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铁嵘一脚踢翻偏殿的椅子,碎片四溅而开。他喘着粗气,又抓起瓷瓶砸地,声音如闷雷炸响。
跟他离开的几人上前劝阻,“铁将军,消消气,气坏了不值得。”
“滚开!”铁嵘一甩胳膊将几人推开,一拳砸在桌上,木屑飞溅,“要不是大皇子死在对魔修的大战里,哪有他昊朔渊做皇帝的份!”
闻言,几人一惊,低声道:“铁将军,这话别说,隔墙有耳。”
“我怕什么!大漠王朝从未有过这么懦弱的皇帝!看看他在仙使面前的贱样!哪有帝王的样子!你们甘心听命于这样一个懦夫吗?!”
偏殿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众人阴沉不定。有人握拳指节发白,有人低头喉结滚动。
铁嵘刚想说话,脸色突变,他捉住茶杯甩出,如飞镖激射。
空中黄沙灵气突现,卷着茶杯缓缓落地。
“铁将军,是我,天殇子。”
天殇子悄无声息的出现,笑容温和,眼中藏着亮光。众人警铃大作,铁嵘先开口说道:“天殇子,你不去陪仙使,来我们这干嘛?”
天殇子无奈笑道:“宴会无聊,出来透透气。”
“透到这偏殿里面?”
“听到有人说话,一时好奇。”
说完,天殇子自顾自地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铁嵘,一杯自己品饮。
“铁将军,喝口茶,败败火。”
“天殇子,我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你想干嘛?”
天殇子把玩着茶杯,“听起来,诸位对现状不满,巧了,我也是。既然都不满现状,说不定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大家都知道你天殇子对仙盟不满,无垠漠天宗出力多,死的人也多,最后只吃了些残羹剩饭。但你昨天在仙使面前的样子,我们都知道。”
“各位消息够灵通。”
天殇子话锋一转,沉声说道:“我吃的是残羹剩饭,那大漠王朝就是连渣都没吃到。别忘了,你们为此死了个大皇子。”
“你!”
“大漠王朝一年赋税的一半,好魄力。诸位,咽得下这口气?”天殇子喝着茶,杯沿映出几人扭曲的脸庞。
“我虽是修仙之人,但也略懂凡人王朝,无非谁赢谁做皇帝。若现状改变,漠州王朝还姓不姓昊,就不好说了。”
铁嵘皱眉,却见天殇子盯着他笑,看得他心里有点发毛,转身带着众人赶紧离开。
回到座位,铁嵘低头沉默喝酒,一杯接一杯。优美音乐也变了味,就像两片生锈铁片互相刮擦,刺耳得让人牙酸。桌上烛火在他眼底跳动,一会拉长,一会碎成无数光斑。
侍女凑近,几乎快要贴上,声音酥麻软糯,“将军,怎么停了?是奴儿给您倒的酒不好喝吗?”
美人身段娇柔,面如桃花,红唇娇艳欲滴,动作间衣袖滑落,大片雪白露出。她美眸向上,含着一汪春水,荡漾着崇拜、爱意、邀请,层层叠叠,好似潮水要将他淹没。
铁嵘一个激灵,汗毛根根直立,“喝,当然要喝。”说完伸手去抓杯子,却抓了个空,明明就在眼前的杯子,怎么忽然跑远了。
他再一伸手,这次抓住了,铁嵘仰头就饮,酒液从嘴角流出,顺着胡须滴落,“啪塔啪塔”砸在桌上。他抬头,眼前又出现了天殇子那似笑非笑的脸。
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铁嵘看见自己坐在原地,又看见自己冲向大殿中央。两条腿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折叠,又前后拉扯,像要将自己撕裂。
“老子...忍够了!”声音像从别人嘴里冒出,又像是从自己胸腔里挤出。
“砰!”桌子掀翻,美酒佳肴砸在地上,侍女尖叫,声音拉长成尖锐的线,在铁嵘脑子里乱遭的像个毛线团。
铁嵘猛地站起,世界破碎成无数块镜片。无数的,不同角度的他被折射其中。他看见昊朔渊的脸扭曲,像一张在火里的纸。
手指那张脸,铁嵘张口便骂:“昊朔渊!你个王八蛋!我大漠王朝百年的基业!都要让你这畜生卖了!”
这一嗓子,全场愣住,筷子落地的脆响清晰可闻。
“哎呦!铁大将军,您疯了吧,来人!快来人把铁将军带下去啊!”老太监反应过来,上前便要阻拦铁嵘。
“我去你妈的!你这个狗阉人!”一脚,老太监倒飞出几米,撞翻酒桌,瘫在一堆狼藉中口吐鲜血。
昊朔渊一张脸憋得肿胀发青,嘴唇哆哆嗦嗦,却是一个字蹦不出来。
“哼,边陲之地,真是可笑。”祝无双冷笑,声音如一把冰刀。
“可笑?什么狗屁仙盟,我大漠王朝为了你们,死了大皇子,老皇帝也抑郁而终。这个王八蛋皇帝不敢问你们要东西,但我敢!你们说好的!打完魔修,就帮皇室提炼血脉,让皇室修仙,你们做了吗?”
“呵,说的好听,你们那个苏青岚,大言不惭,感化魔修?哈哈哈哈,我一个凡人都知道不能放虎归山,现在玉门城出了魔修,他怎么不出来了?我们可笑?他才可笑!”
话音刚落,一道红色剑光闪过。铁嵘一阵天旋地转,先是看见祝无双眼中近乎实质的杀意,后又看到自己无头身躯倒下。鲜血喷溅三尺,像是一场哀悼的雨。
恍惚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笑,“痛快!痛快啊!”
“侮辱岚哥哥,死!”祝无双红瞳暴怒,握住蓝色佩剑的玉手微微发颤,她侧目盯着昊朔渊。
“仙使杀的好!杀的好!传朕旨意,诛九族!诛铁嵘九族!”昊朔渊鼻涕眼泪齐下,声音嘶哑变形,双腿哆嗦,龙袍下隐有水渍渗出。
“祝仙子,息怒。这将军今日实在糊涂,竟酒后失态两次。”
“哼!”祝无双愤而离席,留下一道长影。
天殇子眼光流转,与那几人目光交汇。几人拳头紧握,低头不语,眼中愤怒、恐惧、失望交织如网。
望向血泊,天殇子笑容温和,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门外的风呼啸,泛着血腥味的沙粒卷起,拍打窗棂,像无数细碎耳语,又好似一声声亡者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