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映血,寒潭余波

作者:乔白不是小白 更新时间:2026/3/18 12:08:43 字数:3073

霜月殿前,冰面如镜,映出天光云影,也映出那道孤绝的白色身影。

云倾月就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越过十几丈的距离,落在冰松林边缘那四个僵住的人身上。

没有威压散出,没有灵力波动。

可赵师兄踩在陆昭背上的那只脚,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半点力道也发不出来,甚至连挪开都做不到。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头皮发麻,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胖瘦两个弟子更是不堪,脸色煞白,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僵在半空的手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空气凝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死寂和冰冷。

陆昭侧脸贴在雪地上,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师尊的身影。白衣,霜发,冰冷的侧颜。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破了风雪,钉在此处。

“云……云长老……”赵师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弟子……弟子赵廷,乃是赤炎峰刘长老座下。今日与两位师弟来寒潭附近寻找炼器材料,偶遇贵峰这位陆师弟,见他攀爬崖壁,险象环生,一时心急,想出手相助,可能……可能方式有些不当,引起了误会……”

他语速极快,试图将欺凌粉饰成“相助”,将围殴解释为“误会”。

云倾月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看赵廷,目光似乎越过了他,落在了他脚下那个浑身染血、狼狈不堪的少年身上。

陆昭此刻的模样确实凄惨。弟子服多处破裂,被鲜血和污泥浸染,额角伤口凝结着血冰,脸上满是雪沫和擦伤,露出的手背血肉模糊,肩头还有焦黑的灼痕。他趴在雪地里,被赵廷踩着,几乎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睛,透过凌乱染血的黑发,执拗地望向冰面的方向。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云倾月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

素白的手指,在冰天雪地的背景下,显得有些不真实的剔透。她对着陆昭的方向,食指,微微勾了一下。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没有任何灵力光芒,没有任何声音。

但踩在陆昭背上的赵廷,却骤然感觉到一股完全无法抗拒、也无法理解的“力”,作用在他的脚踝上!那不是推,不是拉,更像是一种“剥离”,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命他,移开。

“砰!”

赵廷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那股“力”带着,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狼狈不堪。踩踏的力道瞬间消失。

陆昭只觉得背上一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没了。他闷哼一声,用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咳嗽着,吐出嘴里的雪沫和血丝。

胖瘦两个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想要搀扶赵廷,却被赵廷一把推开。他自己手脚并用地爬起,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脸色青白交加,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刚才,竟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就被“请”开了!这就是化神长老的实力?不,他甚至没感觉到灵力波动!

云倾月这才将目光,真正落在了赵廷脸上。

那目光依旧平静,没有怒火,没有斥责,只有一片空寂的冰寒。但赵廷被这目光一看,只觉得神魂都要冻结,膝盖一软,差点又要跪下。

“赤炎峰,刘长老门下?”云倾月开口,声音清冷,如同冰玉相击。

“是……是!”赵廷连忙低头应道,不敢与之对视。

“来我凌霜峰地界,”云倾月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相助’本尊弟子,‘相助’到浑身浴血,倒地不起?”

“弟子……弟子……”赵廷冷汗涔涔,绞尽脑汁想要辩解,却发现在这绝对的实力和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寒潭冰魄草,十年一熟,宗门并未限定采摘之人。”云倾月继续道,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然则,同门之间,争夺资源,可凭本事,可依门规。尔等三人,围殴一人,修为碾压,追至我霜月殿前,意欲何为?”

“弟子不敢!”赵廷噗通一声,这次是真的跪下了,胖瘦两个弟子也连忙跟着跪下,磕头如捣蒜,“云长老恕罪!弟子一时糊涂,鬼迷心窍!绝无冒犯霜月殿之意!请长老高抬贵手!”

他们此刻是真的怕了。在宗门内,弟子间私下争斗,只要不出人命,不废修为,长老们大多睁只眼闭只眼。但若争斗一方是长老亲传,且被当场撞见如此欺凌之态,性质就不同了。更何况,眼前这位是以冰冷孤僻、不近人情著称的云倾月!谁知道她会如何处置?

云倾月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落回刚刚挣扎着坐起的陆昭身上。

“能走么?”她问,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陆昭咬着牙,尝试站起,但腿脚发软,浑身无处不痛,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牵动伤口,疼得额角冷汗直冒。

云倾月静静看了他两息,然后,抬步。

她没有施展任何身法,就这么一步一步,踩着光滑的冰面,朝着冰松林边缘走来。白衣拂过冰面,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仿佛没有重量。

跪在地上的赵廷三人,头埋得更低,身体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云倾月走到陆昭面前,停下。

离得近了,陆昭更能看清她脸上那种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平静。也看清了她垂眸看向自己时,紫眸深处那片亘古不化的冰川,依旧没有任何温度,没有关切,没有怜悯。

她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素白的手掌,纤尘不染,与他浑身的血污狼狈形成刺眼对比。

“冰魄草。”她说。

陆昭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忍着剧痛,用稍微好些的左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三株冰魄草。冰蓝色的草叶上,也沾上了点点血迹和污泥,银色的纹路在雪光下微微闪烁。

他将冰魄草轻轻放在云倾月掌心。

冰冷的指尖与染血的草叶接触,云倾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她收回手,看也没看那三株草,目光再次落在陆昭身上。

“还能动,就自己回去。”她淡淡道,“死不了,就明日辰时,照旧来练剑。”

说完,她转过身,似乎就要离开。

“师……师尊!”陆昭看着她的背影,哑声开口。

云倾月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陆昭看着地上跪着的、面如死灰的赵廷三人,又看了看师尊那孤绝冷漠的背影,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丝苦涩。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右手,低声道:“他们……弟子……”

他想问,师尊打算如何处置这三人?他们差点杀了他,就在霜月殿前。难道就这样算了?

云倾月背对着他,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冰冷:

“宗门自有门规。”

“你若有本事,他日自己讨回。”

“若无本事,今日之苦,便是你咎由自取。”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身影在冰面上几个恍惚,便已回到霜月殿前,步入殿中,厚重的殿门无声合拢,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冰面上,只余风雪。

以及,雪地里跪着的三人,和挣扎着试图站起的、浑身是伤的少年。

赵廷三人听到殿门关闭的声音,仿佛听到了赦令,连滚爬起,看也不敢再看陆昭一眼,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入冰松林,转眼消失不见。

陆昭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许久,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变成一声压抑的痛嘶。

咎由自取……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染血的双手。

是啊,是他太弱。弱到连采摘草药都会被欺凌,弱到需要仇敌跪在面前,却连讨回公道的资格都没有,还需要借助师尊的威严才能暂时脱身。

师尊说得对。宗门自有门规,但那门规是给活着、且有价值的人讲的。他若今日死在寒潭边,或许也不过是“练功不慎,失足坠崖”,如同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师兄。

寒意从伤口,从心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

但比寒意更清晰的,是掌心残留的、木剑粗糙的触感,是绝境中体内爆发的那缕灼热,是冰魄草被夺走时赵廷那气急败坏的脸,是师尊最后那冰冷的话语——

“你若有本事,他日自己讨回。”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尽管这个动作让手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伤痕累累、疼痛欲裂的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那处寒冷彻骨的小院走去。

脚步很慢,很沉,在雪地上留下深深浅浅、带着血痕的脚印。

但每一步,都踩得无比坚定。

风雪呼啸,将身后的足迹和血迹,一点点覆盖,掩埋。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血与冰的淬炼中,悄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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