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受了片刻的温存,符雨跳开,凌月也从一旁牵出了伪装成老牛的君萝。
对这只关外遇到的虎妖,凌月依然怀有警惕。
“这是?”
刘百户思考一番,没想到这牛是从哪来的,毕竟鸣沙关被屠戮一空,根本就没有牲畜留下。
“先前花了些时间,把牛牵了回来。”
“哦?哦哦,晓得晓得。”
刘百户心头疑惑。
这牛是什么时候来的?
外表倒确实和之前见到的老牛一般无二。
说来也巧,君萝变的这老牛原型,就是她前往百里镇的时候,看到路边一悠闲吃草的老牛。
也就是符雨和凌月那时,拴在路边的那一头。
此时的君萝,显得有些畏缩。
一个是因为看到了传说中的伏魔司校尉,另一个则是因为被【小手】折磨了一晚上。
经过一晚上的刺激,在确信有凌月的那小袋子挂在脖前时,那些蠕动的不明物体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后,君萝已经要对那种东西脱敏了啦!
其实君萝根本看不到那些小手的真面貌。
但是她的危机预感就和坏掉了一样,在入关后经常时不时动一下,要是顺着那股极为恐怖的感觉传来的方向望去的话……
会看到,屋舍角落的黑暗阴影处,似乎蠕动了一下。
可又能去哪呢?她又不想靠近油灯,只能夹在微弱的光芒与阴影中,权且忍耐过去,等待黎明到来。
虽然她并没有修行虎妖应传的伥鬼之法,但也属于天生能看到鬼物魂魄的妖怪之属,在明知道自己不怕鬼魂的时候,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作祟……
反而会比那些看不见的人更加害怕。
毕竟,他们再也没办法用闹鬼去欺骗自己了。
从这个角度说,什么都看不见,是一种幸福。
君萝虽然没有修行虎妖该有的那些东西,更没有去吃人。
甚至生肉,也只是在道行浅薄,没到化形又饿得难受的时候,吃一点。
对一只老虎来说,这是毫无疑问的苦修。
但就是这样的苦修,捱过去后,看着镜中自己娇小纤细而无比灵活的身影,清明干净而不再需要妖力辅助思考的灵台,以及那些原本吃着十分痛苦的食物全新的味道……
便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多亏了这漫长百年又渺如一瞬的苦修,她领悟了些许趋吉避凶的本事。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身上没有怨魂缠绕,修炼成精的妖物,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那感觉十分微弱,不足以被称之为术法或者天赋。
仅仅是在漫长的时间中,肉体记住了事物发展的规律,再加上一些本来就存在的本能,所以会对事物的预兆做出不同的准备。
然而她并不知道,所以常常为自己能感知福祸而开心。
自己是祥瑞!
然后,老爹就死了。
死的十分凄惨。
也就是在那一天,自己家的宅院被同族烧毁,连同她与父亲偷偷藏匿的数人也死于非命。
那一天,正如现在一般,警兆显灵一般地疯狂响起,可她却只能愣在那。
老爹还在动。
不过,不是自己动。
破开的胸膛中,有一个虎头在如同猪一般拱着。
“诶,这读书人的肉啊,真是酸呐!”
“哈哈,是酸是酸,酸的我的牙都掉了,哈哈哈哈哈!”
“你们……在干什么?”
“啊?吃你爹啊。”
回话的是其中的一只虎妖。
西沙国如今的状况十分令人绝望,这是谁都可以看出的事实。
但前来的诸多虎妖中,还维持着本能中久远而基本的秩序,极少群聚,打斗也往往是分出胜负就到此为止。
自己根本不认识它们!
“吼!!!”
所以,她哈气了。
“为什么要吃我爹!”
“诶?因为突然想吃了,所以就吃了。”
“诶,对对对!想吃!”
看着那几个虎妖相互附和的样子,她突然感觉世界不是真实的。
这时,一只虎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君萝瞳孔一缩。
因为那腰间挂着的,是虎王的令牌。
据说持此牌者,都有刀枪不入的本事!
自己打不过的,何况对方还全都是化形。
于是,她跑了。
但并不远,她知道熏烧过后的灰烬堆,比其他地方更能掩盖自己的气息。
灼痛与难以名状的咀嚼声折磨着她的身心,对此,她只能忍耐。
本该通向大道的修炼之法,化为了麻痹自己的一剂良药。
加上她幼时经历不寻常,学了点幻术,隐匿的效果便更好了。
也正因如此,她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内容。
“大王要成仙了,我们也能喝口汤的!”
“是极是极!”
……
“话说我们要来干什么来着?有些忘记了。”
“好像是请个老学究,叫它为大王成仙想个什么词儿。”
“哎呦,坏了坏了。”
……
“害,就说你们耽误事,这下好了,它死了,它女儿跑了,怎么办?”
“好办,就说它抗命不尊,携女儿出逃!”
“哈哈,好手段!比那县官手段好不知道多少!”
“官爷好吃……”
“去去,就想着吃,快回去复命!”
复命?
摧毁自己当今生活的最后一步而已。
妖怪在这一点上,还是比人要强的。
至少,妖怪跑回山林,还能活的挺好。
她还记得自己的老爹在得知有大王统领众虎妖时,有多么兴奋。
可如今,在大王建立的秩序下,自己的老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不明白,这里与老爹生活过的山林,差在了哪里?
她什么都不明白。
于是她决定了。
跑掉之后,只要能离开这里,什么活她都肯干,所谓理想,她根本不在乎了。
但书册极贵,不能浪费,还是要带着。
漫长而煎熬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她回到现场,那里被啃的只剩一张虎皮。
至于破布?
它们家本来也就这么一条破布能穿,所以君萝此前从不以化形之身示人。
或许是在心中最微弱的想法里,仍然有想教书育人的梦想。
所以她披上了父亲的皮囊,径直向远方逃走了。
老爹十分睿智,有老爹保护,自己或许也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