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
仿佛大梦初醒一般,受伤严重的符雨,自见面熟识以来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
那个昏昏沉沉懵懵懂懂的小师妹不见了。
符雨很聪明,这是她知道的,从教训狗头帮的事情就能看出来,只是一直不主动表达罢了。
仿佛是有什么厚障壁阻碍着表达一般。
而现在,符雨打破了这面障壁。
她开始表达出开心的情绪,思考的时候也会突然变得沉稳下来,甚至会察言观色主动安慰他人。
整个人似乎增添了许多色彩。
但回来的这个少女,真的是符雨吗?
她思考过这个问题,害怕眼前的仅仅是一个被妖魔替换了的伪物,害怕眼前的一切仅仅是梦幻泡影。
除了符雨,所有的师弟师妹都不见了。
就连师父,也不在了。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符雨在她的心中,一下子增加了无与伦比的分量。
看着那张脸,就感觉这两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师父,师兄弟都是存在的。
如果是假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不久,妖人袭击了武馆。
她思索着,终于决定了,哪怕是妖魔占据了小师妹的身体也无妨,总有办法的……哪怕是极端一些也……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符雨消失了。
一如既往地,为了保护熟悉的人,不顾自己安危地冲了出去。
连片刻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那一刻她知道,符雨真的回来了,但这样是不行的,下一次,一定要拦下符雨,如果不能拦下,也至少要能帮到……
好景不长。
师兄说,符雨用的是燃寿的剑法。
这是她不知道的秘辛,不过也合理,她终究只是寄宿在柴氏武馆的外人而已。
符雨只是……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用着燃寿的剑法,仿佛要把整个人都烧尽一般。
快停下。
【贯叶香花】!
快停下。
【贯叶香花】!
快停下!
心中的某种东西在呼喊着,可是理智却告诉她这是唯一的选择。
无从逃离,而前路布满荆棘,昏暗不见天日,妖王横亘,何解?
妖王……
等一下。
符雨哪怕用了贯叶香花,也就通脉水平。
通脉是怎么杀掉成丹妖王的?
凌月发现了盲点。
她见多识广,自然不会被符雨那拙劣的小谎话骗到。
就连那所谓天师能变出龙尾的术法,实际上也是……
……不要去想这个了。
她伸出手,轻轻捏住符雨的脚爪。
符雨现在的样子,毫无疑问是一只狐妖。
而哪怕再邪性的术法,也几乎不可能把人变成妖物,这是人身的性质决定的,或许会练出一些邪异变化,但像这样身体缩小,四肢兽化,尾巴,耳朵甚至牙齿眼睛也都全都发生变化的情况,是基本上不可能的。
虽然确实有,但也不是符雨这么心念一动就能做到的,真要有这种法子,大齐早灭亡了。
手指在肉垫上轻轻刮擦,掌心感受着狐狸一样拉长的足弓宛如丝绒一般顺滑的触感,让睡梦中的符雨浑身一颤,缩了缩,发出了十分细软的呜咽声。
趁着这个机会,研月悄悄撩开了符雨的衣物,掌心摸在白净的小腹上轻轻按压,一缕气力探入身体,得到的反馈却空空荡荡的。
没有妖丹?
这倒是让凌月一惊。
莫非自己真的猜错了?
如果符雨真的是狐妖,那想要杀掉成丹的赤冠妖王,也必须是成丹大妖,可符雨并不是。
真的只是一只连化形都化不完全的小狐狸?
尽管猜测十分离谱,但手中传来的感觉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这一点。
难道是这九尾的缘故……
凌月看向符雨的尾巴。
这九条尾巴长的相当奇特。
尾巴很长,很粗,像云雾一样飘逸,但摸上去又能感受到毛绒绒的实体。
尾巴相互之间几乎不会发生碰撞,如果再靠近一点,便完全看不出来是很多条。
如果有类似床板这类的外物阻挡无法分开的话,这些尾巴会像是没有界限一般融并在一起。
除了尾巴,其他部分的颜色也很具有特色。
耳朵以及尾巴的尖端有一点与四肢相同的墨色,其他地方的毛发则全都是发着冷色的雪白,一丝杂色也没有,甚至拼杀那么久都没有染上尘埃,与脏兮兮的弟子袍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凡类。
凌月立刻得出了这个结论。
小师妹到底是什么狐狸?
不是人族,却能使用人族的通脉剑术……
明明能杀掉成丹大妖,自身却这么孱弱。
原先的化形是如此精妙,精妙到师父都探查不出破绽,现在这个样子,哪怕一眼看过去都绝对不会把她当成人族。
她知道狐妖修炼是可以通过看尾巴数量判断的,一境修炼根据时间长短至少加一尾,也就是说,不靠幻术画皮之类的歪门邪道,正经修炼到化形的狐妖至少三尾,成丹后理应圆满五尾,再往上便闻所未闻。
九尾的狐妖……
凌月更愿意相信符雨的情况只是肉身具有上古神兽血脉所显出的异象,并没有真正到九尾对应的境界与躯体,否则也太惊世骇俗了。
揉了揉床上狐妖萝莉的脑袋,凌月也有些困意,就这么连衣服都没脱,倚在床边就睡着了。
如果事发了……伏魔司找过来,就说师妹是……是……自己的妖宠……这样……这样师妹就没有选择了……zzz
……
乌青的雨云下是被濡湿的百里镇。
一点雪白单足立在城楼的最高处。
小小的狐妖萝莉打着青蓝色的油纸伞,身穿一件飘逸的白色长袍,双爪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领口滑落,露出瘦弱的双肩,身后九条尾巴伸展着,末端几乎融化在这片烟雨中不分彼此。
现实中的百里镇位处西域,当然不可能有这样的天气,但这里是符雨的梦境,所以可以随意更改。
雨丝揭示了一段过往的追忆。
她看着自己被柴老捡走,练剑,遇袭,逃回……
雨丝凝成的水人每重演一段,她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份对应的记忆,同时,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原来如此啊,另外……
……没想到便宜师父真是我的师父啊……还有为什么不能穿越成男孩子……
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分。
如果不是死了一次,她未必就能完整恢复前世记忆。
这辈子纯黑户,最早的记忆就是这个被柴老带回武馆的时间点,不知父母,不知生日,似乎突然就出现在了这里。
看起来还是穿越,只不过最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脑子似乎完全坏掉了,记忆残缺不全,能思考,但没办法表达,感觉还怪可怕的。
如今身体完全变成了狐妖的样子,思维方式也受身体影响有了细微的改变。
倒不是说变得更精明冷漠嗜血残忍什么的,单纯是变蠢了,化形后的小脑袋瓜终究还是比不上人族原装的,正所谓禽兽之诈变能几何哉……
唔姆,扯远了,轻轻舔了舔爪子,符雨低下头,朝镇府衙的方向喃喃道:
“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犬齿变长微微顶住嘴唇这件事确实有点影响说话,舌头也变薄了,语言习惯一时间有些混乱。
话音落下,自镇府衙废墟的大坑中,飞出了一条蓝色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