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紧紧盯着那个黑暗的角落。
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背上，刺得她浑身发僵。
是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这个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那个破娃娃。不可能有别的——
“呐。”
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就在她耳边。
“为什么要跑呐？”
温温吞吞的，拖得长长的，像小孩子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江小染猛地转过头——
紫色的头发。
血红色的眼睛。
那只掉了扣子的熊娃娃被抱在怀里，歪着的熊脸正对着她。
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就蹲在她旁边，歪着头看她。那只露出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映着江小染惊恐的脸。
江小染张嘴想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下一秒，她感觉到耳朵上传来一阵湿热。
痒痒的。
湿漉漉的。
紫的舌尖轻轻舔过她的耳廓。
“唔……！”
江小染终于叫出声，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撞在门上。
她捂着耳朵，看着紫，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紫蹲在原地，歪着头看她，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尖尖的牙齿。舌尖探出来，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甜的。”她说，顿了顿，“耳朵也是甜的。”
江小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拼命摇头，往后缩，但身后就是门，无处可逃。
紫站起来。
她抱着熊，一步一步朝江小染走过来。步子很慢，很轻，像在梦游。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始终盯着江小染，瞳孔里倒映着她满是泪水的脸。
“不要……”
江小染的声音抖得厉害。
“不要过来……求求你……”
紫停了一下。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江小染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转身，拉开那扇门，冲了出去。
她跑。
拼命跑。
但她刚跑出两步，就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很硬。
像撞上一堵墙。
江小染被撞得往后倒，但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呵。”
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这母chu，倒会投怀送抱。”
江小染抬起头。
红色的短发。凌厉的五官。血红色的眼睛。
红玫。
她正低着头看她，嘴角咧开，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自己撞进网里的猎物。
“红、红玫……”江小染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求求你……放了我……”
红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江小染。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江小染身上。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还挂着泪痕，因为刚才的奔跑，脸颊红扑扑的。洛丽塔裙的领口滑得更低了，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肩膀。她喘着气，胸口起伏着，嘴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贝齿的一角。
红玫的眼神暗了暗。
她凑近江小染，鼻尖几乎贴在她的脖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她说，声音低低的，“想咬。”
江小染浑身一僵。
她想挣扎，想推开红玫，但红玫的另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攥住她另一只手腕，把她的双手一起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放开我！”
江小染拼命挣扎，但红玫的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她低下头，凑到江小染的脖子边，嘴唇几乎贴上她的皮肤。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
“好甜……”
江小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求求你……不要……我不想死……”
红玫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江小染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脸。
“不会死。”她说，声音低低的，“只是吸一点而已。”
她说着，又低下头，张开嘴，尖牙对准了江小染的脖子——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江小染的腰。
温热的。
不，不对，是冰凉的。
江小染低头一看——紫色的袖子，脏兮兮的熊娃娃。
紫。
她从后面抱住了她。
“饿。”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温吞吞的，“好饿。”
她说着，一只手抱着江小染的腰，另一只手伸上来，轻轻拉下江小染的衣领。
领口本来就低，这一拉，整个肩膀都露了出来。
江小染感觉到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上了她的肩膀。
舌尖。
紫的舌尖在舔她的肩膀。
“不要……不要……”
江小染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只是哭，只是发抖，只是拼命想挣脱，但前面是红玫，后面是紫，她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红玫不满地啧了一声。
她正要说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尽头传来。
“不行哦。”
温妮的声音。
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轻软，像在哄小孩子。
红玫的动作停住了。
紫的动作也停住了。
江小染透过泪水看过去——温妮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走到三人面前，停下脚步。
“主人还没有好好用餐呢。”她说，语气温柔得像在解释为什么今天不能吃糖。
红玫皱起眉。
“啧。”
她松开江小染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满脸不爽。
紫也松开了手。
她从后面探出头，看着温妮，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委屈。
“饿。”
她重复了一遍。
“好啦好啦。”温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主人用餐完就到我们了。”
温柔的语气。
可怕的话。
江小染听到这句话，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主人用餐完……
就到她们了？
意思是……她们三个也要……
她不敢往下想。
温妮已经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吓到了？”温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是那么温柔，“乖，没事的。”
没事的？
这叫没事的？
江小染想说什么，但嘴唇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窝在温妮怀里，不住地抽泣，眼泪把温妮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温妮抱着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红玫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们的背影，哼了一声。
紫抱着熊，站在原地看着，直到她们消失在拐角。
温妮抱着江小染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更安静，走廊更宽，地毯更厚，墙上挂的画更大。那些画里的人还是银发红瞳，还是神情冷漠，但江小染已经顾不上害怕了。
她只是窝在温妮怀里，抽泣着，浑身发抖。
温妮走到走廊最深处的一扇门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扇很高的门，深色的实木，门把手是银色的，雕成藤蔓的形状。藤蔓间点缀着小小的花朵，每一朵花的花心都是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温妮推开门。
房间很大。
非常大。
大到江小染即使泪眼模糊，也能感觉到那种空旷。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床，四根床柱是高高的黑色木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床幔是深紫色的，从天花板垂下来，松松地拢在床的四角。床单是黑色的，枕头是黑色的，只有被子上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床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有拉上，月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银白色的光。窗外是那片黑漆漆的树林，月亮挂在树梢上，又大又圆。
房间的一侧摆着一排高大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书脊有皮质的，有布面的，颜色都很深。书架前是一张黑色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泛黄，边角卷起。
另一侧是一组沙发，也是黑色的，围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细颈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的花，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是很淡的、清冷的香，像月光本身的味道。
温妮抱着江小染走到床边，把她放在床上。
床很软。
软得像陷进云层里。
江小染一沾到床，立刻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还在抽泣，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要乱跑哦。”温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小染没有回答。
她只是埋着头，把脸藏起来。
乱跑？
跑去哪？
她刚才跑了那么久，跑了那么多路，最后还不是被抓住了。
她哪也去不了。
她逃不掉的。
温妮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江小染听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江小染没有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床边，停住了。
然后，床轻轻陷下去一块。
有人爬上了床。
江小染浑身一僵。
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柔软的，冰凉的，带着那股淡淡的冷香。
是夜莱。
夜莱贴到她身后，手臂环过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江小染抖得更厉害了。
她感觉到夜莱的手伸过来，覆在她脸上，轻轻抹去她的眼泪。然后那只手挪到她的手腕上，把她的手从脸前拉开。
江小染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很近。
近得她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纹路，能看清瞳孔深处那一点更深更暗的红。
夜莱正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江小染身上。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鼻尖也红红的。洛丽塔裙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滑到肩膀下面，露出大片皮肤。她缩在夜莱怀里，浑身发抖，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动物。
夜莱看着她的脸，愣了愣。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夜、夜莱姐姐……”
江小染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求……求求你……不要吃我……”
眼泪又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呜呜呜……我不想死……求求你……”
夜莱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
“呵呵。”
那笑声很轻，很淡，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江小染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尖牙刺破了皮肤。
夜莱的嘴唇贴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吸着。
江小染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
完了。
她要死了。
她会被吸干，会变成一具干尸，会——
夜莱抬起头。
尖牙从皮肤里退出来，带出一点血珠。
江小染睁开眼，看见夜莱正看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
失望？
江小染愣住了。
失望？
是因为她的血太难喝了吗？
她还没想明白，夜莱突然低下头。
冰凉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很软。
很凉。
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江小染瞪大了眼睛。
夜莱的嘴唇在她唇上轻轻蹭了蹭，然后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咬破。
刺痛。
很轻微的刺痛。
江小染感觉到自己的血渗出来，被夜莱的舌尖轻轻卷走。
她又羞又怕，浑身僵得像一块石头，一动不敢动。
过了几秒，夜莱抬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你走吧。”
声音还是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起伏。
江小染愣住了。
走？
让她走？
她没听错吧？
夜莱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了。
江小染呆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因为她的血太难喝了吗？
一定是。
肯定是。
不然怎么会让她走？
她应该高兴的。
她应该立刻爬起来，冲出去，跑得越远越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夜莱的背影，看着那头散开的银色长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想起夜莱刚才看她的眼神。
愣了愣的那一下。
带着失望的那一下。
还有刚才那个……
江小染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敢再想，手忙脚乱地爬下床，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跑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夜莱还躺在那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色的光里。
很美。
很孤独。
江小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词。
她咬咬牙，拉开门，跑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