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进门，顾长渊掀开里屋的帘子走了出来。
“你好，需要点什么？”
顾长渊看见叶清禾身上破旧的白色长袍，内心闪过一丝惊讶。
长袍样式普通，与凡间流行的衣物看不出区别。可袖口上那道青色云纹，是青州云松谷外门弟子的标志。顾长渊念头一动，一道不易被察觉的神识扫过叶清禾。
天赋平平，基础薄弱，练气十重，功法是云松谷外门的云松吐纳诀，体内灵力虚弱混乱。眼圈红肿，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打着绺，还夹着几片树叶子，脚上一双鞋烂的快漏了脚趾，背上蓝色粗布行囊鼓的像是全部家当都在里面。
这姑娘怕是昼夜不间断催动体内的灵力赶路，才落得个这么狼狈模样。
顾长渊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把破剑上，心中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
“师，师傅，您帮我看看，这，这把剑能修吗？”
顾长渊将剑拔出剑鞘，只一眼，真是惨不忍睹。刃口豁牙锯齿，剑身上布满细碎的裂纹，一道贯穿整把剑的裂痕更是触目惊心。
这把剑若是再注入灵力，怕是挥两下就要断。
顾长渊随手将剑放到柜台上，指了指叶清禾旁边的椅子，“这剑能修，先坐下来喝口水。”说罢，他转身进了里屋，倒了一大杯加了蜂蜜的温水，递给叶清禾。
叶清禾接过，端起杯子就咕嘟咕嘟开始喝。喝得太急，呛得自己直咳嗽。
“慢点喝，不够还有。”
叶清禾擦了擦嘴，“谢谢师傅，那个，村里有去漠州的马车吗？”
漠州？又是漠州？顾长渊皱了皱眉头，“村里没有，西北方有个镇子，大概十几里路，那里有，但今天这个点估计是没了，明天有，你着急赶路啊？”
“嗯，急。”
叶清禾没多说，但紧握成拳的手指，却是用力到指节泛白。
顾长渊没再多问，转而说道：“早上有客人来买东西，我听他们说，漠州玉门城那边出现魔修了，你一个人赶路，要小心。”
叶清禾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脑子里闪过魔修残忍嗜杀的传闻。她身子止不住地抖，如风中残叶，牙齿在嘴里咯咯作响，豆大的泪珠砸在柜台上 。
“魔，魔修？仙盟不是说魔修全被剿灭了吗？那，那我娘怎么办啊？我家就在玉门城边上，魔修会不会...”
顾长渊递给叶清禾一条手帕，“姑娘，擦擦眼泪，慢慢说。”
叶清禾接过手帕，抽泣着说道：“我娘咳血好几个月了，信里面说，人快不行了。我在云松谷外门多年的积蓄，都用来在内门长老手里买能救我娘的仙丹了，我从青州去漠州的路费也快用完了，我就想早点赶回去，怕我娘等不住。这剑是我路上唯一能用来防身的武器了，现在也，我真的怕，我...”
听着叶清禾的话，顾长渊突然想起前世那个女人。小的时候她对顾长渊就是责骂多于表扬，什么事情干得不如她心意换来的就是一顿骂，甚至是打。
后面她跟一个男人跑了，单亲家庭的生活不好过，但好在日子嘛，向前看，总是会好起来的。
工作后，有一天顾长渊接到她的电话，让陪她去医院看病。
诊断结果是一个特别严重，没几年活头的病。
顾长渊是恨她的，青春期的时候，顾长渊是巴不得女人去死，但听到医生把结果说出来的时候，顾长渊的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的关系，自己的存款，发现自己好像救不了女人。
恨是真的恨，但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也是真的。
顾长渊思索一会，转身进了里屋。
他把叶清禾的剑丢进炉子，拉动风箱，火势瞬间暴涨，烈火中剑被熔化成铁水，他从储物戒指取出一块残片，当年他锻造不满意，自己损毁掉的剑。
这个世界的神兵法宝，从高到低，分为天地玄黄，又分成上中下三品。
这块残片，天阶中品。
顾长渊将残片放进嘴里，腮帮鼓起，火光从嘴角溢出，那块坚硬无比的碎片在他的嘴里像米饭一样被嚼烂，吐出来时已成软泥。他把“软泥”在手里揉捏拉伸，做出一把粗糙的小剑坯，放入铸剑的模具，又将铁水缓慢倒入。顾长渊俯下身子，胸腔剧烈起伏，他的嘴里喷吐着火焰将铁水与剑坯交融。
待到冷却，顾长渊取出这柄重获新生的剑，左手捉住剑柄，右手滑过剑身，一声嗡鸣，寒芒四射，这把剑被唤醒，里面那个残缺的剑灵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姑娘，剑修好了，钱我就不问你要了，早点回去，给母亲把病治好。”
接过剑只一瞬，叶清禾就感到了这把剑的不凡。善意让人动容，叶清禾抹掉眼泪，恭恭敬敬地跪在顾长渊面前，“师傅，大恩不言谢，我叫叶清禾，就是给您当牛做马我也会还清您的恩情。”
说罢，一个响头扎扎实实地磕在地上。
...
晚上，顾长渊坐在铺子里，烛火摇曳，柜台上摆着两个小菜和一碗酒。
“乱局越拖越乱，倒不如趁早下手，把东西取了就离开，况且...”
顾长渊看向白天叶清禾坐的地方，端起酒一饮而尽，“天意不可违吗？古道热肠的铁匠护送穷困潦倒的小姑娘，是个进入漠州的好身份。”
第二天清晨，镇子上，叶清禾坐在马车里。
昨天她赶到镇子上，算了算自己的盘缠，发现实在是住不起旅店，就随便找个墙角凑合了一晚，现在她正打算睡一会，好在马车到站后有体力继续赶路。
快要进入梦乡时，叶清禾感觉身边坐了个人，眼睛迷迷糊糊地刚开条缝，就听见一道耳熟的声音，“叶姑娘，又见面了。”
叶清禾猛地抬头睁眼，看着眼前的顾长渊，眼里是藏不住的惊讶。
“我正巧也要去漠州，想着我们结个伴，路上也有个聊天的人，叶姑娘不介意和我同行吧？”
“不，不，不介意！”
“行，叶姑娘也别师傅师傅的叫我了，我叫顾长渊，村里人都叫我顾铁匠，叶姑娘不嫌弃的话，称呼顾铁匠就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如同命运开始转动，它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绵长的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