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地上。
冰凉的地面硌得后背生疼,我撑着坐起来,发现四周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树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很漂亮。
也很吓人。
“有没有人啊——”
我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然后被寂静吞没。
手机没信号,打不了电话。指南针倒是能用,但我根本不知道往哪边走。
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抖,我突然想起口袋里那封介绍信。掏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烫金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鬼使神差的,我朝信上写的地址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树林退到两侧,中间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别墅。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城堡吧?
建筑主体是灰白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银光。尖顶、拱窗、廊柱,每一处都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爬山虎爬满了半边墙壁,藤蔓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最特别的是窗户——所有的玻璃都透着淡淡的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很美。
也很诡异。
而且安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我咽了口唾沫,走上台阶。大门是两扇黑色的铁艺门,上面铸着蝙蝠形状的装饰。
“有人吗?”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犹豫了一会儿,我伸手推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大厅,挑高至少有三层楼。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楼梯分成两翼,旋转向上,扶手是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
大厅四周立着几座真人大小的蝙蝠雕像。雕像是黑色的石材,眼睛是红色的宝石,最诡异的是——它们的嘴里燃着火。
是真的火,橘红色的火焰从张开的蝙蝠嘴里冒出来,把整个大厅映得忽明忽暗。
“有人吗?”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人应。
我往里走。穿过大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挂着画。画上的人都是银发红瞳,有男有女,穿着华丽的古典服装,眼神冷漠。
走廊尽头是个小厅,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还有喝了一半的红茶,杯沿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打扰了……”我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人。
我继续走,穿过小厅,又进了另一个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我不敢打开,只能继续往前。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大厅。
绕了一圈,又回来了。
“……”
我累了。
真的累了。
坐了九个小时的车,在树林里走了半小时,又在这么大的别墅里转了半天,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而且困得要死。
我看了看大厅——地面虽然是大理石的,但挺干净。角落里有个看起来像是装饰用的长椅,铺着暗红色的绒布。
应该……可以坐一会儿吧?
我走过去,坐下。
绒布很软,坐上去像坐在云朵上。背后是墙壁,面前是那些喷火的蝙蝠雕像,火光一跳一跳的。
我想着“就眯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
喉咙好痛。
喘不过气。
有什么东西压在脖子上,又冷又硬。
我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血红的眸子。
那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红色短发,五官凌厉,正死死地盯着我。她的手掐着我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指尖冰凉,像死人一样。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又凶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想说话,但喉咙被掐着,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眼角滑下去。
红发女人的动作顿了顿。
她凑近我,鼻尖几乎碰到我的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那种杀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我形容不出的……惊喜?
“这味道……”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歪着头打量我,像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
“甜的。”她说,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锐的虎牙,“你是甜的。”
我捂着脖子拼命咳嗽,眼泪糊了满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谁啊?什么叫我是甜的?我又不是糖!
还有,她刚才真的要杀我!
我下意识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逃。
红发女人又凑过来,这次没掐我,只是盯着我看,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兴奋。
“喂,”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但听起来更吓人了,“你叫什么?”
“江、江小染……”
“江小染。”她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我叫红玫。记住这个名字,以后——”
“红玫。”
一个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打断了红发女人的话。
那声音清清冷冷的,不高不低,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红玫的动作僵住,立刻直起身,退到一边。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
楼梯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银发的少女。
她穿着繁复的黑色长裙,裙摆拖在台阶上,衬得肌肤白得像雪。月光从高处的窗户洒下来,在她身上笼了一层银色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血红。
比红玫的眼睛更红,红得像燃烧的火焰,像凝固的宝石,像刚刚滴落的鲜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优雅又温柔,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后背一阵发寒。
就像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醒了?”
她说,声音依然清清冷冷的。
“我的小女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