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
大部分的商铺都有二楼用作居住,如果有三楼或阁楼的话一般是用作储藏,或是露天的晾晒,尤其是在火季节,人们会考量自己买生肉和盐腌制肉干、还是直接买商队的肉干更划算(适小姐倒是不需要,她总是直接把所有需要脱水烘干的东西都推进她那个大烤箱……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她的店税高了)。地窖也是标配,它不仅是储藏室,还是灾害(主要是风灾和雪灾)袭击时的避难所,房屋墙壁内嵌的加固和防风术式都无法隔绝影响的话,窝在地窖里听着通风术式的呼啸声总归还是安宁些的。
两三层楼都专门用作居住的旅店很少,想来是因为边境小城本身就没多少人的缘故,据克列格夜巡时走过的没亮灯的一片空置房屋就能看出来(他还说要是森想,现在就能安排一套,房租和居留税一起给税官就行,被森婉拒了),但也不是没有,他们通常服务入城赶集和暂居的农户、帮工和行商。
欧斯医生的诊所全天营业,但实际上客人并不多,所以他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或是用报纸、医书蒙在脸上睡觉(据说他觉得这个比较助眠,能找回当医师学徒、考医师资格证时的状态),或是上楼等妹妹来叫他,拎他耳朵去换班,大部分的时间,菲瑞丝弥都能自己解决问题,或是几乎在教那个总是来串门的药剂师学徒,何况本来也没有什么客人,小病有免费的教会,为什么不去?换他他也去。
奥温卡斯特睡醒的第一件事呢,就是打一套军体拳(准确地说是兽人版本的广播体操),据说能锻炼身体,促进体内魔能流循环。有时候在柜台前面,店门口也会打,因为本身就壮、动静又大,就会被菲瑞丝弥轰出去,“别碰掉我刚配好的药!”
他们并不是丰饶之国的原住民,来到这已经很久,街坊邻居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但也有新人会闹误会,把他们当成夫妻,对此他们也会稍微解释一下,但客人走后往往就会笑笑“没差啦?反正都是一起过日子。”他们并没有血缘,只是同样厌倦了兽人国无休止的争斗,是彼此最后的、无疑的家人。
他们这个小诊所,虽然也给居民看病,但主要的收入来源并不是居民,自有行会来批量订购药剂,这些药剂最终会出现在冒险者公会的补给品柜台上。他们缺什么药材的时候,要是商队那里买不着,给冒险者公会发个委托,总能找着的。
冒险者们通常早出晚归,早上接委托出城,直到黄昏回来交委托,采集类、讨伐类、调查类,只要干得过来,顺路一接就是好几个,有时候走远了、或是当天蹲不到目标,就会在外面扎营,过几天才会回来。也有夜班,暗属性术士会和清醒的骷髅剑士搭档,也有专门养虫和蛾的驯兽师和鸮型羽人,它们最常处理的就是夜间的蝙蝠和腐化蛾,夜鸮爱抓老鼠,驯兽师养的虫会把魔兽尸体吃干净,术师和骷髅则分食烤蝙蝠翅膀,或是卖给公会当素材,比土蘑菇贵些,一对大的,或者两对小的,卖3铜币。
尸生种们,基本上是骷髅和尸鬼,本质上和腐木上长出来的蘑菇差不多,它们是借尸新魂,尽管这是博物学常识之一,但对于其载体的亲人来说,要去理解这件事还是复杂而苦涩,需要神父和修女耐心地安抚和讲解。原来的生命回路崩解后,释放出来的魔能,和土地里集聚的其他魔能一起,构成了新的生命回路,它们是新生的生命,承载着死者生前记忆碎片的部分,有很偶然的机会留存或转化,但由于尸生种生成所需的漫长时间和随机性,这反而是件很残酷的事。
况且,留在新生命体内的,往往并不只有一个死者的魔能,也就不只有一个死者的记忆,它们混杂,撕扯,最终屈服于生命本能的饥饿感和吞噬欲,这也是它们往往成为魔兽的原因。
他们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寿命,需要吃饭维系,构成他们的回路也会受损、衰退和崩解,尸鬼要把自己的腐**回去,骷髅则要将自己的骨头浸在黑草汁液中,等待暗魔能的修复,如果能泡个暗浴就更好了,但是这得花几个铜板了。为他们提供这些服务和商品的是暗魔能亲和的医师,叫做巫医,既有本来就是骷髅和尸鬼的,也有人类术师兼任的,赫米莉娅修女也是暗魔能亲和者,因此去找她也是可以的,尸生种们都很喜欢她,还起了一个“巫医修女”的绰号,赫米莉娅倒是觉得这太夸张了。
无意识的尸生种,包括魔兽尸体,可以受暗魔能指引,来完成简单的指令,通过契约术式成为仆役,深谙此道的是死灵法师和赶尸人,不过对于他们的审查比较严格,因为经过登记的尸生种同样是合法公民,受王国法律保护,自己制造尸体则更是犯罪,因此他们通常只能在野外找尸体,入城还需要登记尸体来源。
“适小姐,我有一个问题。”
森睡着了,幽灵则不用睡觉,她飘到正在调料堆里分配面粉、牛奶、鸡蛋、蜂蜜和莓果的精灵店长身边。
“小幽灵呀?尽管问吧?”
“小夜她,是‘死神’对吧?”
“是的哦。准确地说,是‘死亡的神使’。”
“……那她说我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是什么意思?”
“嗯,因为你不是泽云人,不符合属人原则。”
幽灵无语。
“……就这样?”
“其次嘛,”店长舔了一点指尖的面糊尝了尝,“我这么说吧,魔能回路,就像血管,你的血还在流,你还在呼吸,在泽云,这还称不上死亡。”
而且,你存在的代价已经、且一直在被支付。
精灵店长从控温发酵箱中拿出端出大盆面团,将蓬松微黄的它们倒在桌上,酵母带来微酸的气味,掌根压在台面揉起来,今天做的是莓果酱软面包,稍微揉了一下,将面团整理展平,倒上煮好后放在冰柜的大罐果酱,再将两边折叠合起,轻轻揉成长条,再把长条的面团团起来或绕起来,用叉子在上面划出纹路,做出各种花样。
“你是我们的担保人,如果我们交不上税,你会被追责,对吧?”
“是哦,所以拜托不要让好心的店长我伤心难过啦。”这精灵哪有一点伤心难过的样子……就她开店亏本的财力,要帮我们交居留税简直是绰绰有余。
她身上简直全都是疑点……她帮助我们又引导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理论上,如果我们跑了,被追责的是你,其实最终你都会帮我们交上税的。”
“就这一点而言,说得没错。”店长用温柔的笑脸说着恐怖的话,“如果你们想被我抓回来签一个季度的主仆契约全天无休工作到死的话,可以试试。”
她随意的语气恰恰证明了,她完全有说到做到的能力。
“……”幽灵并没有退却。“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们对你究竟有什么价值?”
“你觉得是什么呢?你很着急?因为森永海?”
“……他整整找了一天工作,虽然你没有义务帮我们,但我必须要问个清楚。”
“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让我把你们赶出去,状况会更糟?”
“……想过。但你帮了我们,为什么?”
“怎么说呢……你知道精灵种的寿命有多漫长吗?所以我看到有昏迷的小鸟就顺手捡了,养着也不过是随手的事,但是鸟总是要自己飞的,对吧?世界很广阔。”
她的寿命甚至不适用于精灵或地精们最长的时间单位。
“而且,如果我帮了你们,你们要付什么报酬来换?你应该清楚,凡事皆有代价。”
“……我身上有什么能换你的帮助吗?”
“你确定吗,小幽灵?你关于外婆的记忆呢?你也愿意放弃吗?失去与森的联系,把灵魂献给我,我代替你在他身边,也无所谓吗?”
“……你向我保证。”
“你信我的保证?恶魔签契约就是这样骗人的。”
“……我们要怎么做?”
“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