现了另一颗光球,比自己小很多的光球。
嗯……假如自己有篮球大小的话,眼前的小光球还没网球大,且光芒也很黯淡。
喂,你是谁?
楚凌飞尝试用意识沟通,却没得到任何答复,只隐隐约约感到一些微弱的情绪传递。
像是悲痛、哀伤。
又在茫茫白雾中游荡了许久,没有其他发现后,她再次将目光放到了小光球身上。
对不起,如果你是我活下去的阻碍,那请你去死吧。
实际上,从见到小光球起,楚凌飞就一直在抑制着想要消灭它的念头。
这是一种出于求生本能的行为。
她朝小光球撞去……
良久。
楚凌飞终于真正地醒来了。
找回知觉的一瞬间,首当其冲的是一阵恶臭袭来!一种令全身细胞都在抗拒的恶臭!
她挣扎着想起身,却只觉得浑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那恶臭熏得她头晕目眩,忍不住就想作呕,却只吐出了一滩酸水。
脑子仍是昏昏沉沉的,她勉强撑起身子,茫然环顾四周——
横七竖八堆叠着尸体、残肢断臂四处散落、暗红的血迹浸透了土壤,蝇虫嗡嗡盘旋其上。
这是一处乱葬岗。
“呃……!”楚凌飞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这次连酸水也吐不出来,胃里空空荡荡。
她慌忙爬起身,顾不上恶心,跌跌撞撞地逃离尸堆,这是哪?这到底是哪??
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在此刻涌上,她来不及多想,慌乱间一脚踩空,从一处山坡滚落。
“噗通”一声,所幸坡下是一条浅河,减缓了冲击,并未摔出伤来。
被冰凉的河水一浸,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楚凌飞又捧起水漱了漱口,这才勉强压下那阵恶心。
同时,她也看到了水中倒映出的陌生脸庞,一个稚嫩的女孩面孔。
这是……我吗?
星光点点,夜色如瀑。
衣衫褴褛的少女躺卧在河边一块大石上,呆呆地望着夜空。
天上有两颗月亮,一大一小,小的那颗与地球上的差不多,大的那颗直径有小的五六倍,散发着淡淡的幽蓝光芒。
这使得脚下这颗星球的夜晚,格外的明亮。
所以……我的意识是被人徒手扔到了不知多少光年外的类地行星上?进入到一个可怜的、半死不活被抛在乱葬岗的小女孩体内。
这太疯狂了。
青衣女子是谁?神明吗?
当了二十几年无神论者的楚凌飞,至此狠狠地重塑了自己的世界观。
无论如何,她需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比如这个世界文明发展如何?科学是否已经萌芽?
她目前所在地是哪里?以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什么身份?是否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亲人?
她不介意顶替原主获得庇护。
由于脑海中的记忆过于零散,她拼拼凑凑了许久,才大概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基础信息。
首先,这片大陆叫沧云大陆,文明程度与中国唐宋时期相仿,以原主所接受到的知识来判断,农耕时期至少有数千万年的历史。
对比地球,从原始社会发展到工业文明仅两百多万年来说,沧云大陆的文明发展可以说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更令楚凌飞惊讶的是,这里的国家寿命也长得过分。
以原主所在的陈国为例,至今已经有数千年历史,陈国皇帝的统治在字面意义上做到了千秋万代。
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介入,维持着这种平衡。
然后是原主的信息,她今年十二岁,虽然出身于富贵人家,但令楚凌飞失望的是,她的家人已经指望不上了。
时值战乱,原主一家逃难至此。
途中遭土匪劫杀,父母双亡,原主在府中家丁拼命掩护之下,侥幸逃出,却也沦为孤儿。
乱世人命轻贱,何况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无人照料,多日未食一果,竟饿晕休克过去,被当作尸体运来山中。
“真是个小可怜虫。”
楚凌飞轻叹一声,既是说原主,也是说自己。
正当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时,一旁草丛密处传来窸窣声响,数点绿光逼近,楚凌飞一激灵,往身后望去,竟是五六只狼。
或是残肢腐肉吃腻了,这些畜牲也想尝点鲜,才无视那死人堆打起了楚凌飞的主意。
和郊狼差不多大小,我是成年人,武力在它之上。
她庆幸没碰到灰狼之类的,不然可能会成为最速落地成盒的传说。她高举双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一些,最好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过她显然忘了,自己现在只是个拖着残败身躯的小女孩,毫无威慑可言。
“嗷呜——”
眼见狼群嚎叫着冲上来,她转身逃进河里,河水太浅,根本阻挡不了狼群,转眼间她便被扑倒在河底。
要完了吗?
刚捡回来的半条命,也要交代在这些野兽嘴里。
从小腿处传来的一阵锐痛让她打了个冷颤,脑海里再度浮现青衣女子的面容——
该死的,管你是神也好,高维生命也罢,你真该好好遵守一下人道主义。
起码在把人扔来这破地方前,先取得对方的同意,而不是莫名其妙地在下班路上截胡。
毕竟,愿意为了看一眼地外文明而付出生命的人大有人在,而她楚凌飞绝不是其中之一。
她想活着。
想到这,一股无名火从楚凌飞心底窜起,凭什么她要遭遇这些?
她咬咬牙,一把抓住河底的石头,对准扑咬她的某个狼头狠狠砸下!
那狼吃痛哀嚎一声,楚凌飞肾上腺素飙升,反将其压在身下,一手揪住后颈,一手高举石头。
一下、两下、三下。
或是被她突如其来的狠厉震住,另外几只狼竟停止了攻击,看着她发狂,围着她低吼。
直到身下那狼发出最后一声哀鸣,彻底没了动静。
楚凌飞喘着粗气,双眸赤红,手中仍抓着沾满狼血的石头,扫视余下几只野兽。
“滚!”
她大喝一声。
令人惊讶的是,狼群竟真的被她吓住了,低鸣一声退入林中,很快消失不见。
楚凌飞呆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呵,真是欺软怕硬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