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

作者:雨落悠然Iharu 更新时间:2026/3/14 9:49:52 字数:4814

【日常】

念念不在。

也许是在精灵那?也许是坐在屋顶发呆?……。

作为转生故事的主人公来说,他实在有些太过平庸、狼狈和多愁善感了。

他望着天花板,捏着在布料里填充了棉花的枕头,它的手感介于棉麻之间,缝线可见。被子也类似,是介于黄色与浅褐色之间的棉麻织物,也是软的,可以很轻松地抖开,扬起一阵尘絮,尘絮中又飘出一团灰尘精(它们真的是灰色的),还没指尖一点大,被光一照就看得见,很快又消失了……也许这是一种异世界尘螨?只是大了点。

面前的房间,和过去所住的出租屋,几乎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床的高度还是很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可以坐着对着窗口发呆,不会太高或太矮导致不好放脚。

墙上钉着钉子,挂绳穿着薄薄的《城市历法》,红字写着火季节63天,让人感到昨天过得实在漫长,恍如隔世……话说我没有撕日历的习惯,谁还在用纸质日历啊?……不知道是适小姐撕的,还是这本小小的日历本来就有这种功能……?就像科琳小姐那张一次性引荐信一样……

门是木门,有些重量,不是习惯的门把手,而是很老式的内侧木头门闩……或许是为了某种安全感吧,扣上的话就只能从里面打开(如果不从门缝里伸进来什么挑开它的话),但是适小姐能送早饭进来?想这种事实在是很没意义的,那个精灵什么事情做不到呢……

柜子是木质的,但外表和手感都很光滑,大概和桌子一样是刷过一层蜡的,可以看到细密的木纹和弯曲的某种刻痕,浅浅的,像是雕花,嗅到淡淡的木香、灰尘和霉菌的混合味道,木头窗框外长着褐绿色的苔藓……也许是还没长出来的蘑菇?填充在细微的平行裂纹处。

他习惯性想从床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给同事发个消息,或是给叔叔阿姨打个电话,抬手却只摸到略比磨砂质感光滑些的台灯。

那是一颗有藤蔓状裂纹的“萤石灯”,全称是“简化版萤石基储放光魔导具”,挥手就会亮,再挥手就会灭,白天要拉开窗帘让日光给它充电。街上的路灯也类似,只是多了一套城市魔能系统的供给。

大概还有街上的灯不会被不小心拍到掉地上,也不会拍一下就忽明忽暗。

即使转生到了剑与魔法的世界,他既不会用剑,也没有魔法。

“瞧你说的,世界上不会用魔法的人很多,没有魔法的人们也要生活的呀?”

——当森问“这份工作不用魔法没关系吗?”,对街种蔷薇的莉荷太太这样回答。

她捻起一搓土,松散的红褐色颗粒在几个指头间揉搓,就这样看了下,她从另个木箱里一铲子一铲子地称着木糠,又加入黏土,最后翻几铲子,像筛谷似地摇动整个木箱(她力气好大……)将它们混在一起,又转头去脚边配各种颜色的药液,森就蹲在她旁边看着,想学她用铲子翻翻土,却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最终没有动。幽灵没有再待在他身边,而是待在对面的屋檐阴影下,有些远……。

他知道她的心思,触碰时连接比不触碰时更强,也许就会消耗更多他的生命……所以,也许还是站远些……尽管如此,他还是感到有些失落。

小小的花精睡醒了,从蔷薇盆里伸展出柔软的花瓣翅膀,像是蝴蝶,只是翅膀更加繁复、层层叠叠,它们不会说话,只是像是歪着头摇摆,又像是伸懒腰晒太阳,莉荷太太浇水,它们就像小狗洗澡一样扇动翅膀,把水珠甩掉,水珠一瞬间像玻璃碎一般闪光。

“通报、全城通报!巨型风魔龙即将过境!届时有大型风暴,切勿离开城防法阵范围、关好门窗、注意出行安全!”

四面八方经行街道,风将消息传达全城,风魔女思恩缇伫立在钟楼顶端,城市的最高处,与天空并肩,及地的灰色长发如丝绸飘舞,发尾透明,融入风中。

盥洗室也在二楼,镜子是银灰色的金属底托镶着一整块玻璃,洗手台让念念想起老家瓷砖堆起来的方形水槽,至少有拧水龙头的自来水而不需要去井里打水姑且也算是亲切,有金属条框起来的木质浴盆、洗衣盆和脸盆,甚至还有花洒(但用之前需要接水管),森掂量着手里的老式刮刀(准确地说是适小姐把剪刀拆了一半,又用灶台重新锻了,再磨了,才放在森床头),就算是对于他来说这也太老了……感觉像父亲那一辈会用的,连叔叔这个年纪都换上电动的了。手头没有什么能打泡沫的东西,只好从架子上各种花草精油(这大概也是适小姐的个人爱好吧)的小瓶里倒出唯一一瓶皂粉,溶在水里,搓出泡沫,结果倒多了,弄得满池子都是泡沫。

精灵一大早就在烤饼干,红黑色的,大概是曲奇饼,一盘叠成小山放在桌上,旁边放着两杯牛奶,看来她已经对复刻我们记忆中的食品失去了兴趣,开始捣鼓自己的食谱了。

我秉持着对精灵的信任,咬了一口饼干,

这很难说。

不能说难吃,是一类葱香、还有些胡椒风味,微辛的咸味饼干,很脆,但是,区别是,它,是辣的。我的嘴里感受到了激烈、喷发的热量,呛得我咳了一下,把冰牛奶一饮而尽,话说为什么连牛奶里也有胡椒的辛味啊!

“熔岩高原产的辣椒,火季节限定,怎么样?”拿着裱花袋的精灵从后厨的门框探出半个头来,冲我眨眨眼睛。

“……很有特色。还有牛奶吗?”我神情复杂地苦着脸。

“冰箱有,大瓶的那个,自己倒啦。”精灵潇洒地甩甩袖子。

倒着大玻璃罐里的牛奶,感觉自己这两天喝的冰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多……生前就因为肠胃太脆弱去过医院,结果也没有把饮食习惯改掉,昨天又喝了两杯冰玫瑰茶,现在又冰火两重天的……。

感觉到幽灵皱眉的视线,只倒了半杯牛奶的我马上停手了。

“嗯、就、就这样吧!……”

“所以为什么就我们店的玻璃窗那么大……?”出门之前,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我问。

“这样设计比较好看,不是吗?而且我们的抗融高稳高透光冰晶超贵。”精灵屈起食指叩叩大玻璃窗,发出微闷的清响,感到共振传遍整块玻璃,毕竟它们是一体的……但是玻璃岿然不动。

这样一说,其他建筑的玻璃大多数都没有这么透亮,而是有着各种各样浑浊的杂色,大多是被木石的格子窗框框在一起。如果想要让房间透光的话,白天人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话说这不会引来小偷吗?还有那么大风,刮了怎么办?

“所以这是在炫富?”念念思考了一下,认真地问。

“花了钱不让人看到不是很可惜?”

“店长!来杯麦酒。”一套盔甲进门,走路比风铃还响,根本不需要提醒,他大手一挥,翻出两枚铜币,落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柜台前的位置。

“管理官,你上班还喝啊?”适小姐在挑拣着各色浆果,把它们丢进石锅里,头也没抬,只是远远回应,盆栽的叶子上下挥舞似招了招手,茎伸长成藤蔓,自己去够柜台上的酒杯,又掀开酒桶,打了一杯麦酒,稳稳地递到盖金斯的铁手上。

“早上提神,况且我又不会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喝酒,但他的确仰头喝下去了,从盔甲的缝隙里流下去了。

“等下你铁皮锈了,别来找我哦?”适小姐自己尝了一口今天的浆果,已经放过一天等摘下来后再熟成,确实已经不青涩了,但还是有点酸。她又拿了一颗。

“我还新得很哩,你别咒我,对了,新来那人是不是住你这?”盖金斯转入正题。

“嗯哼。”藤蔓颤动,即使这样微小的声音也不需要跨过后厨到前厅的空间来传达,也能清晰。

“老神父叫我看着点他,他没啥事吧?”这就显得盖金斯的大喊有些粗放和吵闹了。

“嗯,暂时没吧?”精灵漫不经心,这颗果子甜度倒是差不多,也许补点糖就好了。

“那就行,走啦!”手中的杯子落在桌上,他起身挥手。

“你悠着点?不是什么东西都跟你一样硬的哦?”藤蔓往他背上抽了一下,又缩回去了,变成平常的盆栽了。

“妈妈、妈妈,我要吃糖,给我买嘛、妈妈——”蜂蜜色头发的小姑娘正在试图把她的妈妈拉到和她一个颜色的糖摊上,最亮眼的是像是苹果糖或是冰糖葫芦一样,金色的糖浆包裹着各种果子,高高矮矮、大大小小,贴着标价的瓶罐中,是金色的蜜糖,纸张包裹着的则是更深些的琥珀色糖块,瓶子里也有彩色宝石般的“浆果糖”,想起克列格说喂萤火虫浆果能让它们发不同颜色的光……大概做糖果也是这个原理吧?

“你上午已经吃过一个啦,不给再吃啦!”然而,妈妈的脚步并没有为此转向。

“上午的和下午的不一样!”女孩尖细的声音挣扎道。

“玛琳!你终于来了!快帮我找找这是谁家史莱姆干的好事!给我养的蔷薇全吃了!你看这些粘液,都是证据!”莉荷太太的红褐色卷发随着她的跺脚,还有风的吹拂一颤一颤,像是火山喷发。

“莉荷太太,您先别急……”灰发皱纹,穿着板正制服的老执法官一脸无奈地安抚,蹲下身去检查“罪证”。

照旧沿着街道走到市民广场再走到公会,感觉和生前通勤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只是偶尔有凸起的地砖,听到有人在向管理官抱怨,“流云街石板又翘起来啦!不是让建设官来修了吗?修了个啥啊?”得到管理官一句“土精顶起来的嘛!你自己踩两脚不就是了!”说着自己踩了两脚。

有像拦出租车一样招手拦山精的,说了“去码头”之后,山精用石头手指比了个二,比它小上两三倍的乘客就递出两个铜板,交到大石头手上,自己也坐上去。我摸了摸自己兜里的铜板,又揣了回去。

这个城镇需要冒险者的地方并没有那么多,大多都是些无人愿意接的、缺人手的琐碎工作,巡逻的有管理官、要调查的找执法官、商队每天把城外的原料运进城里加工,装卸货都由身强力壮的兽人和山精们包揽,看着一手能举起十个小身板的人类,从面包坊到粥铺、从纺织工坊到铁匠铺、从收垃圾到扫大街,羽人总是跑来跑去、准确地说是飞来飞去,他们的速度很快,所以常常承担报信和邮递的工作,城镇每天都全力开动,人们各司其职。

冒险者的工作场域大多在城外,教会组织教廷骑士参与城外的田地巡逻,保护农田不受魔兽侵害,也会招募冒险者帮忙,这算是常规委托,同样是常规委托的还有夜巡,因为实在招不到人,报酬提高到了6铜——那也招不到吧!此外的委托大都要去城外比较远些的地方,不受城市法阵保护,因而能采集到那些没法在城市附近种植的稀有植物,当然,虽然目前他都还只在委托板上见过名字,还有五花八门的魔兽。

街道十字路口中心的公告栏贴着一张张被风掀着边的公告纸,大多是关于执政官的新政策的通知,当然还有税款,纸是特别加固过的,有类似羊皮的很韧的触感,一般用史莱姆黏胶来贴,也会用图钉钉上四个角免得被吹飞,胶痕和木质经常融在一起,也懒得刮,下次还贴,公告板的木质部分上有风侵雨蚀的裂痕,长出小小的苔藓和蘑菇,夜晚发出点点荧光,还有擦了又叠,看不出多少的涂鸦,偶尔会见到盖金斯就贴这些,然后被小孩子丢石头,发出哐当的响声。盖金斯也不恼,挠挠他的铁皮脑袋,笑骂一声。

-

行会的工作很多也很少,多的是,作为前台,弗兰德莎要了解每个行业的基本运作流程,才能在收到工作咨询的时候理解并给出对应的帮助(尽管一般只是让他们去找对应的人而已);少的是,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忙自己的工作,除了为收购价和收购标准来参与老爹他们的互相扯皮的时候,谁有空来行会?这时候,克里斯蒂娜就会瞄一眼四下无人,伸个懒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早上买的软华夫饼,揪下来偷吃一口。

不轮班的时候,克里斯蒂娜会来找科琳聊天,炫耀她今天不用上班,科琳则用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白她一眼,有时刚好碰到来交接委托的修女,腼腆地憋着笑,润滑着说等下次休息日一起去玩吧。

她会偷偷透露一些近期商队的计划,有几分炫耀,却也的确期待那些风原之城没有的东西,她在考虑要不要把自己的头发烫成卷的。科琳打量着她,似乎真的在想象她烫成卷发是什么样子。赫米莉娅则觉得她现在的头发也很好看。

-

再次见到月牙的时候,它还是很喜欢猫薄荷,毕竟不管再怎么样还是猫啊,它已经变得和何佳念一样透明,跟在赫绪莎小姑娘身边转来转去,但小姑娘看不到它,这才是生者与死者的常态,它好像很喜欢森的手指,所以特意过来,还是像生前一样扑过来咬,却穿过了森的手指。何佳念这回能够摸到它了,赫绪莎在甜品店门口怯怯地张望,月牙就跑回她身边,幽灵猫的步伐还和生前一样灵巧,只是已经不再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了。

她没见到修女姐姐说的那个带着幽灵的冒险者,她在柜台留下了一封感谢信,适小姐代收了,上面的字很清秀,因为泽云文字母的形态才看起来歪歪扭扭的(虽然脑海中用母语理解了意思,但看起来仍旧是一连串画似的图案),信很短,

“好心的冒险者、我的英雄:

谢谢你们!虽然很希望月牙再陪我久一点,但是想到它会痛苦就做不到,最后把药打翻了,真是非常抱歉,辜负了你们的一片好意,我和赫米莉娅姐姐一起把月牙埋在了墓地,它会变成月见草吧。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所以擅自写了这样的信。 愿女神保佑你!

赫绪莎和月牙”

信上有干掉的泪痕,画了一只额头有月牙的简笔画猫脑袋,我把这封信收进西服的内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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