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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帝国
第四部：黑暗大陆（深化篇）
第十八章：无信仰者
东南亚，马尼拉，第12年
卡洛斯在登记点笑了。不是嘲讽，是困惑的笑。
"你们不要我信什么？"他问登记员。
"不要。"
"不要我牺牲什么？"
"不要。"
"不要我属于什么？"
登记员看着他，那种她熟悉的、也是真诚的耐心。"不要，"她说，"帝国不提供归属，不提供意义，不提供...
不提供你必须成为的什么。"
卡洛斯来自马尼拉的贫民窟，不是任何组织的成员，不是任何信仰的信众，只是...
只是存在，在旧世界的缝隙里。
"以前，"他在访谈中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帮派要我忠诚，教会要我忏悔，政府要我...
要我投票，然后被遗忘。"
他尝试过所有。加入帮派，偷窃，被打，然后被抛弃，因为"不够忠诚"。加入教会，祈祷，但饥饿继续，因为"信仰不够纯粹"。投票，选举，然后看着承诺破产，因为"系统太腐败"。
"我什么都不是，"他说，"没有家庭，没有教育，没有...
没有被需要的价值。"
他登记，帝国，灰色身份卡，基础保障。
"第一天，"他说，眼睛里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光，"我有床。不是地板，是床。有屋顶，不漏雨。有食物，不是垃圾堆里找的，是...
是提供的。"
"你快乐？"
"我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他说，那种诚实的、也是清醒的，"但我知道什么是不痛苦。不饿，不冷，不害怕被打，不害怕...
不害怕明天会死。"
他工作，丙等，港口物流。不是因为他想晋升，是因为...
因为无聊？
"基础保障给我一切生存的，"他说，"但我不习惯只是生存。我习惯挣扎，现在没有挣扎，我...
我需要做点什么。"
这是帝国的秘密，林晓雨意识到。不是强迫工作，是提供工作的可能，让那些习惯了挣扎的人，有...
有继续挣扎的选择，但不是必须的。
"我可以停止，"卡洛斯说，"任何时候，回到基础，只是...
只是存在。"
"你会？"
"不，"他微笑，那种她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满足，"我喜欢功能。不是为帝国，是为我自己。证明我可以，证明我...
证明我存在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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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拉各斯，第40年
阿达玛没有名字，在旧世界。不是比喻，是字面。
"母亲叫我'孩子'，"她在访谈中说，"没有父亲，没有记录，没有...
没有存在。"
她出生在萨赫勒的某个营地，不是国家的公民，不是部落的一员，只是...
只是流动的，随着干旱，随着冲突，随着...
随着不被提供的自然。
"我什么都做过，"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天气，"换食物，换水，换...
换不被伤害的权利。"
她来到拉各斯，帝国控制区，不是选择，是漂流。登记点，她犹豫，因为...
因为害怕被需要？
"以前，"她说，"被需要意味着被使用。帮派需要我运送，男人需要我...
需要我身体。"
登记员是女性，温和的，不评判的。"帝国需要你做或不做，"她说，"不强迫。只是...
只是提供选择。"
阿达玛登记，基础保障，灰色。
"第一年，"她说，"我等待。等待有人来，说'现在你必须'。等待某种...
某种代价。"
没有人来。食物来了，医疗来了，安全来了，但...
但没有要求。
"第二年，"她说，"我害怕。害怕这种没有代价的好，害怕这是...
这是陷阱？"
她尝试不工作，只是基础保障。发现可以。不是最优，不是快乐，但...
但存在，不被打扰，不被使用，不被...
不被需要。
"第三年，"她说，眼睛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平静，"我开始想要。想要做，不是被需要，是...
是自己选择。"
她成为护理助手，乙等。不是因为必须，是因为...
因为看到别人痛苦，我想帮忙。
"这是信仰？"林晓雨问。
"不是，"阿达玛说，那种确定的、也是温柔的，"这是选择。我选择在乎，不是被强迫在乎，不是被教育在乎，是...
是我发现，我可以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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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珀斯，第15年
杰克是"正常人"，在旧世界。不是残疾，不是少数族裔，不是...
不是任何需要被关注的。
"我什么都有，"他在访谈中说，声音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也是陌生的空洞，"家庭，工作，房子，车子...
都是正常的。"
但他没有感觉。不是抑郁，不是疾病，是...
是优化的正常，优化到没有意外，没有裂缝，没有...
没有真实？
"我妻子，"他说，"我们匹配。算法，兴趣，目标，全部...
全部兼容。"
"你们爱？"
"我们功能，"他说，那种痛苦的、也是诚实的，"一起功能，优化，...
优化正常。"
他来到帝国，不是逃离，是寻找。寻找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旧世界，我知道一切，除了...
除了我不知道我是谁。"
在帝国，基础保障，灰色，他停止功能。
"第一次，"他说，"我无聊。真正的无聊，不是旧世界的'忙里偷闲'，是...
是必须面对自己。"
他面对。没有工作定义他，没有家庭需要他，没有...
没有必须。
"然后，"他说，眼睛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也是陌生的光，"我开始想要。想要知道，不是被告诉的知道，是...
是自己找到的知道。"
他学习，不是职业的，是无目的的。天文学，因为"星星不必须"。哲学，因为"问题没有答案"。诗歌，因为...
因为"裂缝"。
"我找到裂缝，"他说，"在帝国，在最优中，我找到...
找到我自己的不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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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安曼，第32年
拉希德是无信仰者的儿子，在信仰的世界。
"父亲不祈祷，"他在访谈中说，"不因为反对，因为...
因为无感。"
但这种无感，在旧世界，是威胁。对信仰者的威胁，对社群的威胁，对...
对意义本身的威胁？
"我被教育，"他说，"被迫信仰，被迫实践，被迫...
被迫属于。"
他反抗，不是成为异教徒，是成为更极端的，试图用更纯粹的信仰，证明...
证明信仰可以强迫出真实？
"我失败了，"他说，那种疲惫的、也是解脱的，"越强迫，越...
越空洞。"
他来到帝国，登记，不是逃离信仰，是逃离强迫的信仰。
"这里，"他说，"我尝试祈祷，第一次，没有人要求我。"
"你感觉？"
"我感觉..."他停顿，寻找词汇，"我感觉这是我的，不是必须是我的，是...
是我选择，它是我的。"
他继续祈祷，不是每天，不是仪式，是...
是当他想要。
"帝国不关心我是否信仰，"他说，"只关心我是否攻击。"
"这是自由？"
"这是拥有，"他说，"拥有我的信仰，像拥有我的不信仰，像拥有...
拥有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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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年，林晓雨在最终报告中写道：
"无信仰者的体验，揭示了帝国的绝对价值，不是相对的。"
"不是'比极端好'，是'比无好'。比不存在好，比不被提供好，比必须挣扎好。"
"帝国不提供意义，但提供拥有意义的可能。不提供归属，但提供...
提供不归属的安全。"
"对于从未拥有过的人，这是...
这是第一次的拥有。"
她发送报告，然后打开私人记录：
"今天，我见到了卡洛斯的孩子。出生在帝国，甲等，从未知道...
从未知道必须。"
"我问他：'你信仰什么？'他说：'我不需要信仰，'我说：'你快乐？'他说：'我不需要快乐，'我说：'你需要什么？'他说：'我需要想要，想要...
想要任何东西。"
"这是奢侈，还是贫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可以选择想要，不是被强迫想要，不是被教育想要，是...
是自己的想要。"
"我记录了70年，第一次，我看到...
看到纯粹的提供，不附加必须。"
"这是帝国的好，不是最优，不是足够，是...
是可能的开始。"
窗外，达累斯萨拉姆的夜晚，来自四个大陆的无信仰者们，在各自的拥有中，在各自的想要中，照耀着这个...
这个帝国，不必须，不强迫，不提供意义，但提供...
提供可能。
【第十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