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从厨房出来,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肚子饱了,身体暖了,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温妮刚才为什么那样抱着她?
不咬,只是闻,只是抱。
她想不明白。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往上走是二楼的房间。往下走……下面是哪里?她还没去过。
她站在那儿愣了几秒,最后还是抬脚往楼上走。
太累了。
不想再探索了。
回到二楼,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她往自己房间走,经过紫的房间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关着,没有动静。
经过红玫的房间,也是关着的。
快到自己的房间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隔壁那扇门——夜莱的房间?
不对,夜莱的房间在三楼。
那这是……
她愣神的功夫,那扇门突然开了。
江小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门里没有人。
只是开着。
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门缝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冲动。
要不要……看看?
就一眼。
她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是书房。
很大的书房。
比她住的那间屋子还大。四面墙都是书架,顶天立地,密密麻麻塞满了书。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书桌,桌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燃着一盏小灯。
有人坐在书桌前。
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
夜莱。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正在写着什么。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江小染屏住呼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也许是因为温妮那句“小姐不喝血的”,也许是因为夜莱那个失望的眼神,也许是因为……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她就站在门口,看着。
夜莱写字的样子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羽毛笔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很安静。
很美好。
像一幅画。
突然,夜莱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看够了?”
声音清清冷冷的,像冰珠落进玉盘。
江小染吓得浑身一抖。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她想解释,但舌头像打了结。
夜莱终于抬起头,转过头,看向门口。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她。
“进来。”
不是问句。
江小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那间书房的。
她只知道当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站在书桌前面了。夜莱坐在椅子上,抬着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站那么远干什么。”
夜莱说。
“过来。”
江小染往前挪了一步。
“再过来。”
又挪了一步。
现在她离夜莱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了。近得她能看清夜莱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和在房间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夜莱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移。
脖子。
肩膀。
锁骨。
手腕。
然后移回脸上。
“温妮给你吃东西了?”
江小染一愣,点点头。
“吃了多少?”
“三、三份……”
夜莱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
难怪什么?
江小染没敢问。
夜莱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的。
很凉。
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凉,只是……凉。
她的拇指按在江小染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着那里的皮肤。那个位置昨晚被夜莱咬过,现在已经快愈合了,只剩下两个浅浅的红点。
“疼吗?”夜莱问。
江小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不、不疼了……”
夜莱没说话。
她的拇指继续摩挲着那个位置,一下,一下,轻轻的。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处皮肤。
江小染浑身一颤。
不是咬。
只是贴着。
冰凉的嘴唇贴在她的手腕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夜莱抬起头,看着她。
“红玫咬你的时候,”她说,“疼吗?”
江小染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疼……”
“紫呢?”
“……也疼。”
夜莱又笑了。
这次的笑和刚才不一样。刚才那个是“难怪”,这个……她看不懂。
“她们不懂怎么咬。”夜莱说,“咬得太重,吸得太急。”
她的拇指还在江小染手腕上轻轻摩挲着。
“咬人这种事,”她说,声音低低的,“要轻。”
江小染的呼吸有点乱。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夜莱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她比江小染高一点,站起来的时候,江小染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夜莱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得江小染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凉意。
“教你一个道理。”夜莱说。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江小染的脖子。
“这里。”又点了点她的锁骨。“这里。”又点了点她的手腕。“还有这里。”
她的指尖在江小染的皮肤上游走,凉凉的,轻轻的。
“咬这些地方,最疼。”
江小染的呼吸更乱了。
“那……那不疼的地方是哪里……”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在问什么啊?
夜莱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想知道?”
江小染拼命摇头。
夜莱没理她。
她的手抬起来,指尖轻轻点在江小染的后颈上。
“这里。”
然后顺着脊椎往下,轻轻划了一下。
“还有这里。”
江小染整个人都僵住了。
夜莱的手指停在她的后背中央,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凉意透进来。
“咬这些地方,”夜莱说,声音低低的,“不疼。”
江小染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她只是站着,感受着背上那根手指的存在,感受着夜莱身上的冷香,感受着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
“记住了?”
夜莱问。
江小染愣愣地点头。
夜莱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羽毛笔。
“回去吧。”
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小染站在原地,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夜莱还是低着头写字,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银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说什么呢?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江小染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还有夜莱嘴唇贴过的触感。
凉凉的。
软软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然后又摸了摸后颈。
然后又摸了摸后背中央。
她想起夜莱的手指顺着脊椎划下去的感觉。
脸腾地红了。
“我在想什么啊……”
她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那些玩偶挤在她身边,那只粉色的长耳朵兔子歪着头看她,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亮的。
江小染看着那只兔子,小声说:
“她刚才……是不是在撩我?”
兔子当然不会回答。
江小染又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不对不对。
她可是吸血鬼。
她是食物。
刚才那些……肯定只是……只是教学?
对,教学。
教她哪里被咬不疼。
仅此而已。
江小染说服了自己,翻了个身,盯着头顶的纱幔。
但心跳还是很快。
后颈上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凉凉的触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闭上眼睛。
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根顺着脊椎划下去的手指,那句“咬这些地方,不疼”。
她翻来覆去很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在咬她的后颈。
轻轻的。
真的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