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稀稀拉拉的音乐，符雨来到了东门的门前。
这里有两个伏魔司的人在指挥，几个差役吆喝着，让百姓将一口一口的长木箱子从车上搬下，挖出深坑，然后将棺材堆叠着塞进去。
突然，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一时间没有抬稳，棺材砸到地上，露出了被砍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的身上穿着一件武馆练功服，不过并不是柴氏武馆，而是镇里另外一家，连拳武馆的衣服。
耳朵向后方转动，敏锐地捕捉到了伏魔司两人的交谈。
“真惨啊，被活活砍死，两家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我说为什么那甲那么硬，没想到妖王就在这里……”
“唉，你说当时要是没有柴家的人过来帮助，我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
“还真是好险，要不是柴家还留着两个通脉，我们已经……”
……
听到这里，符雨有了些模糊的猜想。
那两家留守的人，恐怕已经遭遇不测了。
符雨想起自己看到那妖王化形后金色的面具，与妖人的木面具十分相似。
彼时妖王就在镇内，妖人的那种面具也许是一种降灵，可以借助妖王的力量，在身周形成风流阻挡伤害。
练武的人体魄虽然都十分强健，但不到通脉的实力，妄想在这样一只妖王的如此近距离的护佑下打破护体风流也是困难重重。
要是自己没回来，柴氏武馆也全是不到通脉的实力，到那时……
虚幻的恐怖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但终究是没有成型。
符雨已经是三岁的大孩子了，已经走完人生的五分之一了，不会害怕的。
“符雨？”
咦？
听到声音的符雨回头，就看到凌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
与此同时，天上也似乎飘落了什么。
她接住，发现是一枚纸钱，材质很差，但好歹裁出了圆形。
是从城楼上撒下来的。
配合着稀稀拉拉的乐曲，以及苍黄一片的大地，显得格外悲凉。
倒不是完全什么都没有，事实上，还有许多野鸡的尸体，稀稀拉拉地倒着，都是被炎雨波及而死的小妖，人的尸体与妖的尸体只隔了薄薄一层浮土。
相比于被装殓的人类尸体而言，妖怪没人收尸，也不能说是不幸，毕竟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再怎么对待尸体也不会有反应，大概。
没有感觉，没有思考，也没有救赎。
“凌月……”
“嗯，怎么了，符雨？”
“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
“难道是……”
“嗯，想师父了。”
……
牛车上，凌月带着符雨，身后则堆放着许多口空棺材，还有几卷粗布。
“妖丹，带了吗？”
“带了，不过符雨，你要用吗，听说妖物用别人的妖丹修行确实能一日千里，但妖丹似乎是有不详，拿到的人或者妖怪，都会遭遇不测。”
符雨摇了摇头。
妖丹……
自己显然没有妖丹。
若论及修行一途，自己大概才刚刚起步，看到妖丹的时候，也确实升起过一丝使用妖丹的想法，但看到上面缠绕的怨魂，她就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牛车在路上慢慢挪动着，符雨仔细地看着地面，寻找着马蹄的痕迹。
“啊，找到了，往这边走。”
这几天来，只有一匹马回到了百里镇，因此十分好找。
幻术还是会稍微影响身体机能的发挥，加上其实不是很舒服，所以如今的符雨已经解除了幻术，连看带嗅才找到了来时的痕迹。
牛车慢慢转向，在干硬的路面上留下了浅浅的车辙印，一路延伸远离了百里镇。
随着百里镇的影子慢慢模糊，周围也变得十分空旷，趁着这个机会，凌月转头望向符雨，问出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问题。
“符雨……你……真的一直是狐妖……吗？”
凌月一直在脑子里回想符雨以前的事，而那时她觉得，如果符雨更活泼更喜欢说话一点，就大概是眼前的模样，虽然如今连种族都换了，却依然有一种十分和谐的感觉。
而且以前符雨从来就没有阻止自己揉搓头顶，总不能每次都用幻术瞒着自己吧？
她不由得细想，或许符雨说的秘术是真的，虽然看起来像是应付质疑的谎话，但其实真的存在这样一门将人变成妖物的秘法。
这种法门，在她的记忆里，并非不存在。
如果是这样可太可怕了，一想到如果这样的话符雨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她就感觉有些崩溃。
“这个啊……”
小小的雪白狐妖，微微歪头做沉思状。
“符雨不知道哦。”
“真的……”
“嗯，符雨真的不知道哦。”
符雨真的没有说谎，仔细想想，她确实已经三岁了，但记忆中完全没有那更久之前的东西，就算那时确实只是没有明心的蠢笨小狐狸，也至少该留下一些本能之类的。
由此而来的怀疑，也蔓延到了生前。
上辈子的自己……就真的是人类吗？难道说，自己那时就已经是一只伪装成人类的狐妖了？
思绪不断发散，突然想到选择解除避劫法的时候，狐火形成的字迹。
【……莫要徘徊。】
是啊。
既然都成了无法证明也无法回去的永恒幻想，那就不要再纠结这些了。
客观事实早就无法验证了。
上辈子我觉得自己是人类，那我当然就是人类！
“哼哼……”
念头通达的符雨，轻轻笑出了声。
“符雨？”
“没什么，想到了开心的事情。”
那张瓷**嫩的小脸上出现了浅浅的笑容。
嘴角上扬的幅度并不是很大，或许是狐狸本来面部肌肉就不如人类发达，化形后的符雨没什么表情，但也不算面瘫。
然后，就是这样懵懂可爱的样子，恰好十分惹人怜爱，明明没有什么表情，本人也浑然不觉，但就是有一种勾人的妩媚之感，所谓媚而不娇大概就是如此。
真是狐媚子，古人诚不我欺。
两边眼角天生就有一抹粉色，就好像眼影一般，加上狐狸散热不怎么依赖体液分泌，所以化形后的肤质也是相当好。
同理，毛发也十分干爽。
小虎牙顶着嘴唇，平常看不出来，但哪怕微微张嘴的时候，虎牙都会微微露出一角，加上那妖异璀璨的金黄竖瞳，很容易就分辨出那张脸并非人类。
然而，就算明知这一点，却依然会心生好感，不如说，正是因为知道眼前的幼女乃是非人，不必拘束于人间的法律道德纲常伦理之内，所以也不用摆出与人严肃相处时的种种架子，难得地会放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