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跟在温妮身后，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楼梯是暗红色的实木，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扶手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她偷偷看了一眼——好像是葡萄藤？不对，仔细看，是蝙蝠。一只只蝙蝠首尾相连，翅膀张开，嘴里衔着什么果实。
她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视线。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上铺着深紫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每扇门都是深色的实木，门把手是古铜色的，雕成各种形状——有的是玫瑰，有的是蝙蝠，有的是眼睛。
对，眼睛。
江小染经过一扇门的时候，发现那个门把手就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瞳孔的位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在烛光下幽幽地反光，像真的在看她一样。
她加快脚步。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见尽头。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框是金色的，繁复得有些夸张。画里的人都是银发红瞳，穿着华丽的衣服，神情冷漠地俯视着她。
江小染总觉得那些画里的人在看自己。
她低着头，不敢多看。
“到了。”
温妮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深色的实木，古铜色的门把手——这个是玫瑰形状的，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
温妮刚要推门，江小染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
她猛地转过头——
隔壁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
缝里，露出半张脸。
紫色的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只眼睛是血红色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只诡异的熊娃娃被抱在怀里，也露出半张脸，掉了扣子的眼窝黑洞洞的，好像也在看她。
江小染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紫。
她就那样站在门缝里，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只眼睛和半个熊头，幽幽地看着她。
“紫。”
温妮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她侧过身，把江小染挡在了身后。
“不休息吗？”
紫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准确地说，是看着温妮身后的方向——看着江小染。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
“饿。”
声音温温吞吞的，拖得很长。
饿？
江小染愣住了。
饿是什么意思？饿了去吃东西啊，为什么要站在门缝里看她？
她想起紫之前说的那句“好香”，又想起紫一直盯着她脖子的眼神，后背一阵发寒。
温妮轻轻笑了。
“还不行哦。”
她说，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
紫歪了歪头，那只血红色的眼睛眨了眨。
“什么时候可以？”
“明天。”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就知道了。”
紫又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答案。
然后她慢慢地把门缝推大了一点——真的只大了一点点，大概多出一根手指的宽度——从那条更宽的缝里，继续看着江小染。
“叫什么？”
她在问江小染。
江小染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江、江小染……”
“江小染。”紫念了一遍，顿了顿，“记住了。”
然后她抱着熊娃娃，慢慢地把门关上了。
“咔哒。”
很轻的一声响。
走廊又安静下来。
江小染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她看向温妮，想说什么，但温妮只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紫就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
什么叫“就是这样的”？
站在门缝里盯着人看、说“饿”、问“什么时候可以”——这些是“就是这样的”？
江小染满脑子问号，但温妮已经推开了那扇玫瑰门把手。
“来看看你的房间吧。”
房间门打开的瞬间，江小染愣住了。
这……
这是她的房间？
房间很大，比她在城里租的那间十平米小屋大三四倍。地面铺着浅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温温的，像是底下有地暖。正中央是一张公主床——真的是公主床，白色的床柱，粉色的纱幔从天花板垂下来，松松地拢在床的四角。床上铺着鹅黄色的床单，堆满了玩偶。
很多玩偶。
毛茸茸的兔子、憨态可掬的小熊、戴着蝴蝶结的小猫、长耳朵的狗狗……大大小小，各种颜色，挤挤挨挨地堆了半张床。
窗户旁边是一个白色的梳妆台，上面摆着镜子，镜框雕成藤蔓的形状。梳妆台旁边是一个大衣柜，也是白色的，门上有浅浅的花纹。
窗帘是浅粉色的，此刻拉得严严实实，看不清窗外。
房间里还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蕾丝的，透出暖黄色的光。
江小染站在门口，好半天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女仆的房间？
这分明是……
“公主房？”她喃喃出声。
温妮笑了：“喜欢吗？”
喜欢吗？
当然喜欢。
但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这……”江小染转过头，看着温妮，“这真的是给我准备的？”
“是啊。”
“可是……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怎么知道我的尺寸？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她连珠炮似地问出一串问题。
温妮只是笑，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店长说过你要来呀。”她说，“至于尺寸嘛……看就能看出来哦。”
看就能看出来？
江小染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个衣柜，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温妮已经不给她追问的机会了。她轻轻推了推江小染的后背，把她推进房间里。
“洗个澡，早点睡吧，小可爱～”
“可是——”
“晚安。”
门关上了。
江小染站在房间里，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张堆满玩偶的公主床，看着那个白色的梳妆台，看着那盏蕾丝落地灯。
漂亮。
真的很漂亮。
比她在杂志上看到的任何房间都漂亮。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点冷。
不是真的冷，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意。
她去浴室洗了澡。浴室也很漂亮，白色的瓷砖，大大的浴缸，还有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她没敢用那些，只是简单地冲了冲，换上睡衣。
睡衣也是准备好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粉色的，纯棉的，上面印着小草莓。
江小染穿上睡衣，钻进被窝里。
被窝很软，很暖，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什么花香。
她躺在那些玩偶中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纱幔。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
坐了好久的车，在森林里迷路，进了一个阴森的古堡，被红玫掐脖子，被夜莱盯着看，被温妮抱住，被紫吓得半死，然后住进了一个公主房。
手机被捏碎了。
店长说钱会打到账户上。
所以……她现在是正式入职了？
以后就要住在这里了？
要面对那四个人？
江小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很软，很香。
但她睡不着。
她想起紫站在门缝里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紫说的“饿”。
她想起温妮说的“还不行哦”。
什么不行？
什么时候可以？
可以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都疼了。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吧。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江小染第一反应是看手机。
然后想起来，手机没了。
她叹了口气，坐起来，看向窗外。
窗外……
月亮？
她揉揉眼睛，再看。
真的是月亮。
又大又圆，挂在天上，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江小染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是深夜，现在醒来应该已经是第二天了。
为什么还是晚上？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树林，就是她昨晚走过的那片。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把整片树林照得银白。
确实是晚上。
可是……她明明睡了很久啊。
生物钟从来不会骗她的。
江小染站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醒了？”
门外传来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门开了，温妮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的，有很多蕾丝和蝴蝶结。
“来，换上吧。”温妮把托盘放在床上。
江小染走过去，拿起那套衣服。
展开一看，她愣住了。
这是一套洛丽塔裙。
黑色的底，配上白色的蕾丝花边，裙摆蓬蓬的，有很多层。领口开得很低，袖口是喇叭状的，缀着细细的丝带。还有配套的发带、袜带、蝴蝶结……
很漂亮。
非常漂亮。
但……
“这是女仆装？”她抬头看向温妮。
温妮笑着点头。
江小染又低头看看那套裙子。
这哪里是女仆装？
这分明是……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小蛋糕。
那种摆在橱窗里、裹着厚厚的奶油、装饰着糖霜花朵的精致小蛋糕。
她抬起头，对上温妮温柔的笑脸。
“有什么问题吗，小可爱？”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说很多问题，想说这不像女仆装，想说为什么外面还是晚上，想说昨晚紫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温妮先开口了。
“换好衣服，去吃饭吧。”
吃饭？
江小染愣了一下。
对，吃饭。醒来之后应该吃饭的。
可是……
等等。
她是来当女仆的吧？
女仆的话，不是应该她做饭给别人吃吗？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温妮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那个……”
温妮回过头，笑容温柔：“怎么了？”
江小染看着那张笑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
温妮满意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了。
江小染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套像小蛋糕一样的裙子。
不用她做饭吗？
那她到底要做什么？
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小染深吸一口气，开始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