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飞在村里住下了。
这是一座偏僻村庄,虽然距离边境不远,但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并未受到战乱影响。
而救了她的中年男人,村里的大家都喊他水伯,是这里唯一的医师,受到许多人的尊敬。
据说他曾在军中效力,去过许多地方,见多识广,却不知什么原因才归隐于此。
“凌飞姐姐!凌飞姐姐!今天也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是左邻右舍的几个孩子,常来水伯家串门,楚凌飞放下手中药杵,拍了拍手。
“好,今天讲一个小孩子的故事。”
她讲的是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孔融让梨”,虽然相当老套,但在这些异世孩子们听来,却是津津有味。
“所以呢,你们从孔融身上学到了什么?”
“梨子大的不好吃,所以要给别人。”
“不对,小的吃小的,大的要让给大的吃。”
“都不对,这故事告诉我们,要学会分享,才能得到大人的夸奖。”
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楚凌飞难得真心笑了一回。她并没有否定任何一个观点,孩子的思想应当是自由的。
只是有些回答略显自私,但自私又有什么不对,人非圣贤,为什么要教导所有人都大公无私、乐于奉献?
楚凌飞自认不是一个道德楷模,她做不到的便不会要求其他人做。
而关于孔融的问题,在小的时候,她是这么回答老师的——
孔融看似退让的行为,实则是为了谋取更多的利益。他并没有完全失去梨子,但却得到了长辈的青睐,也因此获得在教育上的资源倾斜。
之后,她被老师留下来做思想工作,导致回家晚了被母亲罚站两个小时。
于是从那以后,她就学会了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
“哎,小崽子们,怎么又跑这院里了?诶,飞丫头,水伯不在呐?”
“大娘,水伯他上山采药去了。”
来人是住隔壁的王大娘,一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纯朴、善良且乐于助人。
楚凌飞对她观感还不错。
“病怎么样了?”
“托大娘的福,已经痊愈了。”
“哎,那就好,当时水伯带你来啊,你烧得可厉害了。”
“再次感谢大娘,没水伯的收留和您的照顾,我可能就醒不来了。”
楚凌飞也是后来才知道,她昏睡的时候是大娘在帮忙照料。
“哎,客气啥,以后啊,有啥需要的尽管和大娘说哈。还有小虎,跟姐姐学一下,看人家多有礼数。”
“知道了,略。”
名叫小虎的调皮小孩做了个鬼脸,成功招来大娘的一顿收拾。
楚凌飞掩嘴轻笑,她其实挺喜欢这种氛围的,令她内心感到久违的平和。
“对了,飞丫头,今天十五,跟大娘一起去敬拜灵**娘?别老闷在院子里头。”
嗯……也好,感受下沧云大陆的人文信仰。
说是娘娘庙,但楚凌飞觉得挺简陋的,就一个五六平的小建筑,位于村西一块空地上,此刻有十几户人家在此上香。
神像是一位坐在四方鼎上的少女形象,右腿耷拉着,脸垫着手背靠在左膝上,一副小憩姿态。
比她以往见过的任何神像都要轻灵,且……更有活人感。
一座泥胎怎么会有活人感呢?
楚凌飞也说不上来,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她入乡随俗,跟着大娘一起叩拜,只是不像其他人一般,嘴里念念有词。
看他们这一脸的虔诚,似乎发自内心相信,自己的祈愿能被神明听见并实现。
楚凌飞自认是个没有信仰的人,因此她有些理解不了这种行为的意义。
不过她突然想到一个很诡异的问题——
眼前这些人……真的是人类吗?
会不会看起来像人类,实际上是不同的物种,比如趋同进化之类?
因为如果这里的人是和地球上完全一样的人类,那至少说明了地球并非人类的起源地。
这个假设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揉了揉太阳穴。
不行了,我不能总用现代科学的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不然非疯了不可。
如果真的有神,请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她心中默念,再次叩拜。
当靠近神像敬香时,楚凌飞忽然感到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她挑了挑眉,回头望向身后跪拜的村民。
不知是否错觉,她总觉得有一股看不见的能量,从村民身上缓缓淌出,最终流向神像。
“小虎,灵**娘是什么神祗?”楚凌飞找了个机会问调皮小孩。
“神祗?神祗是什么?”
“就是神明的意思。”
“灵**娘不是什么神明,她是我们陈国的仙人,护佑着我们全国子民。”
嗯?
什么意思?
所以这个灵**娘……是真实存在的吗?
“姐姐不知道灵**娘吗?”
“咳,姐姐当然知道了,只是考考你而已。”
“姐姐太小看我了,我都九岁了,三岁小孩都知道灵**娘。”
可这副身体不知道,原主的记忆太过残缺,她无法一一尽晓。
听到仙人,楚凌飞其实比想象中要淡定许多。
毕竟联想到青衣女子的存在,这个世界有仙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了。
只是不知道仙人在哪,和她脑子里的东西又有什么关联,以及青衣女子所说的天命、还有……什么来着?一个听不太清的名字。
这四者之间是否有所联系?
“水伯,晚饭做好了。”
“嗯,”中年男人看着桌上的两菜一汤,难得夸赞了一句,“你倒是手巧。”
楚凌飞嘴角微微上扬,水伯收留她之后,很少与她说话,整天板着个脸,像极了教导主任。
一开始她会主动找话题尝试拉近关系,屡屡碰壁后,她调整对策,扮演起默默做事的好孩子。
不仅把家务杂活全包了,还会学着水伯的样子,晒晒药材、捣药磨粉,水伯自然没要求她做这些,也没阻止她做。
她想,既然水伯不教,那就自己学。
哪怕只是普通的药材常识也好。
“你在这也快半年了,我一直没教你什么,你有怨言吗?”
“水伯愿意收留我就感激不尽了,哪会有怨言。”
“我知道,你不是个安生的,留在这难道就毫无所图?”
水伯观察这个“怪物”许久了。
她比自己最初所判断的更有人味,与其说她是怪物,不如说她过于早熟、生性稍显淡薄。
“我不否认,但您救了我,即使仅出于感激我也要有所报答。至于您愿不愿意教我本事,我不敢强求。”
毕竟强求也无用。
“嗯,知道就好。”中年男人点点头,“收拾好碗筷,来我房间一趟。”
“……好。”
这是要打交心局了吗?楚凌飞揣摩着水伯会与她讲什么,轻轻将门掩上。
“坐吧,陪我喝一杯。”
楚凌飞迟疑了一瞬,“好。”
他没必要害我,即使想对我做什么,也不需要用这种手段。
只是……不知这具新身体对酒精的耐受力如何?她可不想在酒后说出什么胡话来。
好在水伯也没打算让这个“未成年”的孩子多喝,只给她倒了小半碗,自己则自顾自喝了起来。
“假如你最亲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做?”
楚凌飞微微一愣,什么意思?他是遭受过背叛吗,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他期望听到什么答案?
“不知道,我并没有很亲的人。”
“说真话。”
“我没有骗您,这就是真话。”
楚凌飞觉得水伯把自己想得太有城府了,她确实没有类似的经历,自然无法回答。
而且这个问题也过于笼统,缺乏严谨性。
什么算背叛呢?是什么层面上的背叛,又对自己造成了多大程度的危害?
根据情况而定,自己所会做出的应对也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