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者公会

作者:雨落悠然Iharu 更新时间:2026/3/14 9:46:52 字数:9124

【冒险者公会】

“走完一个地方了哦。”

念念飘在我身边安慰我,她很轻……这种时候,虽然很对不起她,但我也很想死后当一个不用工作的幽灵……下一个地点是冒险者公会。

“炸卷——酥皮牛柳炸卷——酥皮炸虾卷——酥皮炸蜘蛛腿——炸土豆条——炸溏心鸡蛋——”热油中不断“滋啦”出气泡,支起的棚子前炸卷摊的旗帜在风中像炸卷一样翻腾,远远地飘来香气,吸引着森远远地瞟上一眼,他挪动脚步,皮鞋踩在石砖上。

-

我在呢。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一点而已。她只是一个幽灵,近似于一种幻觉。

森永海去哪里她都跟着,做什么决定她都陪着。

她注视着这疲惫而温暖的人形,将自己没入交织的光流和风流。

-

仅仅一街之隔就是冒险者公会,沿河就能直接走到码头,想来是方便冒险者们出行。

相较之下,它的建筑就颇为朴素些,主要是砖石和木质,比大门更容易一眼看到的是巨大的贴满各种纸张的公告板,深绀色头发扎成小辫搭在肩上,和同颜色的斗篷融为一体的,没有什么异族特征的人类女性正抱着一沓纸张站在公告板前,腰上挂着一把长剑,她神情严肃,抬头看看公告板上贴着的纸,又低头一张张看着怀里的纸。

“那个,您好,请问这里是冒险者公会吗?”我走上前去,用谨慎的语气询问道。

“呃?啊,是的。”她似乎稍微被我吓了一下,但是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看手里的纸了,“请稍等一下。”她低着头说。

“好的……”我话音未落,她白色长袖衬衫的手抬起来,怀中的纸张霎时翻飞起来,浮在空中,排列成整齐有序的队列,随后一张张落到公告板上,她的手在空中略一翻转,那些纸张就稳稳地停留在公告板上。真方便啊……我看着发愣的时候,少女保持着严肃的神情,侧身望向我。

“您好,冒险者。今天的委托已经更新了,可以自由查看。”她很公式地说,但是声音很平淡,并没有之前那位行会前台那样的,呃,热情服务。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可能是出于疑惑,上下打量着我,稍微侧头。

“不过您好像没带您的冒险者徽章?”她问。她胸前银色的剑与盾徽章闪着光芒,想来这是证明冒险者身份的标志了。

“呃,抱歉,您误会了。我还不是冒险者……”我只好尴尬地回答。

“这样。那么您是要来进行冒险者认证考核吗?”她的神情和语气都看不出丝毫变化。

“……”我却更尴尬了,“需要,报名费之类的吗……?”

“不需要。我们免费提供冒险者基础技能培训、考核和认证。但认证后每个季度需要交一定的会费以支付公会提供的服务。”

是会员制啊……

“您想要成为见习冒险者吗?会费是每季度10铜币。”

她波澜不惊的声音将选择摆在了我面前。

——“哪里培训?”

“好的,请给我您的身份证明并在此稍等,我给您开引荐信,您拿着信去公会学校就好,往下走一个路口就是。”

结果手上又多了一张纸,写着我的名字和引荐人的签名:科琳·希林特尔,上面盖着银白色的剑与盾图案的印章。就这样站在了栅栏里种满树的建筑门前,树的枝叶伸出来,连同投下的阴影一起,在风里沙沙作响。

没有看到人,我左右张望,尝试性地靠近,想要观察里面,念念也飘到树荫下面,她的身影在阴影里反而更加清晰,

“您好?请问有人吗?”我探着头。

这时,手中引荐信上的银色徽记发出光芒,栅栏上闪出同样的银色光芒,向两侧展开了。

?还是自动门……?

反应过来时,低下头,手中纸张也随着银光的扩散裂解开来,碎成纸片,最后散去无踪,只在指尖还找得到一点泛着银光的碎粉末。

一次性的吗……

耳朵隐约捕捉到树皮剥落的咔咔声音,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回我身边,碰了碰我的手,指了指,一旁的树,树干上凹下去,树芯的浅色在原本褐色的树皮中形成一个硕大的箭头。

“谢…谢谢?”虽然这场面实在很诡异,但是我对着树微微欠身,赶紧朝着箭头的方向走去。

层层叠叠的叶子所织就的网在头顶摇曳交叠,不时泄露出天光,倾洒在叠满枯叶的林地上,上脚踩起来很软,几乎要陷下去,发出上层清脆和下层泥泞相互交叠的沙沙响声,隐约可以看见被埋在下面的石板所铺就的林间小路,想来是因为树木很巨大,灌木和草叶并不太多,零星分布在道路两旁,尽头隐约可见一栋高大的建筑。

风摇动树叶,晃下成群的扑闪绿色翅膀的叶子……是的,像蝴蝶一样会飞的叶子,投下细碎的阴影,栖息到另一些枝头上去晒太阳,森看得有几分恍惚。

“噢噢,你好。”刷地一下被摇动的树枝跃下的高大身影笼罩,一位黄白毛发的……兽人?有着抖擞着的毛绒尖耳朵,长长的吻部在说话时露出成排的巨大犬牙,发音带了些呼噜呼噜的声音,更加低沉一些,但听起来很新奇,穿着简单的有些发黄的棉衬衫和宽松的褐色亚麻中筒裤,蓬松的毛发从皮革马甲膨出来,尾巴很大,脚上是闪着寒光、大而锐利的爪子,双腿上绑着短匕,腰间佩着单手长剑,一只绿叶蝴蝶落在他头顶。“老树精刚通知我有人来考试。”

“呃、是……您好。请问您是……?”我下意识后撤半步,但又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太礼貌,最终试探着鞠了鞠躬,问道。

“弗奇!教习,教战斗科目的。现在上理论课,所以只有我得空来给你考试。”他挠挠自己的毛绒脑袋,语气随和。

“那个,请问考试是……?”我似乎问的是要哪里培训……

“……科琳开的是初级考核……啊?人类这个年纪……”他迷茫地向我眨着眼睛,放在耳朵上的爪子挠得更快了。“你的战斗经验是?”

“……”这回轮到我沉默了,我摇了摇头。“抱歉……”

“转业生啊,……”他喃喃着,在我面前大力地走来走去,蓬松的毛尾巴扫来扫去,踩得脚下的树叶和腐殖质哗哗响,话说他刚才怎么过来的,我既然没发现……。

“你的理论课怎么样?博物学成绩是几等?”他停下来,扭头问我,我还是摇头。

“嘶……城外人啊……小科琳净给我出难题……”他走得更急了,原地跳起来,在树干上飞也似地跳来跳去。如果不是有灵魂共鸣,我连他的声音都听不清楚……只能追着他的身影不断转头,

“嗯,是这样,”他刷一下在我面前停下来,带起一阵风和落叶堆中的两个坑,“城外人的话,因为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嘛,可以免笔试。但是你得过实操考试。”

“基础应变和基础采集,两个科目,需要我详细解释吗?”

“呃、麻烦您……”

“基础应变是躲避我的攻击。基础采集是在这片森林找到冰草并采集它的果子。”

“……抱歉、请问那个、冰草是什么?”我一字一顿地复述“珀亚提尔”这个发音。

“……呃、冰草就是、冰草就是冰草啊?”他的尖爪在空中比划,满口尖牙的嘴微张,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我们哪个更尴尬。

“就是,冰草啊?冰草果子?街边卖的、做饮料那个冰草果子?……”他沉默了一下,眼神左右移动,“你……你确定要做冒险者吗?”

“呃、其实我不是很确定……”我的声音很小,很小,很小……

“好吧,冰草就是一种长得不高、”他弯下腰,把手掌放在他膝盖的高度比划,“茎细长、对生青蓝色小圆形叶片的、腋生小浅蓝色轴对称五瓣花的、有萼叶包裹的果壳的、冰魔能草类植物,明白了吗?”

“……”我不当冒险者了。

“呃,很好找的,它会长在冰魔能多的地方,周围一块地方会很凉,土壤表层会结一层冰防止其他植物跟它抢营养,看一眼就知道啦?”

我试着点点头……长在冰上的草,这就好理解多了。

“……那应变?”

“……”要我躲闪这个……兽人的攻击吗?真的假的?

“放轻松,见习考核很简单的。虽然是应变,但,呃,你可以摆好架势……呃,用你习惯的方式。”

“……”沉默的时候似乎有些太多了,我艰难地点点头,后撤一步,双手握拳放在身前,双眼紧盯着对方的动向。躲开的话,总之只要朝着非前方的方向跳开就好了吧……?但是我不敢放松警惕去瞟其他的方位哪里更方便跳……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一双紫色的兽瞳竖起紧盯着我,咧开嘴,露出凶恶的獠牙,发出低狠的咆哮声,巨大的身形俯下向我冲来……实话说这场面还是很吓人……但知道这是考试,我还是硬撑着凝神站定,脚步还是可以看清,我大步往右侧身撤开。似乎是一个单纯的直冲,但距离不够……他有四条腿我只有两条啊!下一个动作是后腿一蹬向我扑过来,扬起大片的枯叶,我咬牙,抱住头侧身到底向旁边翻滚,枯叶划在脸上。后腰猛撞了一下树根,我沾着叶子和一身泥,狼狈地爬起来,稍微喘口气,距离已经拉开了……吗?我没有在他扑向我的位置找到他的身影,我慌了神,赶紧回身四处张望。

“头顶,后跳!”念念着急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我的脚步先我的意识行动,向后一个大跳,因为没站稳而重重坐在了地上,而弗奇落在我原来所站的位置,利爪碾碎的黄叶像扬尘在空中震荡,久未这种强度运动的我已经喘气了粗气,感觉心脏能再猝死一次,但我还赶紧手脚并用地站起来,往另一个离他最远的对角线方向全力跑去。

……我真的要当冒险者吗……

弗奇在我对面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肉垫,拍掉手上的泥,又把爪子稍微收了收。

“……应变……六十分吧。”他面露难色。“树精,给个章——”他捶了两下身旁的树干,整棵树震颤了两下,却只飘落一片树叶,弗奇伸手,便稳稳落到他手中。

“那么用力干什么?你这也给过?”仿佛自带大礼堂混响似的,苍老浑厚的声音从整片树林中响起,给靠在树干上喘息的我吓了一跳,赶紧起身。

“要历练的嘛!见习又干不了多少难活。”他一边仰头喊话,一边叉着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向我伸出手,手心的树叶不知道何时已经变成一枚木质徽章,刻着剑与盾的图案。

他扬扬手,示意我接过。

“会用冒险者徽章吗?”

我贡献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个摇头。

弗奇无奈地歪了歪头。

“徽记系统是公会的一个大系统,徽章和徽记都是它的微型接口,注入魔能就能用。它会给出到最近的同类信标的指引。这个是临时的,老树精会改变这里的布局,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走的路了,找到草之后你就跟着它回到教学楼来,我给你正式的证明。”

念念飘在我身边,我低着头偷偷瞟她一眼,她也偷偷瞄我一眼……我们刚刚这算是……作弊吗……

“……好、好的……非常感谢您。”我接过它的手有些颤抖,向面前的兽人深深鞠了一躬。

“嗯……我看得出你是有特殊情况才来做冒险者的……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大部分的冒险者都是14岁开始接受职业教育、16岁见习、18岁就开始从业的科班生。就算是转业生大部分也都有战斗经验……你的情况最好还是经常来这边和孩子们一起练习,好吗?”

他的双手习惯性地叉着腰,显得本来就健壮的身体更加威武,语气却慢下来,耳朵也有些耷拉,温和、无奈而语重心长地恳切,紫色的眼睛担忧地注视着我……我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我的肩膀,龇牙咧嘴地笑起来。“别那么愁眉苦脸的,我在教学楼等你!”像是运动会的时候会对学生说我在终点等你的体育老师……我抬起头,望着他毛茸茸的脸,也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容。他便一个大跳,“咻”地一下窜上树,身影在几根树枝间掠过三两下便消失无踪了,只留下仰望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我。

我下意识捏了捏手中的木质徽章……呃,等、等等、说是注入魔能就能用……怎么注入魔能啊?!

“所谓魔能……就是这些流吧?”念念开口,注视着我手中的徽章,我就将手心朝上打开。

“念念感觉得到吗……?”我试着捏紧它,它毫无变化。

“嗯……我试试看。”她将手覆盖在徽章上,和我的手交叠在一起,徽章上的剑与盾纹样最初发出淡淡的水蓝色光芒,随后开始凝聚,转为淡淡的,萤火似的幽绿色。

从土壤中浮起星星点点飘忽的相似的萤火,连成一条线,指向那个建筑所在的方向,如同皴擦点染一笔甩出来的水彩线条,隐约要在水痕中淡去。

除了不发光以外,同样浅淡的幽灵随之转头。

“哇哦。”

“这就是所谓的……自动寻路?”我抹了一把脸,把脸上沾的枯叶拍掉,嗅到湿润的苔藓和土腥气味,又拍了拍满是泥的西服外套,折叠在内兜的地图和身份证明的硬纸角稍稍戳到身上,有些扎。

她稍微往前飘些,在我身前,回过身,漂浮在空中,等待着我。叶隙的光斑,斜斜地打下来,穿过她,洒落在我身上。

-

我看不清他的脸。除非他自己照镜子。我能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能读他的心。死后的世界,很方便吧?

我不是特别喜欢碰他,假设存在灵魂的话、嗯,假设这种存在形式叫做灵魂的话,灵魂是有温度的,至少我感知到的流是有温度的,他的温度对我来说很烫。反过来,我的温度对他来说应该太冰了。

我的存在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至于时间,如果你是一只在海里游来游去的鱼,你就能知道这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分别。

我回望着那步履蹒跚的暖流。

-

“就算说要找冰草,应该去哪里找呢……?”

“冷的地方吧?”

跟随着绿色的流萤,踏在松软的腐殖土上,绕开一个个凸起的粗壮树根,扶着粗糙的龟裂纹的树皮,爬山似的走,又只有我和念念两个人了,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能感觉到吗?冷一点的流?”

“也许?我感觉到的话就带你去看看。”

“嗯,谢谢你……”

“我又没帮上忙,你谢什么。”

“你帮上忙啦。没有你提醒我,刚才肯定被抓住了。”

“只是优势而已。”

“那也谢谢你。”

……

“你真的想当冒险者吗?”

“……我……我不知道。”

“嗯,也是哦。”

“能做的话就做了,工作就是这样的。”

“嗯,是啦。但是,你想要什么样的日子呢?”

“……”和生前一样,“平凡的日子……。”平凡的、两点一线的、会一直继续下去的日子。……不只是死亡之前。而是,更久远、更久远以前的那个,……有家人在的,日子。

“……这样啊。”

回得去吗?

扶着树干的手用力了些,树皮上脱落的、湿淋的溜苔和棕黑色碎渣,嵌进指甲缝隙里,实实在在地,填进指纹的缝隙,让手变得湿润又滑腻。鞋底也已经渗进水,穿惯了的皮鞋在林地里走得如此艰难,划痕裹在泥里不断叠加。

回不去了。

-

“科琳!!!你为什么开一个毫无经验的外来转业生来考试啊!!他能考吗!!他甚至没上过博物学!!!”科琳以万年不变的凛然的面容和波澜不惊的声音,听着公会内线的风讯石里、弗奇从咕噜咕噜的喉咙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尖啸。

“外来入城者通过的先例有很多。见习考试的难度应该对任何一个能够健康活到成年的个体都不是问题。”她的口吻公事公办,本来就不太会说通用语的弗奇一时语塞,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兽人语。

“我、你、这不一样……哎!哎!”

“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通讯结束。”

风迅石上的青色符文不亮了,只留下石块上安静凹着的刻纹。

科琳科琳科琳你帮我个忙我这边有找不到工作的来访你帮我想想办法他等会就去你那里了!

——科琳无语地瞥了一眼克里斯蒂娜差遣土精送过来的字迹潦草的小纸条,手也不抬,风就聚集起来把它碎成了纸屑,带到柜台下的垃圾桶中。

“你跟她说,委托完成,请我吃饭。”她用扑克脸低语。

圆溜溜的褐色土块模样的小土精从她脚底下爬出来,又骨碌骨碌地滚走了。

-

“你看前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停下来,而我致力于忽略衣服被汗水浸湿而贴在身上的不适,安慰着自己至少在树林里走没有在夏季出外勤那样晒,专注地在拨开身前的灌木,身上的衣服经常被勾出线来。沾在手上和浸在衣服上的泥土已经干了,回去一定要洗个手。

这样想着的我穿过了她停下的身体,感到一阵冰凉。

我抬起头,却在丛生的灌木中豁然看到一片空地,被淡蓝的冰面所拓开,中心是一株略高过膝盖的植物,分出诸多枝杈,每个枝杈上都铺满细小的青蓝色的圆叶片,

“冰上的草……”我愣了一下,对兽人的那一番描述明白过来。

“是不是说要摘它的果子?”她飘过去,轻盈地绕着植株转了几圈。

“它果子在哪?”我走近几步,停在冰面的边缘,鞋底发出冰裂的脆响,我也感受到了很明显的降温。

“每根分杈顶上,两三片叶子包着的那个,好像是。”她用幽灵的手戳着,“冰草”并没有动,“好凉。”

“你摸得到?”按照一般的走向,这里应该会有陷阱,我用脚跺了两下,冰面碎裂开来,植株还是一动不动,所以我决定直接把冰面踩碎出一条道路。

“嗯……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它的‘流’,没碰到它。”

“又是‘流’啊。”

生前,已经死去多年的她告诉我幽灵的视界的时候我就不甚明白,为什么如今已经死过一次,她看到的东西、感到的东西,我还是不明白呢……

我已经走到植株旁边,既然任务只是摘果子,就没有必要把植株也连根拔起吧,我伸手掐下它的顶端,它整个植株受力,应声抖动了一下,又回到原样。

手心里像是握了一块冰块一样。“确实很凉……”话说它会融化吗?

不免好奇地思考着,我把整株的果子都摘掉,揣进了口袋。

叶隙所筛落的光线,方向变直又变斜,双腿刚开始还会觉得酸,现在已经根本没什么知觉了,只是在一味地往前走,越走越是感到不对劲,这个城镇有那么大?里面一个学校能种这么大一片森林?还是这个徽章根本就在带着我们在打转?弗奇说树精会改变地形,我现在大概理解是什么意思了……

我捏紧手中的徽章,它之前还是一片掉下来的树叶,捏在手里确是坚实的木质,也就是说,有人像适小姐凝聚树叶那样使用了魔法……这片森林……是活的?

“念念,你能不能飘到森林外面去看看?”

“我试试。”她向上飘去。

“快走出去了。那边有一栋建筑,是徽章指的方向没错。”她落到我身后,恶作剧似从树干里冒出来,向我报告道。

虽然我已经习惯,但是还是被她吓到,皱眉看了她一眼,从树干上起身,拍了两下筋疲力尽的腿。见习考核就这样……冒险者真不是人干的活啊……

“那没办法了,只能再走一段了……”

一步一大喘气地踏上绿色萤火的终点,阵风刮过,层叠的树木往两侧渐次拨开,显露出后方的建筑物,天上突然洒下漫天的花瓣,抬起头,是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花的树枝。

“?”

“噢噢噢,恭喜通过,给我身份证明和徽章,给你们登记签发见习冒险者认证。”

树精的声音再度从四面八方响起,藤蔓再度从脚底冒出,但这次是悬在空中,向内侧卷了卷。

“……”我已经无言吐槽了,我沉默地摸出身份证明和徽章递给面前的藤蔓,甩甩头抖掉身上落的花瓣,像甩掉年会拉炮礼花的纸屑。

“茉莉·纳卡乌米是吧,还有你的亡灵种共生体,应变、战斗、采集和体力都过关,现在你们是见习冒险者了!”藤蔓一把卷走身份证明,另一根藤蔓则在徽章上用汁液写下我身份证明上登记的名字。

不用心意相通,我也能明显地感觉到念念在憋笑。

“呃,倒也……没读错……话说你看得到她?”我突然反应过来。

“亡灵种又不是死透了,有魔能波动,感知好的人自然看得到。”树精漫不经心地说,理论上听人说话时应该直视对方,但是我实在是不知道树精的正面到底在哪……只好看着身边最近的一棵树。

“还有,你们的战斗方式也太稚嫩了,特别是你,亡灵种小姑娘,灵魂魔能本来就难得,要省着点用,我们是要用一点魔能撬动整个世界,不是把自己的魔能像不要钱一样倒出去,学着点儿……”树精考官嘴闲不住似的,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我一句都没听懂,望向念念,她也一副重回学生时代被老师训话的窘迫神情。

“呃……好、好的?”

藤蔓把身份证明和徽章塞回我手里,我摸了摸深色的图案字迹,汁液已经干掉,和徽章融为一体了。

“那这些冰草果子……”我想起什么,伸手去摸另一个口袋,却除了残留的凉意以外空空如也,我赶忙四下张望,却发现另一棵树上的藤蔓把自己缠成一个碗状,那些果子正在里面。什么时候摸走的……我完全没感觉?!

“哼哼,考试用具,收回了,让你这种毛头小子发现,我这个考官还做不做了,哈哈哈哈。”一阵带回声的长笑在森林的空气中飘来荡去,我头顶忽地被什么点了两下,抬头果然是树枝上垂下来的藤蔓,实在有些语塞。

“毛头小子……?”我指了指自己,感觉噎了一下,虽然在这个世界是刚来没多久,但是既然我这副身体和转生前一样,那也有三十五岁了啊……!

但是转念一想,你确实也不能和一个,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树精讲道理………………

“原来你也有被当小孩的时候啊。”17岁的少女幽灵少见地带着笑意看着我。

“你要是活到现在你也三十五岁……”我吐槽道,但也跟着失笑起来。

“好啦,我送你们回去吧,见习冒险者们!”

“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地面一阵地动山摇,地上的错综交织的根系此时才浮现出来,周围的树木飞速地变化,一阵天旋地转。稳住身形后,才发现已经站在了最初的栅栏门处,“啊?好、好快!…”

映入眼帘,太阳正斜照在对面公会建筑的墙壁上,天色渐暗。

可以看到街上穿着各种装备,或有的带着各种异族特征,前来交付委托的冒险者们,远远地看到一个小队正在和之前引荐我们的那位接待员有说有笑、热情地交谈,长毛的大型犬类摇着尾巴坐着,仿佛闻到远处面包坊的麦香和河边靠岸的渔船里渔获的腥气,又被风吹散。我忽然感到肚子也饥饿起来。却有种不知道该去哪的格格不入之感。转生这种事,至今还是没有什么真实感。

我也曾无数次这样站在叔叔阿姨家的门前,闻到饭菜的香气,久伫不前。

——凉意沿着手爬上来,身侧的幽灵少女牵住了我的手,即使她根本牵不住我的手,她注视着我。至少还有她陪在我身边。

“……过了那么久啊……今天真是累死了。”最终,我叹了口气,把身份证明和徽章揣回除了叠着的新地图以外,连一个子都还没有的兜里,向前踏出疲惫的双腿。

……呃,疲惫……?

抬起腿,却有一种之前走的路仿佛都是在做梦般的轻盈感。我赶紧从兜里掏出徽章,但是上面货真价实地写着我的登记名。

-

“那个,还有什么委托可以接吗?”虽然我很想回去吃饭,精灵也说了会包吃住,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先问问再回去,反正顺路。

刚才的冒险者小队已经在和一旁的装备商人讨价还价了,留下名叫科琳的接待员小姐还是上午的严肃神情,我不由得好奇她是不是只有这一副表情,但她还是很负责,看起来很可靠。而且她从早在这上班到晚吗……?

“嗯,我帮你看看,见习冒险者的委托差不多都做完了……”她目光在公告板上扫视,“还剩晚上的。城外的农户说晚上、特别是黑日凌空的时候,田地里有奇怪的声音,希望冒险者去看看,我们这边推测是蝙蝠或者腐化蛾,它们喜欢在午夜去田地里找吃的,报酬是价值三铜币的小麦,你想接吗?”

“……”

“协助管理官进行夜间巡逻?报酬是5铜币。时间是晚八时至早八时。”

“……”晚八早八的夜班啊!

最后还是接下了巡逻的任务,科琳从公告板上揭下委托纸,向我们要了冒险者徽章,将徽章与委托纸上的剑与盾图案对上,几秒后将徽章交还到我手中。

“好了。钟楼响完第八声之前,到市民广场管理官办事处门口集合,听夜巡管理官指挥,没有意外情况的话,到天亮响第二声钟就可以下班了,这个委托不用回来交付,如果管理官没有向我们投诉的话。报酬会保存在公会账户,随时可以来取。”

那不还是要回公会来一趟吗……不过上了一晚夜班先休息也很正常……

她侧过脸,看了看门外的天色。“现在应该还有一个中时阶多些,你们可以先到附近吃个晚饭。”

我向她点头致意,她也回以我一个简单的欠身礼。

即便说要吃晚饭,我们也只能先回到适小姐店里而已,街上热闹叫卖着的什么“今日现捞现杀活鱼排2铜币”“清凉解暑冰果汁3铜币”甚至于最便宜的“麦饼面包今日处理了——2铜币3个”,都与忙活了一天兜里还是没有一个子的我们无缘……

“新编藤筐、新编藤筐,藤篮藤箱藤甲藤毯子应有尽有啊!便宜卖了便宜卖了!加固的梆硬渔网3铜币了!该让家里的老东西退休换新了!”

“皮革背包啊皮革背包,耐造量大超能装!能塞一头牛!”

“王都来的辣椒!王都来的辣椒!熔岩高原的火辣风味!腌鱼腌肉一绝!”

“蜜糖——蜜糖——精酿花香蜂蜜7铜币一瓶!精制糖块,甜掉牙的精制糖块!只要7铜币!绝不缺斤少两!”

“便宜修装备,比公会还便宜!有没有修不起装备的!包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收素材,有没有多的素材!定价公平!比公会高!公会不收我们收!”

“自制药水!祖传秘方!十多种草药炼制!一瓶提神醒脑!两瓶长生不老!”

“喂?等一下,那个卖药的,你有药剂师资质吗?还有你虚假宣传啊,要罚款的知道不?”

“我的药真的十多种草药炼的!你怎么不说那个卖包的虚假宣传!”

“你别血口喷人哈我的包真能装一头牛!的牛肉干!”……

沿路很是喧闹,几乎都是针对黄昏归来的渔民和冒险者摆的小摊,还有沿路监察的行会工作人员和管理官,我们从中跻身而过,天空中云雾飘移,光与影互相撕扯、交织散落,有白鸽飞过。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