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饶之国】
精灵店长的名字发音很简单，叫做“适”，只有一个音节，发音和“し”有点像，“要翘舌”，念念纠正我。我还是习惯用敬语叫“适さん”。“跟我念，佛基安。”店长用手指点着，一字一音地教我，“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如果你非要这么叫的话，这是泽云语的通用敬语，放在名字前面。”
在钉子上用绳子穿洞挂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意义的木牌，适小姐不让我们进厨房帮忙，要用的话只能用二楼的小厨房，因为我们没有“烹饪职业技能认证”，而祂是正规经营，要保证质量……这样一说墙上的确挂了一张裱在木框里、写着几排陌生文字、盖着章的纸……
关于这个世界，适小姐说得言简意赅。“这是一个由魔能构成的世界。”然而即使是这样说也听不懂……祂的手指摩挲脸颊，“嗯……这样说吧，你们的世界是由什么构成的？”
“呃、原子…？”身为文科生的我只得回忆国中理化课本。
“魔能就是这个世界的原子。”祂指尖挑起一缕微光，由无色逐渐亮起浅绿色，凝成欲滴的翠绿色，凝成一片树叶，狎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抛，又由翠绿色褪为浅绿色，最终散去，回归无色。
“魔能即万物，万物即魔能，魔能恒流。这个世界的基本原理——魔理学第一和第二定律就是这样。”
“待了几天，有没有习惯一些呀？明天我带你们去办证。”慵懒地转手把账本轻轻倒扣在柜台上，抬起头，祂突然对我们说。
“办证……？”
我还不会写这里的文字……巨大的木质办公桌后坐着的是身穿深绀色制服、盘着金色卷发、红色竖瞳、长着角、背后收拢着一对巨大的膜翼的女性，我对着面前植物纹样的纸张，对着插在墨水瓶里的巨大鹅毛笔踌躇，看到我求助似的目光，那双竖瞳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我，覆满红色鳞片的巨大长尾在空中甩了两下，便拿过了纸笔。
“你念我写，说名字。”她坐得板正，低着头，没再看我。适小姐把灵魂共鸣魔法的范围扩大了，所以我能听懂她的意思。
“……森永海/もりながうみ。”我略有些小声地回答道。
“茉莉纳卡乌米，对吧？”她抬头看我一眼，一字一顿地重复，向我确认道。
“是、是的……”其实发音有些差距……但也许这个语言就没有这个发音，总之我下意识地确认了。
“人类种男性，现居地址流云街道66号，自由职业者，对吧？”她连着一条条问。
“呃，是、应该……”我应道。
她的尾巴从桌上卷起一块镶嵌在金属框架里、发着金光的多面锥体晶石，扫过那张纸，上面的植物纹样相应发出一致的金光，金光退去后，她递给我，拿在手里有些发烫，纸比想象的要沉和厚，纹样像是精装书上的金丝裱的花，有明显的颗粒感……。
“有效期至本季度末，请在下季度15日前凭完税证明来此更换新证件，欢迎来到风原之城，祝您生活愉快。”
半龙人管理官例行公事地说，我左看看是笑盈盈地托腮看着我的精灵店长，右看看是飘在旁边像大人办事时百无聊赖、事不关己的小孩幽灵。巨大的荒谬感噎住了我。
“所以幽灵不用办证吗……？适小姐能看得到她，她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吧……？”我瞟了瞟念念，小声地询问适小姐。
“存在是存在，但是亡灵种不算是活着的公民哦？”适小姐指向念念，念念似乎发现我们在讨论她，就转回头飘过来。适小姐走两步，身形和她重叠，念念就后撤飘到一边。
“你看，没有影响吧？就不用登记。也不用交税。”
“……”很务实。
“茉莉纳卡乌米先生，抱歉，请您节哀。如果您有近期亡故亲属的话，向辖区税务官出示教会开具的死亡证明，根据风原之城的丧葬补贴政策，可以减免50%的本季度税款。”似乎是听到我们的讨论，半龙人管理官看向我的神情多了几分同情，她用沉重的声音向我介绍政策。
“……不……谢谢……我知道了……”我摆手，但又转而鞠躬，她赶紧站起来也对我鞠躬。
“话说完税证明是……？”走在回去的路上，我问适小姐。我当然知道完税证明是什么……但是这个国家的税制是什么样的？
“居留税、所得税、经营税。在你赚到180铜币之前只用交第一种。50铜币。我不会帮你交哦？没有雇佣契约却发工资，费希可是会报我虚报成本的。你们的食宿已经拿来抵工资了，可以不用在店里帮忙，自己去找点活干，很容易就赚到啦。”
“……”我能找到什么活干？？？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如果你晚来19天的话可以延期到下季度一起交，但是很不幸，入城者十天内不办居留证明就会被当成黑户查出来驱逐哦，我可不当这个担保人。”
“……”
“努力工作吧？年轻的人类。”适小姐拍拍我的肩膀，还不忘顺手和路过的穿盔甲、戴着管理官徽章的人打招呼。
“巡逻呢？”
“巡逻呢！老精灵，你哪捡来一个新面孔？”
“房客，办证回来呢——”适小姐的衣袖在空中轻扬，花朵的纹样翻飞。
“欢迎欢迎啊——”穿过铁皮盔甲的声音有些闷闷的，热情地向我打招呼，我尴尬地忙点了几下头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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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官诺雅希特·奥列维斯卸下了板正的职业态度，托着脑袋倚在桌子上，望着直通广场喷泉的办事处大门，眯着竖瞳，打了个哈欠。
本来上班就烦，这人穿着不俗，还有精灵担保，口语蹩脚了些，但怎么是个文盲，精灵国还是自由邦不教通用文？奇也怪哉。身边跟着幽灵，大概是有近期亡故的亲属吧……人类的寿命总是很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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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奥维克尔斯，神圣丰饶之国——它的位于北境的第三十六城，苏那萨恩，直译就是刮风的山地的意思，所以你也可以叫它风原之城。”适小姐从袖中推出一个铜币放在有着冒着热气的茶水和半盘黄油切片面包的柜台上，灰发的老人只是拿着面包片刮着黄油，也不急着收钱，只是点点头，缥缈的白色热气氤氲着他的面容。
长袖拂过书店门口的书报架，祂反手把地图塞到我的怀里。
“欠我1铜币。”
“……那我可以不要吗……”我为难地扯了扯嘴角。
“开玩笑的啦。”她甩甩袖子，接着说，“这里是丰饶与慈悲的国度——换言之就是农业国。以人类种为主的多种族国家，各种族人们在丰饶与慈悲之神，爱弥赫勒斯的庇佑，以及女神的代行者奥维克尔斯王室的带领下生活。”
“这样啊……”政教合一的神权国家……古老又恐怖的概念……
“你们来自一个没有神的世界，对吧？”她走在我们前面，背着双手，侧身回望我们。
街道很宽，走在中心、拉着车的马慢条斯理地走过去，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一下一下地轻轻振响，四个粗大的木头轮毂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旋转，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吞没了她口中我本来也听不懂的音节，但是意义却无误地传达了过来，想来是灵魂共鸣魔法的功劳。
我没多想地点点头。
“这里的神灵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不止一个。”
早餐出摊了，路边的建筑没有适小姐店里那样大的玻璃落地窗，而是打开门，在门口支起棚子，石板上开始冒烟之后，用大勺子搅拌着木桶里的面糊，舀一勺摊在上面推圆，发出滋滋的声响。“麦饼——麦饼——一铜两个——”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卖远远飘荡在风里。
“呃？”真实存在的……神灵？……算了，都有幽灵精灵半龙人了，多个神灵也很正常、很正常。
“女神慈悲，赐下金叶，指引饥困，寻得沃土，建丰饶之国，立慈悲之念。”她像念诗一样说了很长的一段，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念念趴在我肩头飘着，好奇地听着。
“——总之就是这样的故事啦，国歌儿歌都这样唱的。一个神名对应一个神格，爱弥赫勒斯掌管的就是丰饶与慈悲，丰饶之国的土地都是祂的土地，都受祂的加护。所以我们才有2铜3个的面包吃而不是在山里挖野菜哦。”
远远地传来两声钟响，推开大门的“吱呀”、合上房门的“砰”声渐次响起，此起彼伏，披着斗篷、背着背包、穿甲佩剑，全副武装的冒险者从我们身边径直地经过，适小姐自顾自走着，也没擦肩而过，而我下意识地往右侧避了一步。
“因为神灵不止一个，所以王国对非教徒比较宽容，我个人也不是教徒，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不推荐你在街上质疑女神哦，唔，出门在外也不要质疑山神、林神、海神、火神、风神、雪神……”
“好的……我知道了。”既然是真实存在的……如果在地球上有人质疑地球其实是平的，大概也会被当成怪人看待的吧……
祂停下脚步，将绿光汇聚于指尖，在我的眼前一扫。我只觉得眼前一片绿蒙蒙的，站定在原地，不知所措，
“我留了一个标记，这样我不在的时候灵魂共鸣也能起作用。不过帮不了你写字哦，得自己学。”她眯起眼，推着我转身。
“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公会啊，行会啊，都有活，别挤在我这小店里啦——”
几乎是被推着出门了……回望时，祂正站在原地挥手，
“爱弥啊讷（女神保佑你），爱弥啊讷（祝你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