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一刀,两刀,三刀。
鸡妖的尸体已经被少女砍得面目全非。
或许是因为泄愤,或许是因为麻木,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刚刚发现,【喘息无定】是一个鞭尸也能叠精力的能力,原理不明。
隐隐约约间,符雨能感觉到,这种临时精力最多能维持不到一个小时。
随着身上流血的伤口越来越少,鸡妖尸身越来越残破,喘息无定能提供的精力也逐渐递减。
少女这才有心思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态。
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练功服,练功服内里还套着一件被捅出一个大窟窿的软甲。
软甲下,那本该致命的伤口却不见踪影,想来是在穿越的时候被治好了。
可是,除此之外,脸上,四肢,胸口,全都有各种妖兽的啄痕与爪痕,左手更是完全废掉,这个治疗只治一半的感觉让她颇为无语。
正思索间,少女看到躺在地上的另一只鸡妖似乎颤抖了一下。
想装死?
……呵呵呵呵呵。
踉跄着走到了鸡妖的身前,刀刃向下,刀柄顶着肩膀,靠全身重量向下狠狠一刺!
鸡妖先前出血许多,所以这次被刺穿喉管也没有喷溅,只是挣扎了两下,便随着它的兄弟一起去了,死掉现了原型,是只一人高的巨鸡。
自鸡妖身上腾起一阵白雾,一个苍老,身穿练功服的身体缓缓凝聚,沉默地看着符雨,做了个揖,便消散无踪。
符雨在它消散前,能看到他衣服上绣着个“柴”字,与自己身上这件是一样的,只是看起来还要多一些装饰。
“诶……?”
……这是,鬼吗?
手中断剑忽然传来一阵温热之感。
【柴家有老,心向武功,苦久未成,往西域都护府,卒,鸡妖宰之,享年合六十七,擅使剑,终悟一刺剑法,附于其剑,有灵蕴可使之。】
武器之详细有变:柴氏武馆佩剑 →【柴老剑】【战技:贯叶】
原来如此……
先前那股莫名的气力,是此人魂魄作祟。
意识到这一点后,符雨身体里那股气息也开始慢慢消散,好在喘息不定已经叠了起来,不至于原地倒下。
灵蕴又是什么?那不就是……
仔细阅读了那细金小字,刚刚产生了疑问,便有字符在空中组装,变成一行一行的样子供符雨阅读。
【姓名:青丘符雨(白符雨)】
【种族:青丘九尾(点灵)(人族(明心))】
【年龄:3/14 (16/54)】
【杀二只点灵鸡妖,未得灵蕴,生死间感悟一奇技,得灵蕴七十二,释放一魂魄,得一灵蕴。】
【灵蕴:73】
果然,自己好像穿越到游戏里了,她依稀记得,灵蕴既是货币,也是经验值,甚至可以作为蓝条使用,用途相当广泛。
话说……
符雨愣愣地看着种族那一栏。
对吗?
她依稀记得,这是个杀妖的游戏。
那自己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完全变成妖怪了吗……?
想起鸡妖对着人散件指指点点的样子,符雨就感觉一阵鸡皮疙瘩,那种恶心的感觉不是语言可以描述的。
刚刚受到了比整个上辈子都大的刺激,令她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了一个不是那么美好的念头。
穿越到这种烂完了的世界,活着比死了难受太多了,还是在自己没有堕落到和那些妖怪想法一样的时候自裁吧……
这样想着,剑柄缓缓旋转,指向了自己的喉管。
“咕嘟。”
不行啊,下不去手,自己都这么努力活下去了,就因为种族不对就自裁……吗?
怎么这样。
咳。
再者说,就算是妖怪,也不是不能往人类那边挤啊,九尾的狐狸可是祥瑞,当个瑞兽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是自己刚刚杀顺手了,脑子稍微有点混乱。
符雨认真思索着,轻咳两声,缓解了刚才不理智行为带来的尴尬。
妖怪这个统称太大了,就像狼妖照样要吃羊妖,狐妖照样要吃鸡妖一样,怎么想这些妖怪也不可能是铁板一块……
嗯?狐妖?
符雨看了看身下两只鸡妖的尸体。
既然这样,那我吃鸡妖也是天经地义吧?
这样想着,符雨试探性地往鸡妖那多毛的脖颈上咬了一口。
“咳咳!呸呸呸!”
不仅被羽毛呛到了,而且那股血腥的味道也让她完全提不起食欲。
……为什么?
金字在她面前缓缓成型。
【技能】
【青丘归隐入世避劫灾化法(一次性)(运转中,完整度三分【30%】)】
【旧时青丘有狐,九尾,能饲人,食者不蛊,时大劫,天有旨,令隐,皆以秘法化为人身,了无踪迹。】
【此法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出生数年内需即用,若破法便不能补救,但寿元将复归于施此法时,以狐身重活一世,实乃幸事。】
【青丘狐天生九尾,位格近乎仙,故化形启灵皆无比艰难,唯此法天传,能完美化为人身,血脉不显,各种方法皆无从探查。】
【只因终归是妖物,先天有缺,窍穴不满,不能修行,又因为是完美化形,不被查探,所以在他人眼中虽有窍穴,却是废人。】
——
【喘息无定之技(入门)】
【贯叶剑技(入门)】
【青丘白离果有化形不全法(未解)】
【青丘应传青雘唤狐火法(未解)】
【偶有小幻术(未解)】
【白狐习斩魔剑(未解)】
【(未解)】
怎么全是未解……是因为这具身体有避劫法,正如金字所说,血脉完美隐藏,不会对我现在的身体产生影响吗?
既然能再活一次,那这具身体的伤残就并不是无可救药的事情,还有机会……
符雨看了看手中的剑。
虽然断了,但有一种力量引导着,告诉符雨,只要想,她随时可以用出贯叶剑。
然而,符雨并不知道用出剑法会发生什么。
趁着周围没有敌人,为了保险……应该要试一试手感。
不杀妖的话,自己最多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能够保持清醒,一定要熟悉现在可用的资源。
【贯叶】!
短剑涌出一阵白气,气雾翻涌补全了整把剑,废掉的左手也被气雾拉着强行握住了剑,随后下盘发力,猛然一刺!
“嗡!”
剑身刺入了岩壁,气雾消散,左手重新垂下,而失去半截剑身的短剑也很轻松便从岩石间拔了出来。
威力比想象中要大。
金字又一次浮现:
【灵蕴:72】
只消耗了一灵蕴吗?
还行。
符雨看向身后的木板。
木板上七横八竖躺着许多尸体,有的着甲,有的和自己一样套着练功服。
抱歉了……
翻找了半天,符雨把练功服撕下,换了双干净的布鞋,套了两件还算完整的软甲,至于官兵盔甲,实在太大太沉,加上自己只剩一条手臂,没办法穿。
所以只能搞成这样了。
头发束在脑后,身上两件软甲套着,用布条遮掩了一下断手,虽然很想将断手固定防止乱晃,但战技却是要用到这只手的,所以也只能这样耷拉着。
下半身拿还算干净的布条缠了一层又一层,方才套上条裤子,裤腿因为浸满了血所以裁掉了,现在看起来像一条灰蓝色的短裤,脚上布鞋也是沾了血滴。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深渊里归来一样。
眼睛瞎了一只,也是用布条包好,从武馆弟子尸体上摸到了几个糖块,想也没想就放进了嘴里。
糖是很重要的物资,尤其是对习武之人来说,吃糖是最能快速恢复体力的方法了。
可惜实在昂贵,好的糖块甚至比练功用的药材还要难以负担。
像武馆弟子身上这种糖,虽然有甜味,但其他辣味苦味之类的味道也很杂,只能感觉确实是有糖分的,味道实在称不上好吃。
在整个石窟里搜了一圈,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一张地图,就放在一堆切好的,看起来不是很对劲的肉块与碎布片边上。
显然,这张地图是从尸体身上拿来的。
古时的地图千奇百怪,放在无关的人手里,就算拿到也很难读得懂。
好在,那魂魄想要传达某种遗念,受此影响,符雨也能看懂这张地图。
将地图拿起,发现下方还有一些书信。
书信是竖列排版,文字是篆书楷书混合的一类东西,没有标点,因为寸纸寸金,不仅紧凑,言语也十分干练,充满了文言的味道,只能勉强能看懂四五成。
此地被称为西域都护府。
当今的大齐朝廷,深受兵燹匪患妖魔鬼怪的困扰,连对都护府的联系都丢失了。
没了朝廷的支援,西域都护府的百姓只能苦苦支撑,食人易子常有,或者疯魔,胡乱用些邪法,招摇过市的妖人也不在少数。
符雨转头向山洞出口的地方望去,忍住不去想那残肢尸体堆成的肉山。
可惜没有油或者柴火什么的,送不了他们一程。
出了洞口,眼前是几只大小不一的雏鸡,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啄食着地上的肉泥。
天上下着肮脏的大雨,符雨用手接了一点,雨水中混着漆黑的泥沙,弥漫着一股腥臭的气息。
这样混杂沙泥的诡异雨云笼罩了所见的整片天空,可怕的窒息感,伴随着雨点下落,逐渐积累着。
粘稠的雨点连身上鸡妖的血液都冲洗不掉,没有任何清洁的功能,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种奇怪的阻滞感,恍惚间,让符雨好似深陷河底。
在这时,一只明明绒羽未脱,却已经长到了半人大小的雏鸡探出了脑袋,其完全不受这种诡异雨水的影响,见到符雨,只以为是新的饲料,欢叫着跑了过来。
符雨只感觉一阵反胃,手起刀落,将这一窝鸡仔全部宰杀。
歇息片刻,又听到一阵凄厉咯咯声传来。
是一只看起来没化妖的母鸡。
……
只是费了些功夫,行囊上就挂上了一只无头的鸡尸。
从地图上符雨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就在不远处便有一个镇子,而镇子周边的村落却全都用炭块划上了黑色的大叉,结合现在的情况,不用想都知道那几个村子发生了什么。
如今,也只能往镇子去了。
洞门外拴着两匹马,闻到血腥味,完全没有惊慌,只是一味地啃着旁边地上的干草。
显然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马,相比之下,倒是让只骑过三四次马,对马一知半解,如今正缓缓从正面警惕地靠近的小符雨显得大惊小怪了。
符雨解开了其中一匹马的缰绳,让其自己跑掉,接着,用这具娇小的身体尝试爬上另一匹马。
老马看着她爬不上来,很通人性地弯起前蹄,用蹄子形成了一级台阶,轻轻一勾,就把符雨送上了马背。
虽然在心中产生了感谢的情绪,但逐渐失去力气的符雨已经没有能力表达了。
轻轻一抖缰绳,说了声驾,老马便自己跑了出去。
因为断手,符雨只能整个身体趴在马上,勉强地反握刀柄,用胳膊勒住马的脖子。
一定不能让武器离手……
好在,那老马也是通人性的,一看符雨牵缰绳的方向,它也就知道要往哪里走了。
于是,就这样,娇小又残破的少女,伴随着空旷大道上的马蹄声,离开了最初苏醒的魔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