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的思绪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走廊很长，很暗，只有远处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她站在夜莱房间门口，愣了好几秒，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脖颈上传来隐隐的刺痛。她抬手摸了摸——两个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新鲜的咬痕。
嘴唇也是肿的。她抿了抿唇，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脸腾地又红了。
手腕上还有早上夜莱咬的那两个印子。已经快愈合了，只剩下浅浅的红点。
两处咬痕。
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什么。
她要逃离这里。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可是……
怎么逃？
外面是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她来的时候走了很久很久。没有车，没有手机，没有方向。就算跑出去，能跑多远？
逃去哪里？
她没什么朋友。高中毕业后就一个人生活，咖啡店的同事只是同事，店长姐姐……
店长姐姐是送她来的人。
大概也没有什么人在意她的消失吧。
江小染想着想着，眼眶又酸了。
她低着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二楼的楼梯间。
走廊那头，有一个身影。
红色的短发。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正看着她。
红玫。
站在她房间门口。
在等她。
江小染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对了。
还要面对她们。
红玫。紫。温妮。
她们都还在。她们都还要……
主人用餐完就到我们了。
温妮的话在脑子里响起来。
江小染站在楼梯口，不敢往前走，也不敢往后退。
“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红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不耐烦。
“还不滚过来，母chu。”
江小染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走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没有跑。
跑不掉的。
刚才已经试过了。
不如听话一点。
说不定……说不定她的血真的很难喝，她们咬一口就不想咬了。就像夜莱那样。
说不定只是被咬一口而已。
她走到红玫面前，站定，低着头，不敢看她。
红玫没有说话。
江小染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红玫的脸近在咫尺。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从上到下，慢慢打量。
目光在她的脖颈上停了一下——那里有夜莱新咬的伤口。又移到她的嘴唇上——那里还红肿着。
红玫的视线在那双唇上停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轻轻蹭了蹭江小染红肿的下唇。
指腹粗糙，带着薄茧，蹭得江小染微微发颤。
“被小姐咬了？”红玫问。
江小染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只是僵着身子站着。
红玫没再问。
她收回手，突然低下头，凑到江小染另一边脖颈上。
尖牙刺入皮肤。
比夜莱那次疼。
红玫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然后她开始吸。
大口大口地吸。
江小染能听见她吞咽的声音。
“咕咚。咕咚。”
和夜莱完全不一样。
夜莱只是轻轻吸了一点，就放开了。红玫不一样，她像是饿了很久，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很急。
她的手紧紧箍着江小染的腰，把江小染整个人按在怀里。力气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江小染被她箍得喘不过气。
她想推开她，但推不动。她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渐渐地，她感觉身体开始发软。
头晕。
视线模糊。
腿使不上力气。
她抬起手，轻轻推了推红玫的肩膀。
“红……红玫……”
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红玫没反应。
她还在吸。
江小染又推了推，还是推不动。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起伏着，嘴里发出细微的喘息声。
“唔……嗯……”
不是她想发出这种声音。
是身体不受控制了。
她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挂在红玫身上。如果不是红玫抱着她，她已经瘫在地上了。
红玫终于反应过来。
她猛地抬起头，松开江小染。
江小染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红玫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嘴唇上沾着血，眼睛红得发亮。她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舔掉指尖上的血迹。
“不错。”她说，声音沙沙的，“血挺甜。”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比看起来有用。”
然后她转身走了。
江小染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还在抖。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房间。
门是开着的。
她进去，转身，把门反锁上。
然后她走到床边，直接倒在床上。
床很软。
那些玩偶挤在她身边，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她盯着头顶的纱幔，一动不动。
明白了。
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她不是来当女仆的。
是来当食物的。
不是什么“主人用餐完就到我们了”——那就是字面意思。夜莱先吃，然后红玫她们吃。
这就是她的工作内容。
每天被咬，被吸血。
这就是她五倍工资的工作。
江小染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她不想哭，但眼泪自己往外涌。
委屈。
太委屈了。
她只是想攒点钱，换个好点的房子。她那么努力打工，那么认真地活着。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只有自己一个人。
现在连自己这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被眼泪洇湿了一小块。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哭着哭着，眼皮越来越重。太累了，身体累，心也累。她只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的。
很凉。
江小染猛地睁开眼睛，吓得惊呼出声。
她转过头——
紫色的头发。
血红色的眼睛。
那只诡异的熊娃娃，被抱在怀里。
紫。
她就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江小染的脚踝，歪着头看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明明反锁了。
江小染不想去想这个问题了。
太累了。
她已经没有力气害怕了。
紫好像不太一样。江小染迷迷糊糊地想。
她的头发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柔顺地披着，还带着一点湿气。她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是一件干净的白裙子。连那只熊娃娃都干干净净的，皮毛顺滑，像是刚洗过澡。
紫看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江小染的小腿上。
舌尖探出来，轻轻舔了一下。
湿湿的，凉凉的。
江小染浑身一抖。
“紫……”
紫没理她。
她继续舔，从小腿慢慢往上，一下，一下，很慢，很认真。
像是在品尝什么。
江小染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想缩回腿，但紫的手握得很紧。
“紫……”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求求你……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紫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江小染。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江小染疲惫的脸。
“可是，”她说，声音温温吞吞的，“紫好饿。”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很快的。”
然后她低下头。
这次不是舔。
是咬。
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
尖牙刺进去的时候，江小染疼得整个人弹了一下。
比以往都疼。
比夜莱疼，比红玫疼。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涌出来。
紫开始吸血。
和红玫不一样，紫吸得很慢，很轻，一口一口的。
但时间很长。
长得江小染以为自己会昏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紫终于抬起头。
她舔了舔嘴唇，看着江小染，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躺下来，就在江小染旁边，抱着那只干干净净的熊娃娃，侧过身看着江小染。
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江小染看着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太累了。
太累了。
她闭上眼睛。
什么都不想想了。
醒来再说吧。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