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灶台与西服】
下楼的时候，适小姐正在后厨把削皮的土豆切块，照旧哼着不成调的歌，似乎她每次哼的都不一样，虽然我这个五音不全的人也听不出什么就是了……。我希望能向她请教一些魔能和魔法方面的问题，至少搞懂它们是什么……也许我能够学会至少一些呢？
适小姐思考了一下，手中把土豆大卸八块的动作并没有停，刀落在木砧板上，发出嗒嗒声。
“魔能嘛，就是泽云的万物哦？你也是魔能，小幽灵也是魔能，我也是魔能，这个土豆，这把刀，都是魔能哦。”
精灵的绿色鬓发抬起来，像是手指一样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身边的念念，又指了指自己和自己的手，又落回去。
“小幽灵应该能感觉到吧？它们的不同。”
“……嗯。”念念思考了一下，伸手在空中摸了一把，点点头。
“对魔能的利用方法，就是魔法。”她落下最后一刀，把最后一小块土豆切成两半。“这也是魔法。”
她抬起刀，手在刀面上一抹，一缕淡淡的绿光沿着刀面蔓延为细密繁复的花纹。
“在高密金属上，刻录了几重术式，分别用来增加锋利度、硬度和防止磨损、还有汁液的腐蚀，它们能够起效，是因为这把刀里的魔能、和它接触到的食物里的魔能，会按照这些回路进行流动。”
“这些术式呢，我现在也可以直接用出来，或是拆解掉，这就是个体直接施动的魔法，因为魔能听灵魂的使唤，前提是，灵魂要能感觉到它，还要知道怎么使唤它。”
“这种预先刻录呢，就是为了让感觉不到、或者不会使唤魔能的人，也能使用，刻出来的东西就是魔导器啦。很方便吧？”她手再一挥，刀面上的绿光纹路退去，回归金属本来的花纹模样，我根本看不出来……。
她转过身，直接把刀放回架上，甚至不用过一遍水、冲一下，据她所说，大概也是那些纹路的功劳了……
“你们看这个灶台，它连接的是城市魔能系统，首先它需要一个引导术式，把接口里面的魔能引过来。”
她按下按钮，似乎是灯那样的通断开关，咔哒一声，灶台上的纹路被淡色的痕迹爬上，逐渐变成淡红色，再逐渐变成明亮的红色，开始蠢蠢欲动地闪烁。
“然后，灶台上刻的纹路是转化术式，把系统里的元魔能转化为火魔能。”
嗯……所以就是烧燃气吧？
“但是火魔能是很危险的，为了让它保持在安全范围内，标准的灶台都会刻有限制术式，嗯，也可以叫保护术式，它能够让火魔能只在一个区域均匀地、缓慢地释放，而不是聚集然后，嘭！爆炸，或者把东西烧焦。”似乎是为了讲解形象些，她夸张地做了个模仿爆炸的手势。
“当然，还有供人使用来调节火候的调控术式。”她指节敲敲旋钮。
“另外，为了以防限制术式失效出意外，其实还有一层紧急制动术式，在火魔能达到阈值的时候把它切断。是否到达触发紧急制动术式的阈值，就还需要监测术式的辅助。”
“有了这些基础的功能术式，术师设计的时候就得额外写连携术式，把它们连接在一起，再由炼金术师最后把设计好的术式刻上去。”她长袖拂过灶台的外壳和台面，却纤尘不染。
“它用的是昂贵的高密金属，安装的时候还覆写了一层稳定术式，来减小损耗，但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要定期检查，以免哪条刻痕淡化、磨平失效，或者太深导致火魔能集中，增加消耗量——你们也不想看季度末居留税多出超额使用费吧？”她笑笑，摊了摊手，拿起石锅，抬手，没有直接碰到却隔空拧开了水龙头，流出的水浮在空中，环绕着我们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她手中的锅里，水龙头也恰好拧上。
吓了一跳……但不管再怎么说，还是燃气灶吧？要交燃气费的燃气灶。
她转动旋钮，在五脚架内部，灶台上燃起稳定的火苗。
“然后，看，这个锅是石制的，它被火烧会变得很烫，火魔能经过它的内部了，但是就这点火魔能，还没能改变它，这就是土魔能的特性。它的手柄用的是烧制过的黏土，火魔能已经改变过它的结构，把耐火的部分留下来啦，它升温更慢，不然会很烫。当然，没有这个手柄，你也可以选择使用湿抹布平替一下。”
“也有金属锅，但是用金属来做锅，有点太奢侈了，金属可是珍贵的武器、货币和魔导材料哦。”
“我们在加热一锅水，看到了吗？那些锅底上浮的小泡泡。火魔能经过了石头的传递，来到了水魔能这里，在石头和水的接触面，一点点地和它发生了反应，把它变成了风魔能，这些小小的风魔能带有水魔能和火魔能，又湿又热，它们就是蒸汽。如果我们把火开大，”
她接着转动旋钮，到刻着电子音乐波形模样、从短到长的短线位置，每过一根竖线，那条线就亮一下，随后扭过去又暗下去，直到旋钮指示箭头停在最长的那根，亮光也停在那里。
“火魔能的量变大，水魔能的反应量也变大，产生的风魔能量也变大，你看，这些小气泡变得很大了。所以，做饭的时候要注意，不要把水烧干了——”
“看到上面的刻字了吗？风原之城炼金工坊，这种标准魔导器都是王立工坊统一给设计图和标准的，不过嘛，炼金工坊的那帮炼金术师天天吵架，设计院觉得刻录部门落实不了，刻录部门觉得材料给太差根本刻不了、设计部一群眼高手低，材料和提纯部就跟设计部要提高预算，反正就天天吵，然后那个标准就天天改，我们这又远，所以这家伙已经是老版本啦，还好用得很。”
……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学会用这个灶台了？但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我生前就几乎不进厨房……念念倒是安静地看着，伸出手试着去靠近那些发红的纹路，只是既然在加热，也不好靠太近……先不说魔法蒸汽，物理蒸汽本来也很危险吧？
“要是后面去城外住呢，可以拿耐火砖堆一个，搭柴火，放引火的草和絮，拿火石敲，划根火柴，都行，记得通风。”她一本正经地介绍道，似乎真的在认真教学如何在城外生活……“不过城里不行，那个灰太大了，火又不稳，不是太大就是太小，等下被邻居叫管理官了说违规用火了，就等着交罚款吧。”
她转向右侧的另一个灶台，敲敲它的外壳，发出更清脆的，类似铝制品的声响。
“不同的金属，还有不同纯度的金属，它们的结构与密度不同，能够承载而不被其改变结构的魔能流量也不同，因此呢，能够刻录的术式也不同，最终输出的功率也不同。”
嗯……熔点之类的物理性质？
“高密金属就能承载大量的火魔能，也就是说，这个灶台的小火，比旁边这台节能灶的大火还大，当然，金属温度也更高，小心不要碰到哦。”
她把切成块的去皮土豆丢进刚才烧水的锅里，说话时水已经烧开了有一会了，原来的火被转回的旋钮熄灭，右手边的那个灶则被拧开，的确火苗小了很多。她把锅移到这个灶上，盖上和石锅一套的不透明盖子。
“不过呢，需要小火慢炖的时候，节能灶更好用哦。”
她又想起了什么，食指点着唇。
“之前有人改装接口来加大功率的…不过这是违规的哦。它的金属撑不住那么大量的魔能，会过载、然后熔化，用多几次，回路就熔完了，严重的还会出事故，那还不如烧柴火灶呢。”
“为什么适小姐家的店总是亮灯？灶台也不会坏，什么菜都有……”叶子收拢起五枚铜币，把一包纸包着的辣椒曲奇饼抱在怀里，小客人问他的姐姐。
“笨蛋，人家是精灵，用魔法做什么都很容易呀。”姐姐灵巧地戳了戳他的脑袋。
“那我也要当精灵！我也要学魔法！”弟弟不服气地宣言。
“哈哈哈，你可当不了精灵，爸爸妈妈是人类，你也是人类呀，但是你可以在学校学魔法，进炼金工坊当学徒！然后做出厉害的魔导具，把我们家那个破灶台换掉……”姐姐笑起来，用力地揉揉他的脑袋。两个人就笑闹着，分着红黑色的饼干，走进风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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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只能种一季，但是长得特别快，在火季节来之前就要种，但是小麦除了冰季节一整年都可以种。”行过田间，可以看到教廷骑士们巡逻的身影，还有拎着农具，领着一群孩子蹲在田边教学的老师。
“现在不能给羊剪毛呀现在，等火季节一过天一冷羊要冻坏的呀！得冰季节过了给它们剪，剪了能蓄一季再剪，一直剪到火季节哩。”牧羊的地方也是同样，拿着剪刀追羊的小孩被敲脑袋，拎起来没收了。
“有商队来了走了，我就去码头搬货，能见到好多新鲜玩意，到时候给你买件城里衣服呀。”走到码头，能够媲美兽人和山精的力量也是存在的……一位搬运工大概是会用土魔法，两个手臂上装了岩石甲，搬起货来不比那些力量型种族差。
森永海默默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肌肉，尝试着做出能挤出肱二头肌的姿势，然后放下手臂，转身离开了。
“水精清洁服务，1铜币一次，专业清洁魔法洗涤，不干净免费重洗。”
巨大的水做的身体从河里走上来，化作人形，在地上留下一摊湿迹，叫卖着。
森看了看念念。
念念思考了一下，试图再在指尖凝聚出一个水泡。
好消息是，真的有水泡。
坏消息是，很小，不稳定，而且它逐渐增长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森共感到她的凝神和皱眉，然后，
“啪”地一下——
破掉了，幸好森躲得快，跳开了，但还是溅了几滴水。
幽灵抱歉地低下头，尴尬地挠了挠脸。
森安慰地拍拍她，虽然拍不到。
“蜘蛛怎么了？连贵族身上穿的丝绸衣服都是我织的好不，我是纺织工坊的绩效第一！没我纺织工坊能转？它转不了知道吧！没这个能力！”纺织工坊也在城南，想来是田地和商队的原料要从这个方向运过来，比较方便，但是这里走来走去的都是八条长毛腿的大小蜘蛛（准确地说，它们是蛛型兽人，就算是小蜘蛛，也有膝盖那么高……）！把森吓得够呛。
钟声会响，但是很多事情光靠钟声是做不了的，那种自带计时装置的设备又很贵（适小姐后厨的设备全都是此类……！），因此不管是打铁、淬火还是烤面包、或是摆摊煎饼，除了观察状态之外，更精细的时间计量，用的是沙漏，沙子便宜得很，到处都是，装进容器里，从十分之一小时阶到一天，大大小小、各种规格的都有。
路过专门卖沙漏的商铺，钟表匠在店门前悠闲地坐着躺椅喝茶看报，其实还有在玻璃框里，被丝绸托着，价格以银币计的银怀表和价格以金币计的金怀表，或是柜子里的精致雕花的座钟，上面数字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类似罗马数字，但图案又有些不同，不过价格让人一看就望而却步，相比之下，的确还是几铜币的沙漏更实惠……如果手表也复刻过来，应该能卖几个金币？
铁匠抡锤时溅起的火星，熔炉边的火星，飞出来就是火精，遇到旁边的水盆就啪地灭掉了，留下一缕烟，像是小型的烟花。
火季节火精的出现频率会提高，尽管这在靠近冰核的风原之城比较少见，通常是在熔炉或是烤窑这样的地方作为火魔能聚集的副产物诞生，也有被聚集的火魔能吸引而来的，它们太闹腾了，漫天乱飞，点燃所有东西，还会影响稳定出品，尽管很快闹完了就变成火星和余烬，还是会造成麻烦，当然，如果能够通过给燃料、引导和限制它们的活动来合理地利用它们，也能帮助进行熔炼、锻造、烤制和烧制。在火季节，它们也可能出现在灶台边上，所以厨房从灶台到橱柜都会预先做防火处理，或者提前放一盆水，火精就不乐意来了。
没有笔记本，但森默默记在心里。
“小哥！我前几天见过你！你怎么还穿同一套衣服？！但是仔细看你这套衣服的材质和剪裁都很有特点，就是板正得跟个税官似的！我给你量身定做一套新的！”回来的路上，一抹熟悉的鲜艳紫红色跳进视线，拦住了我，像鸟一样，呃不，他的确就是鸟，总之有些聒噪地缠着我推销，从上到下、从前往后把我身上看了个遍……我扯起尴尬的笑容，照旧想要推说没钱跑走。
“什么？没钱？那你把身上的衣服卖给我，我给你换新的！保证比你身上这个更好！”他骄傲地用翅膀拍着胸脯的羽毛，拦在我面前。
“……所以更好的你为什么要跟我换……不是亏本吗……”我忍不住稍稍小声地吐槽了。
“什么？更好我为什么要跟你换？当然是因为它有研究价值！”他似乎是没听清，重复问了一遍我说的话，然后斩钉截铁地以火热的目光（虽然他的眼睛很小）和紫红色的羽毛凑近我。
我略微后退一步，这身衣服……我低头看着即使转生也保留着褶皱、勾丝和褪色的深绀色西服，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习惯揣着工卡、钥匙串、签字笔、钱包和手机的衣兜如今已经塞进地图、身份证明和冒险者徽章。我刚入职的时候新买了一套，那一套就穿了好几年，现在这套是……偶然有一天回去探望叔叔和阿姨，即使我一再推辞，阿姨非要拉着我去买一套新的……阿姨关切得、总是要哭出来的眼神总是让我感到自惭形秽，想要逃跑……。然而就穿到了现在。大概葬礼会换黑色丧服吧。
……虽然我的确有些被说动了……能换一身适合这里的衣服当然很好。
“……抱歉，这身衣服对我有些……嗯，特殊的意义。”我最终开口了，虽然很抱歉。
“理解理解！那你把它借我研究几天也行！你相信我！我是专业的裁缝，过几天还给你，我包把它变得跟新的一样，怎么样？我们可以签契约、去公证！你住那个精灵的甜品店是不？我过几天给你送过去！”
……眉飞色舞地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
“……如果能保持原样的话。”最终在热切目光、捣蒜般的点头（他是啄木鸟吗？）和喋喋不休的保证里妥协了。
“那个，所以你会飞吗……？”跟着走进裁缝店，见到琳琅满目的样衣和布料，我好奇地问，毕竟见到的羽人几乎都在天上飞来飞去，只有他总是在街上拉人。
“你这什么问题？我当然能飞啊，我从十万八千里外飞过来的，能飞就一定要给人传信当邮差吗？我有自己的追求！把手伸平，我给你量……”尽管如此，他用来比的是羽毛，而不是卷尺或软尺……这是什么计量单位啊？
结果是我获得了一套新衣服，主要是一件大风衣，质感比一般布料韧，却又比皮软一些，从内到外上上下下有八个大兜——至少看起来像个冒险者了。皮鞋也换成了短靴，摸起来像是短绒的麂皮……并不是异世界作品中常见的系带样式，而是更方便的金属卡扣，甚至能自动扣上，鞋底很厚，连带着我穿上视野也变高了些，幽灵飘在我身边的时候差得就没那么远了。她绕着我转了一圈，略歪着头、摸着下巴打量我的新行头。
“还挺帅气的？”她停下来，一贯是不吝赞美的。
“……是吗、那还挺好的、”感觉今天被注视得实在有点过多了，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暗暗有些痒痒的高兴……。
我双手扫了两下腿、甩了甩风衣的下摆。
嗯……大概，还差一把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