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日的准备时间,在一种近乎窒息的紧迫感中悄然流逝。
陆昭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左手剑的打磨,以及为炎谷之行所做的最后准备上。每日的修炼时间被拉得更长,从天色未明直至深夜,除了必要的打坐恢复和进食,他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那柄绑着沉铁的木剑上。
他将新买的两块沉铁仔细切割、打磨,用坚韧的兽筋和一种从坊市角落淘换来的、略带粘性的“树胶”混合,将它们更加稳固、隐蔽地固定在木剑的配重位置。调整了几次后,终于找到了一个让左手感觉最舒适、发力最顺畅的平衡点。剑的重量增加了近三成,但挥舞起来,那股沉甸甸的、充满实感的力道,反而让陆昭觉得心里更踏实。
“问天”、“叩地”、“裂云”、“回风”四式基础剑招,在他左手下被反复锤炼了成千上万遍。动作越来越熟练,衔接也渐渐有了一丝流畅的意味。虽然距离“行云流水”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像最初那般僵硬笨拙,每一剑挥出,都能带起清晰的风声,剑尖的轨迹也稳定了许多。
尤其是“回风”一式,在沉铁配重的惯性辅助下,他对力量流转、转折时机的把握,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虽然还做不到如云倾月演示那般圆融无碍、随心所欲,但已经能够较为稳定地完成那个关键的“回旋”,并且能在回旋之后,凭借腰腹和手腕的瞬间发力,将剑势再度递出,形成虽不凌厉却足够连贯的二次攻击。
这微小的进步,让陆昭心中那簇火苗燃烧得更加旺盛。
除了练剑,他也将苏清浅赠送的“子母引路符”和自己购置的丹药符箓反复检查、熟悉。将辟火丹、清心散、回气丹分别放在最容易取用的位置,冰盾符和神行符也按照激发难易和用途,分门别类收好。他甚至在院中尝试激发了一张冰盾符,感受那瞬间展开的、散发着寒气的淡蓝色光盾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做到心中有数。
修为方面,在极限压榨和丹药辅助下,那层阻隔在炼气三层与四层之间的薄膜,似乎越来越薄,丹田内的气旋旋转得越发急促,吸纳灵气的速度也隐隐加快。但陆昭并没有强行去冲击那道关卡。突破需要契机,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在试炼前夕强行突破,万一失败或出现岔子,反而得不偿失。他将这份即将满溢的力量死死压住,让它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不断被捶打的铁胚,只待最后淬火的一刻。
这期间,林清来过一次。
是在陆昭结束一日修炼,正在院中擦拭木剑时。这位二师兄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青衣,神色沉稳,踏着月色而来,仿佛只是例行巡查。
“陆师弟。”林清在院门口停下,目光扫过陆昭手中那柄造型略显古怪的木剑,在他左手的厚茧上顿了顿,又看了看他明显比之前精悍了些许的身形,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林师兄。”陆昭收剑行礼。
“试炼在即,准备得如何了?”林清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回师兄,已购置了必备之物,剑法也在熟悉。”陆昭回答得谨慎。
林清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炎谷之地,酷热难当,火毒瘴气时隐时现。除了妖兽,更需提防人心。有些同门,为了试炼排名和资源,行事未必会顾忌同门之谊。”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所指为何,两人心知肚明。
“师尊让我转告你,”林清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试炼之中,生死各安天命。宗门虽有监察,但难免有疏漏之处。你既选择前去,便需有承担一切后果的觉悟。莫要指望他人,更莫要……丢了凌霜峰的脸面。”
这话听起来冰冷而不近人情,几乎是放任自流。但陆昭却从林清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近乎告诫的意味。他是在提醒自己,试炼中师尊可能不会,也无法提供直接的庇护,一切要靠自己。
“弟子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辱师门。”陆昭垂首应道。
林清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递了过来。“此物名‘冰心膏’,外用。若被炎谷火毒或某些妖兽的灼热之力所伤,涂抹于伤处,可缓解灼痛,防止火毒深入。药效一般,但聊胜于无。”
陆昭微微一怔,接过玉盒。入手冰凉,显然不是凡品。“谢师兄。”
“不必谢我。”林清转过身,望向霜月殿的方向,声音低沉了几分,“是师尊吩咐的。她……不喜多言。”
留下这句话,林清便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陆昭握着手中冰凉的玉盒,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又是这样。看似冷酷的指令,看似随手的赐予,却总在关键处,给予一线生机或一点帮助。师尊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无论师尊是何用意,眼前最重要的是通过试炼,活下去,变得更强。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有资格去探寻那些隐藏在冰山下的真相。
他将“冰心膏”也仔细收好。这显然是比“生肌散”更针对炎谷环境的伤药,价值恐怕不菲。这份来自霜月殿的、冰冷的“关照”,他记下了。
最后一夜,陆昭没有像往常一样修炼到很晚。他早早结束了练剑,回到屋内,将明日试炼需要携带的所有物品一一清点,摆放整齐。然后,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开始运转《蕴灵归元篇》。
这一次,他没有追求速度,也没有试图去冲击那层屏障。只是让灵力如同涓涓细流,平和而缓慢地在经脉中流淌,温养着连日苦修带来的一些细微疲惫,也让自己的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小了些,雪光透过窗纸,映出一片朦胧的宁静。
当东方天际第一缕熹微的晨光刺破黑暗,落在凌霜峰终年不化的积雪上时,陆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点犹疑与忐忑。
他起身,换上了那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将木剑用布条仔细缠好,负在背后。所有的丹药、符箓、“子母引路符”、“冰心膏”,都被他分门别类,稳妥地放置在身上各处。
推开屋门,寒风凛冽,却让他精神一振。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他度过最初艰难时光的寒冷小院,看了一眼那棵静静伫立的老树,然后,转身,迈着坚定而平稳的步伐,朝着山下集合的地点走去。
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晨光中,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略显单薄,却透着一股经过千锤百炼后,悄然凝聚的、如剑般锋锐的沉静。
血火试炼,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