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的雨,淬着入骨的冷。
苏七踉跄撞进断墙死角,胸腔火烧火燎。身后,圣堂教会的气息如影随形。
穿越到这个英灵厮杀的世界,他一无所有。没有魔术回路,没有家族底蕴,连自保都做不到。他只想苟活,可连这点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脚步声逼近。
死亡近在眼前。
苏七颤抖着摸出怀里那本泛黄旧书——穿越时唯一跟着他的东西,也是最后的生路。
指尖咬破,鲜血按上书页。
“以同源之气,召人理之基。”
轰——!
狂风倒卷,雷光撕裂夜空。
一股凌驾于魔术、神性乃至英灵规则之上的威压,自虚无中轰然降临。
雨水被无形之力生生推开。
雷光中央,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出。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少女。玄黑龙纹长袍垂落如瀑,鬓边龙角微垂,金色竖眸沉静如万古星空。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自带山河压顶的帝王气度。
她垂眸,目光落在苏七身上。
“朕,嬴政。何人,以人理为引,唤朕临世?”
祖龙!始皇帝!
苏七血液几乎凝固。他一个连御主都算不上的普通人,竟召唤出了奠定人理根基的千古一帝?
不远处,雨幕中走出一道黑色教袍身影。
言峰绮礼看清少女的刹那,脸上从容彻底崩碎。
“这等位格……不可能!”
嬴政连余光都没给他。金瞳只落在苏七身上,微微一眯。
“无魔术回路,无魔力供养,却能引动朕的契约。”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穿透时光。
“原来如此……是你。”
一缕淡金龙气凌空点来,落在苏七眉心。温和却霸道的力量,瞬间烙印灵魂深处。
苏七浑身一颤——后背上那个他从不理解的印记,第一次开始发烫。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
她转过身,玄袍一展,将苏七护在身后。
龙威席卷,天地一寂。
“你唤朕,朕应你。”
“此世风雨,朕替你挡。”
金色竖眸骤然转寒,望向言峰绮礼。
“谁敢动朕的人。”
“谁,死。”
言峰绮礼脸色铁青。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竟让他生出一种被猛虎盯上的错觉——不,比猛虎更可怕。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俯瞰蝼蚁。
“圣杯战争从未出现过这种存在……”他声音发涩,“你究竟是谁?”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方才说过。嬴政,始皇帝。”
“不可能!”言峰绮礼脱口而出,“始皇帝怎么可能以少女之姿现界?而且这种威压,已经超越了常规英灵的范畴——”
“超越?”
嬴政打断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们这群玩弄魔术的小丑,还真以为那个破杯子能决定一切?朕统御人理、奠定万世基业之时,你们的圣杯还不知道在哪堆烂铜里熔着呢。”
她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整个废弃工厂的地面都微微震颤。积水荡开涟漪,连落下的雨滴都在半空中顿了顿。
言峰绮礼瞳孔骤缩。这种压迫感,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那个不可一世的英雄王。但眼前这个女人,比吉尔伽美什更可怕。
吉尔伽美什的威压是傲慢,是“本王至高无上”的狂妄。
而她的威压,是天。是“朕即天下”的理所当然。
“若非这小子以命相唤……”
嬴政回头看了一眼苏七,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的玩味。
“朕还真懒得理会这等低级的争斗。”
言峰绮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右手悄然摸向怀中的黑键,试图寻找对方的破绽。
“既然是超越常规的存在,理应作为监督者介入战争,而非参与厮杀。”他语气沉稳,“不知阁下为何会选择这位……没有任何魔术回路的少年?”
“御主?”
嬴政轻笑一声。她抬起手,修长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金龙气化作长剑悬浮半空。
“朕不需要那种靠魔力供给的契约。”
她直面言峰绮礼,玄色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朕与他,乃‘同生共死’之盟。他的命就是朕的命,朕的力量便是他的力量。”
话音落下,龙气长剑崩解成无数金色光点,汇聚向苏七眉心。
一股暖流瞬间冲刷过苏七千疮百孔的身体。剧痛减轻,体力恢复,连那颗因恐惧而狂跳的心都平复下来。
“小子,站起来。”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
“既然喊了朕的名字,就别趴着。朕的共生者,便是死,也要站着死。”
苏七咬紧牙关,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伤口还在疼。
但他站着。
言峰绮礼脸色阴沉如水。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女人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与那个少年建立联系。若是让她完全恢复,若是让那个少年真正掌握她的力量——
必须趁现在!
“Lancer!”
令咒亮起红光。
一道蓝色残影从黑暗中激射而出!库·丘林化作撕裂雨幕的流星,魔枪Gáe Bolg燃烧着赤红魔力,直刺嬴政后心!
“受死——!”
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刺耳尖啸。快若闪电,避无可避。
苏七瞳孔骤缩:“小心!”
嬴政连头都没回。
她只是轻轻抬起左手,两根手指并拢,向后一夹。
叮——!
一声金铁交鸣响彻夜空。
那柄足以刺穿心脏的必杀之枪,被她两根手指稳稳夹住!枪尖距离她后心不过三寸,却再难进分毫。
库·丘林瞳孔骤缩成针尖,手臂青筋暴起。但那枪尖就像焊死在空气中,纹丝不动。
嬴政终于转过身来。金色竖瞳中倒映着库·丘林那张因震惊而扭曲的脸。
“这就是英灵之枪?”
她手指轻轻一用力。
咔嚓——!
传说中的神兵魔枪,被她两根手指硬生生折断!
断裂的枪尖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太脆了。”
嬴政随手将断枪扔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无论是材质,还是使用者的技巧。”
库·丘林借力向后翻飞,落在言峰绮礼身边。他脸色凝重地看着断掉的魔枪,喉结艰难滚动。
“Master……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言峰绮礼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
“不知道。但必须撤退。现在的我们,不是对手。”
“撤退?”
嬴政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下一秒,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言峰绮礼猛地转身——身后!
嬴政已出现在两人面前三丈之处。她右手抬起,手掌轻轻按在虚空中。
“既然来了,就想走?”
她淡淡开口。
“问过朕……同意了吗?”
手掌按下。
言峰绮礼反应快得惊人。他没有防御——他知道防不住。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手掌上,狠狠拍击地面!
“以令咒下令——Lancer,弃置肉体,灵体化撤退!”
令咒猩红光芒凄厉炸开。库·丘林的身影瞬间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在嬴政掌风及体之前消散在空气中。
嬴政一掌落在虚空。
轰——!
空间被强行扭曲的闷响炸开。方圆十米内的积水被无形巨手狠狠拍起,化作数米高水墙轰然倒塌,激起漫天水雾。
言峰绮礼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滑出十几米,脚尖在废弃油桶上一点,整个人融入黑暗之中,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嬴政收回手,没有追击。
她站在漫天水雾中,玄色龙袍滴水未沾。她甩了甩手腕,看向言峰绮礼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比起那个枪使,这个神父倒是有几分决断。”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苏七身上。
“还能走吗?”
她走到苏七面前,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威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一把。但手指在触碰到他肩膀的前一刻又停住了,微微皱眉。
“啧。”
她收回手。
“这身体,太弱了。”
嘴上嫌弃着,指尖却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金色光幕凭空浮现,将苏七笼罩其中。暴雨瞬间被隔绝在外,连刺骨的寒风也被挡住。
“朕的龙气只能帮你吊命。想彻底恢复,还得回去好好修养。”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种伤势放在大秦,早被扔去喂马了。”
苏七:“……”
嬴政侧过身,示意他跟上。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那个神父既然盯上了你,肯定还会再来。”
她扫了一眼苏七手中疯狂震动的手机。
“还有……看来你的‘同伴’也快到了。”
苏七低头看向手机屏幕。上面是远坂凛发来的十几条未读消息,从“你在哪”到“回电话”到“你死定了”,情绪逐级递进。
“要接吗?”嬴政挑眉,“如果是那个红头发的丫头,告诉她不用来了。那股宝石魔术的臭味,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
苏七犹豫了一下,滑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远坂凛气急败坏的吼声,夹杂着奔跑的风声雨声。
“苏七!你在哪!刚才那股魔力波动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吗?说话!”
苏七张了张嘴。
嬴政忽然凑了过来。金色竖瞳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手里的手机,微微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玩具。
苏七:“……”
“我在废弃工厂区。”他尽量让声音正常些,“没事,已经解决了。不用来了。”
“解决了?你知道刚才那股反应有多强吗?简直像把冬木灵脉都炸开了!你一个人怎么可能——等等,那是谁的声音?”
嬴政轻笑一声,直接凑到手机旁。
“是本该在家睡觉的远坂家当主吗?这么晚还不睡,是想去教堂忏悔?”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是一个不可置信的颤音:“……你是谁?”
“朕?”
嬴政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
“朕是你家小子新认的保镖。怎么,有意见?”
“保镖?!”远坂凛的声音彻底炸开,“那种魔力反应是保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对苏七做了什么?”
连珠炮似的问题砸过来。
嬴政微微皱眉。
她伸手从苏七手里拿过手机,大拇指悬在挂断键上。
“聒噪。”
淡淡说了一句。
然后挂断。
顺手关机。
手机被她扔回苏七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个好奇凑近的人根本不是她。
苏七手忙脚乱接住手机,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嬴政面不改色,淡淡点评:
“女人话多,容易老。”
苏七:“……”
您也是女人。
但这话他不敢说出口。
嬴政转身看向漆黑的雨夜。
“走吧。先离开这儿。冬木盯着你的老鼠,肯定不止这一只。”
她迈开步子,黑色长靴踩在积水中,发出清脆声响。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苏七一眼。
“愣着干什么?”
她挑眉。
“还要朕背你吗?”
语气依旧冷硬,但她没有真的迈出第三步。
她就站在那里,等着。
雨还在下。
金色光幕将苏七笼罩其中,把一切风雨挡在外面。他站在光幕里,看着眼前这个背影高挑、自带气场的女人,忽然觉得——
这场原本必死的赌局,似乎真的赢面大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体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废弃工厂的泥泞小道上。
嬴政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苏七的速度。雨水顺着光幕滑落,在金色屏障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沉默蔓延。
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奇怪的、刚刚好的安静。
直到嬴政忽然开口。
“对了。”
她声音在前方响起。
“那本书……你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