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了天滨市的最后一抹余晖，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将白日里的喧嚣尽数抚平。
墨砚回到自家小区附近时，浑身的疲惫才彻底涌了上来。
她看向没人注意的角落，走了进去。指尖轻触胸前，周身萦绕的黑色魔力缓缓散去，哥特式的裙摆、精致的配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宽松的常服，身形也恢复成少年叶凌的模样。
没吃晚饭肚子饿得发慌，他熟门熟路走到巷口的一家老饼摊。
守摊的大爷抬头一看，熟络地笑了笑：“小凌，又这么晚才回来？
“嗯，张大爷，给我来俩饼，随便热乎的就行。”
张大爷应着，粗糙的手掀开保温盖，从铁皮炉里夹出两张刚烙好的饼，在铁板上又翻烤了两下，饼面微微焦脆，热气裹着麦香往上冒。
趁着热饼的空闲，张大爷低声问道:“小凌啊。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叶凌眼神疑惑，不理解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大爷，我没什么女友啊。”
“哎，我懂！你和你妹从小一块儿长大。她管你管得严。”
这又是什么意思？叶凌更疑惑了。
不过这次，叶凌没有反驳，而是追问道:“大爷实话实说，你知道多少？”
张大爷一副我懂你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呵。我啊，大概从半年前就有所察觉了。最开始我还好奇，哪来的漂亮小姑娘天天往没人的小巷子里钻。后来我就发现她钻进小巷子后，不一会儿，你就出来了。你说她不是女朋友？”
“啊？”
张大爷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过来人式的温和：“我活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这孩子，心思重，有事往心里藏。我给你讲有事一定说出来。形成误会了，事情可就大了。”
他把热饼塞到叶凌手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不管是啥难处，别一个人硬扛。要说出来。”
饼热好后，他麻利地用牛皮纸一包，递到叶凌手里。
接过喷香的烙饼，叶凌道了声谢，赶紧快步走回自家楼里。
“看来以后要换个地方变了。”
开门换鞋进屋，他将饼随手放在桌上，整个人重重瘫坐在沙发里，长长吐了口气。
屋里安安静静的，叶凌没听见叶星汐平时的喊叫声，随手给她发了句，“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刚才他被张大爷一番话惊起的心慌，还悬在胸口没散。
他拆开牛皮纸，饼还带着烫手的温度，麦香混着焦香往鼻子里钻。叶凌咬了一大口，细细嚼着，肉酱和面粉的香味在口腔回荡。
一天的紧绷稍稍松了些，思绪也跟着散漫开来。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叶凌回顾这又是闹腾的一天。练魔法，一起散心，拉架……
也就在这松弛的间隙里，林雪澄那句叮嘱，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要让自己的力量太强。
长期保持变身、实力过盛的魔法少女，就算到了老年，也永远是少女的模样。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这是少年叶凌的手。
他当初主动选择成为魔法少女，本就是为了赚钱、为了把他们两人养活，为了照顾星汐，从来没想过力量强弱的后果。只觉得越强越安全，越强越能撑住这个家。
完全没有考虑过，变不回来的问题。
“反正变都变了，好像也没多难受。”
“省事、安全、力量强、赚钱快，好像……一直当魔法少女，也不是不行？甚至是还挺好？”
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嘴里的饼瞬间不香了。
他怔怔低头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瞳孔微微一缩。
等等……
我刚才在想什么？
干脆一直变成魔法少女算了？
叶凌啊叶凌！你可是个热血少年啊！
居然会认真考虑要不要永远当少女这种问题？
我应该直接否定啊！当我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不就证明我思想已经在一定程度往少女方向滑坡了吗？
叶凌大惊。
成为魔法少女后已经过了一年了。以前叶凌只是得过且过，能混就混，从来没细想过。
可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的心态，早就不知不觉滑得离谱了。
习惯、麻木、不知不觉接受……
到现在，居然连“永远不变回来”都开始觉得无所谓！就这样吧！
他狠狠扇了自己几耳光，脑子瞬间清醒大半，又慌又乱。
完了。
这次是真完了。
我的思想，出大问题了。
“砰。”
门口在这时传来一声重重的开门声。
叶凌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内心风暴里，半点动静都没察觉。
叶星汐只闻家中“啪啪”声接连不断，换上拖鞋，几个大步走进客厅，一抬头就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只见她哥哥坐在沙发上，一脸天崩地裂的震撼模样，还在不停扇自己耳光，神情混乱得跟失了心疯一样。
她为了渡过“夜眠”，在楼下买来的一大袋储备零食“啪嗒”掉在地上，声音都吓劈了：“哥！老哥！你干嘛啊？你别吓我啊！！”
叶凌浑身一哆嗦，猛地从自我批判里炸醒，手还僵在半空中没放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颊火辣辣地烧到耳根，整个人僵成木头，眼神慌乱得四处乱飘。
“我、我没干嘛啊！”
他慌忙把手背到身后，坐姿绷得笔直，嘴角用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神都不敢往叶星汐那边飘，“就、就刚刚有蚊子，拍蚊子呢。这不夏天吗？蚊子多……”
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扯。
他偷偷瞄了眼妹妹震惊的表情，心里疯狂哀嚎，自我反省，“你说你慌什么神啊。我这当哥的形象已经炸了呀……”
叶凌只能硬着头皮，一本正经地瞎编：“真、真没事！就今天有点累，精神有点恍惚，随便拍两下提神，你别乱想。”
说着他还心虚地挠了挠脸，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副被当场抓包的社死模样。
“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别大惊小怪的。”
“拍蚊子需要费这么大力吗？”叶心汐在不解地问道，她看着自家老哥的脸，也不知道是尬红的还是他自己给扇红的。
“要，当然要！这蚊子飞得快，不使点劲打不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