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鸣沙关，符雨只觉得浑身轻松，仿佛从地狱重新回到了人间。
“快快走吧……”
她挥挥爪子，那许多魂魄当即隐没消失。
随后，视线再度聚焦到了自己的双爪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开始不再对爪子的存在感觉到奇怪呢？
好像变成狐妖也没过几天吧。
如果现在四爪着地，她也不会感觉到什么不适。
对于手的印象，有些开始模糊了。
与此同时，因为前肢失去了抓握的功能，小嘴反而要承担更多任务。
无论是口衔青雘还是锦冠羽，她都不怎么反感。
毕竟，她现在也只能咬着了，爪子本来就不适合进行任何工作。
好处是，后爪的肉垫没有任何阻隔地踩在地上，让她对地面震动的感知，更敏锐了。
幼狐打了个哈欠，用力伸了伸懒腰。
尾巴在她用力之下，根根拉直，变成了十分蓬松的大菠萝。
蓬松的九尾摆了摆，尾尖撩拨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
“唔……嗯……”
符雨思考了几秒钟。
“想摸，就直接摸吧。”
一双柔软中带着薄茧的手试探性地从身后伸了过来。
抑制住心中莫名的不安与攻击欲望，符雨很干脆地往后一倒，尝试说服自己的身体，稍微放松一下，摆摆烂也好。
只是身体还是炸毛了。
嗯，这点东西就不要在意了。
“呼……”
小狐狸深吸了一口气。
“符雨很害怕打雷，的说。”
这是明着告知凌月了。
她从来就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至少，不隐藏表面上的好恶，嗯……再加的话，限定条件就很多了……
“……要问原因的话，那是因为符雨很害怕赤冠。”
凌月对符雨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
果然，还是搞不明白这小家伙脑瓜是怎么长的。
“为……为什么？”
“因为赤冠和雷霆，都是符雨没办法对抗的事物。”
“……所以，如果能打败那些事物，会让你开心一点吗？”
凌月一针见血地点出了问题。
符雨在凌月的怀里，歪了歪头。
好像是一个方法。
但要怎么才能再次杀掉一个已死的家伙？
不知道。
所以，先来脱敏训练吧。
“摸我。”
摸……？
凌月揉了两下符雨的脑瓜。
起初，她能感受到符雨身体微微颤抖，身体十分僵硬。
但随着她的手往耳根与后脑摸去，符雨的身体便在短暂的僵硬后，逐渐放松了下来。
“呜嘤……”
小狐狸在舒服和畏惧中，慢慢适应了这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却偏偏有一种自己被占了便宜的即视感。
但她维持着上辈子的思维方式，有问题就立刻要提出，就立刻要解决，尤其是人际关系的问题，拖着更是灾难。
符雨不想去看凌月。
她怕自己一看，脑子里就浮现那漆黑雨夜中赤冠的模样，惧怕一个被自己杀掉的妖怪什么的，虽然听起来很窝囊，但自己同样被杀带来的恐惧也不是短时间能缓解的。
……其实就是小窝囊。
她先前一直避免自己回想起这段记忆，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很好地完成了她的任务。
只是凌月招来的雷霆，终归还是太超标了。
那些自穿越而来，在那砧板上苏醒之后表现的一切勇敢与无畏，都被撕下了伪装。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可以说，更加胆小一点。
有恐惧是好事。
但恐惧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如果这种情绪阻碍了正常的生活，那就要想办法克服。
思维变得迟缓，感情也有些迟钝，前世一般把这个状态叫三无萝莉来着？
……怪可爱的，还是那句话，要是不出现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呜呜。
“接下来，要去哪？”
因为错过了与伏魔司的汇合，所以，符雨还是打算从凌月这里问一问。
“嗯，按他们的安排，我们就一路上河西，过玉门关，然后到西平郡，从那里，联系上伏魔司的左司监，由她护送我回京。”
“左司监？那是很大的官了吧。”
“如果说的是伏魔司的话，确实。已经升不动了，另外，伏魔司官位的品级要低一些。”
这倒是不让符雨感到意外。
也就是些帝王权术之类的事而已。
就在这时，符雨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
不是凌月。
小狐狸瞬间从凌月怀中窜出，找了个高处，聆听声音，头歪歪向一边偏倒，靠着耳朵的高低差，更精确地定位目标。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一声，符雨还捕捉到了念咒的声音。
符雨看向了远处土墙边，一个非常不显眼的枯树丛。
在那边！
是幻术，但并不十分高明，与【偶有小幻术】一比，简直是原始人。
“出来！”
树丛没有动。
是，敌人？
符雨的手中出现了赤色的狩弓，蓄力拉开……
残阳反追——
“诶诶！小老儿投降！”
伴随着一身烟雾风沙，那枯树丛一阵晃动，树丛枝杈变成了黑黄交织的纹路，旁边的草地变成了一件墨绿色的破布，一个虎头虎脑的佝偻身影缓缓浮现。
可，以灵蕴使用的赤冠啼阳弓狩法不能取消，所以符雨稍稍偏开，凝聚的弓矢带着红紫色的流光，呼啸着飞出，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呜噫噫噫！”
那虎妖发出了很可疑的尖锐爆鸣声。
“不许动。”
“呜噫，小老儿知道了……”
凌月和符雨，缓缓接近了它。
这是一只体态松弛的虎妖。
身形邋遢，毛都发白了，脸上堆着厚厚的肥肉，一脸囧态，站在那里，不安地搓着手。
然而，那宽大的脚板，与生出了拇指的虎爪，毫无疑问地证明，眼前的虎妖已经修炼接近化形了。
无所谓，赤冠的妖气已经铺开，接下来的箭矢不会有蓄力过程，就算它想耍什么花招，也完全做不到。
“你是从哪来的？”
凌月抽出身后长枪，指着它说道。
“呃……这个，小老儿是从西沙国来……”
它身后背着个布包，给二人展示了一下，里面全是干饼果干一类的东西。
没想到还是个吃素的。
符雨也仔细看了看。
“嗯……？没有啊。”
“这……没有什么？”
虎妖一脸疑惑，但现在只能唯唯诺诺地回答问题。
绕了虎妖一圈后，符雨小步跑到凌月旁边，拽了拽凌月的衣服示意她蹲下，随后，趴在凌月耳边，低声耳语。
“没看见怨魂呢。”
凌月瞳孔微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