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发时,符雨在鸣沙关拿了不少赤冠的遗产,所以她并不缺钱。
在路上的这一段时间,她想了很多。
而催促她思考的,是路上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她只是整理着练习时的记忆,却发现,最后一次练习时,四十五年后的内容,完全是一片空白。
记忆,停留在了双爪伸向自己身体的一刻。
显然,她的手段,招致了金字的某种保护机制。
她可以理解自己当时的作为,在知道不会死,又知道身体部分能够作为法宝材料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一试。
这不正常,自己的性格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花了好几天去想这个问题,虽然思考还是很困难,但这个猜想有些惊悚,让她前世的某些常识动了起来。
身体的痛觉远没有还是人类时那般敏锐,或许这也是导致自己干出那种事情的元凶之一。
此外,她对烧命带来的短期提升食髓知味,难免会形成路径依赖。
只为了达成短期的目标而去赢,完全忽略了这些东西会对未来的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烧尽自己的想法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产生,完全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得出了这些结论,小狐狸的心却没有怎么产生触动。
似乎也确实没什么问题。
十一年太短了。
还是人类的时候,她会想自己工作了怎么办,老了要怎么办,但现在没有了这些困扰,因为自己活不到需要考虑身后事的时侯。
回到故乡的希望是如此渺茫,连知晓甚多的金字,都只能模糊标注为【无何有之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来历。
自己又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无亲无故,就是消失了,又怎么样呢?
凌月会为了自己消失而伤心吗?
算了,这个问题还是不要去思考了,她有感觉,自己的想法在逐渐偏离人道,揣测出来的东西,说出来大概会引人发笑。
如果真的好奇,直接问就是了。
等到了京城,离开凌月以后,就去青丘家看看吧。
小狐狸暗暗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这时,前面的丘陵山势让道路产生了转角,伏魔司二人在远处打了个信号示意,随后转入拐角消失不见。
也就在这个时候,凌月身后隐隐传来了商队驱赶牲畜前进的声音,她连忙想要提醒符雨,却发现符雨和君萝已经纷纷挂上了幻术,在伪装这方面,两妖都有十足的经验。
“嗅嗅。”
君萝鼻子动了动。
“好香的人味。”
“人味,是什么?”
符雨毕竟是半道出家的妖物,对于嗅觉的掌握并没有那么熟练,从化为狐妖的时间来看,她也就活了十几天,正该是幼崽学习的时候。
“就,很上头的味道?”
君萝的词汇量之贫瘠,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嗅嗅。”
凌月感觉,身后有柔软的小鼻子在她身上来回嗅闻磨蹭,弄的她有些痒。
凌月身上的味道十分驳杂。
在药浴带来的香味之下,是电解和硫磺的味道,还有极淡的鱼腥味。
嗯……硫磺?
说起硫磺,就不得不提到传说中的一硫二硝三木炭了!
不过,凌月应该不知道这个。
符雨的鼻子十分灵敏,如果伏魔司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以后的举监入司,就不用阵法,只要把符雨往那一栓就够了。
没想到,气味居然能透露人的那么多秘密。
说起味道,符雨尝试回想伏魔司众人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她居然无法回想起来。
味道很奇怪,而且似乎无法追踪,甚至无法分辨是不是经过药浴,这就是遮掩气息了吗?
意识到了这一点,符雨的眼中金光一闪。
空气中,出现了伏魔司的味道,而且刘百户和老胡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不蛊】发力了。
一个身上残留着墨水,金属和纸张的味道,另一个身上则是十分传统的药草味。
身后,那所谓模糊的【人味】也逐渐逼近。
还有妖气的味道。
凌月也提起了警惕。
不是因为闻到妖气,而是说,这种情况,提起警惕本来就是一种常识,客匪一念间,不能妄将生命托付他人,当然,符雨除外。
“喂!前面的车快点!我们赶着呢!”
一个细狗一样的汉子驱着驴车,大声朝前喊着。
“唉,莫急,前面只是两个女娃子而已啊,让老婆子去问便是。”
驴车上有个被遮起来的小棚子,看不到里面。
驴车后面,牵着一群驴和羊,用麻绳连着套住脖子,在后面牵成了长队。
那老婆子颤颤巍巍地,靠近了符雨她们的牛车。
“嚏!”
“哎呦!嗨呀,这牛,吓死老婆子我了……”
原来是君萝,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凌月表情古怪。
因为这个场景,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因为君萝也是靠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接近自己与符雨的。
符雨其实也挺想笑的。
但奈何,她做不出什么表情。
金光一闪。
咦?居然不是伪装?
这倒是让符雨没有想到。
老婆子苦言相劝,陈述利害,试图说服凌月先把车停到路边,先让他们过去。
不过凌月警惕性拉满,又是贵胄出身,一言一行尽显交谈拉扯的艺术,连老婆子都差点被她带歪,聊起家长里短来。
本来话题就起的莫名其妙,加之二人本身就各怀鬼胎,让交谈的气氛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老婆子皱纹之下的眼神变得阴翳。
硬茬子。
她看得出凌月身上是有武功的,如果不让她离开大路,踩在草地上,术法的效果不一定够用。
眼见久久不能拿下,她怒极攻心,同时,有一条毒计上心头。
“噗!”
她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
“大娘!”
那个细狗汉子看到老婆子跌倒,故作着急的样子,朝这边奔来!
“别动!”
凌月掏出了长枪,指向那个汉子。
然而,就在凌月移开视线的一瞬,老婆子的口中,突然喷出一股血雾!
那汉子也在这一瞬,展现出了与外貌严重不符的速度!
汉子掏出一件驴皮袄,直奔凌月,而老婆子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羊皮,以违反物理的方式起身,袭向符雨!
老婆子看都不看,用力朝着血雾包裹的方向,全力一套!
“咩!!!”
【造畜】!
就在这时,三道枪势,从老婆子身后攻来!
“噗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