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染是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弄醒的。
后颈痒痒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蹭着。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眸子。
很近。
近得她能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愣住的脸。
紫。
她趴在床边，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贴着江小染的后颈。紫色的长发垂下来，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江小染脸上，痒痒的。
她在闻。
像昨晚温妮那样，像刚才梦里那样——
不对，刚才梦里那个……
江小染的脸腾地红了。
“紫……”
她的声音刚出口，紫就抬起头，看着她。
那只露出的眼睛眨了眨。
“醒了？”
温温吞吞的声音，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小染撑着坐起来，往后缩了缩，靠在床头。她看了看四周——门关着，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你、你怎么进来的？”
紫歪了歪头。
“走进来的。”
“门锁着的……”
“嗯。”紫点头，“锁着的。”
她没说怎么进来的。
就只是看着江小染，像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江小染被她看得发毛，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
紫的视线跟着她的动作移动，最后停在她拉被子的手上。
“昨晚，”紫说，“小姐找你了？”
江小染一愣。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紫说，“你身上有小姐的味道。”
江小染低头闻了闻自己。
什么也没闻到。
但紫说有，那就有吧。
“小姐，”紫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措辞，“对你不一样。”
江小染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紫歪着头想了想。
“她很少碰人。”她说，“从来不让别人碰。但是你……”
她没说完。
但江小染听懂了。
她想起昨晚夜莱的手指，想起那根顺着她脊椎滑下去的指尖，想起那双近在咫尺的血红色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紫。”
“嗯？”
“夜莱小姐她……为什么不喝血？”
紫眨了眨眼睛。
“你不知道？”
江小染摇头。
紫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爬上床。
江小染下意识往后缩，但紫只是爬到她旁边，盘腿坐下，把那只熊娃娃放在腿上。
“小姐和我们不一样。”紫说，“她吸了血，也尝不到味道。”
江小染愣住了。
尝不到味道？
“她的血，”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是最红的。但她的舌头，尝不到。”
“为什么？”
紫摇头。
“不知道。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江小染想起餐桌上夜莱只喝那杯红色的酒，想起她吸完血后那个失望的眼神，想起她说“你走吧”时候的声音。
原来不是因为她的血难喝。
是因为夜莱根本尝不到。
“那她为什么还要咬我？”
江小染问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闷。
紫歪着头看她。
“不知道。”她说，“但是小姐咬过的人，只有你。”
只有她。
江小染想起昨晚夜莱的嘴唇贴在她手腕上的触感，想起那根手指在她后背上划过的凉意。
只有她。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但心跳骗不了人。
紫还在看她。
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紫说，“脸红了。”
江小染下意识捂住脸。
烫的。
“没有……”
“有的。”紫说，“刚才说起小姐，就红了。”
江小染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紫看着她，突然往前爬了半步。
更近了。
近得江小染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和昨晚一样，干净得像刚洗过澡。
“紫也想咬。”紫说。
江小染浑身一紧。
“但是温妮说，不能咬太多。”
紫顿了顿，又说：
“所以紫今天不咬。”
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江小染的脸。
戳一下。
又戳一下。
“软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新奇。
江小染被她戳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动。
紫戳够了，收回手指，抱起那只熊娃娃，把熊脸凑到江小染面前。
“小熊也想戳。”
熊当然不会戳。
紫就举着那只熊，用熊的爪子碰了碰江小染的脸。
“戳到了。”她说，很满意的样子。
江小染看着那只掉了扣子的熊，看着紫认真举着它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
但没笑出来。
因为她发现紫的视线又移到了她脖子上。
昨晚红玫咬的地方，还留着两个浅浅的牙印。
紫盯着那处，舔了舔嘴唇。
“紫。”江小染小声叫她。
紫抬头。
“你刚才说今天不咬的……”
“嗯。”紫点头，“不咬。”
她顿了顿，又说：
“可以舔吗？”
江小染：“……”
这是什么问题？
但紫就那么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亮亮的，像在等一个答案。
江小染被她看得心软。
也许是刚才那段关于夜莱的话，也许是紫戳她脸的样子太像小孩，也许是她真的太累了不想再害怕——
她点了点头。
紫凑过来。
舌尖轻轻舔过那个牙印。
湿湿的，软软的，痒痒的。
江小染攥紧被子，不敢动。
紫舔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从牙印舔到旁边的皮肤，又从旁边舔回牙印。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小染。
“甜的。”她说，“但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紫歪了歪头。
“和昨晚不一样。”她说，“味道变了。”
江小染不懂。
紫也没解释。
她只是又舔了一下，然后缩回去，抱起熊娃娃，看着江小染。
“紫困了。”她说。
说完，她直接躺下来，就在江小染旁边，抱着熊，闭上眼睛。
江小染愣愣地看着她。
“紫？”
“嗯？”
“你……不回自己房间？”
“不想回。”紫闭着眼睛说，“这里暖。”
江小染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头散开的紫色长发，看着那只被抱在怀里的诡异熊娃娃。
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害怕。
不是抗拒。
是……无奈？
她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好。
紫没有动。
就躺在她旁边，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江小染看着头顶的纱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夜莱的手指。紫的舌尖。温妮的拥抱。红玫的粗暴。
这些吸血鬼……
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血？
可是夜莱尝不到。
食物？
可是她们又不止吸血。
她想起紫刚才说的“味道变了”。
想起夜莱那个失望的眼神。
想起温妮抱着她只是闻。
想起红玫吸完血后说的那句“比看起来有用”。
她什么也想不明白。
旁边，紫翻了个身，面朝她这边。
那只熊娃娃被挤在两人之间，掉了扣子的眼窝正对着江小染。
江小染盯着那只熊看了几秒，闭上眼睛。
算了。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反正……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想多久。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一只手。
紫的手。
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凉凉的。
只是握着。
江小染没有睁眼。
也没有抽回来。
她就这样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紫已经不在了。
江小染躺在床上，看着旁边空空的枕头，愣了一会儿。
枕头上有几根紫色的长发。
她捡起来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
起床，换好那套洛丽塔裙——她发现衣柜里还有好几套，各种颜色，各种款式，但都是这种“小蛋糕”风格——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安静。
她往楼梯口走，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经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有人说话。
“……小姐昨晚又没睡？”
是温妮的声音。
“嗯。”夜莱的声音，清清冷冷的。
“还是老样子？”
“嗯。”
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温妮的声音变得很轻，“她不一样，对吗？”
没有回答。
江小染站在门外，屏住呼吸。
“她的血，你尝不到，但你还是咬了她。”温妮说,“你想留下她。”
还是没有回答。
“小姐，”温妮的声音更轻了，“你想从她那里得到什么？”
很久的沉默。
久到江小染以为夜莱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听见夜莱的声音。
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知道。”
江小染站在门外，心跳得很快。
“但我不想让她走。”
温妮笑了。
“那就留下她。”她说，“反正她也跑不掉。”
江小染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听下去。
她正犹豫要不要悄悄离开，门突然被拉开了。
温妮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笑眯眯的。
“小可爱，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江小染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不是故意……”
温妮没听她解释，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
“进去吧。”她说，“小姐在等你。”
江小染愣在原地。
等她？
温妮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把她推进门里。
然后门关上了。
江小染站在书房里，看着书桌前的那个银发身影。
夜莱没有抬头。
还在写字。
但江小染注意到，她的笔尖停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她走过去，站到书桌旁边。
夜莱还是没抬头。
江小染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刚才听见的那句话。
“我不想让她走。”
心跳又快起来。
“夜莱小姐……”
“坐。”
夜莱打断她，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江小染乖乖坐下。
夜莱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昨晚教的，”她说，“记住了吗？”
江小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脸又红了。
“记、记住了……”
夜莱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很浅。
但江小染看见了。
“那今天，”夜莱说，“教你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