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多日常

作者:雨落悠然Iharu 更新时间:2026/3/14 9:55:45 字数:5440

【森、植物白痴】

“就算这么问我……如果你不跟我说它们有什么区别的话,我觉得都一样……不是草就是树叶。就是大一点小一点的区别……我也只认得樱花和绿萝,再加个蒲公英?何况这还是异世界……话说异世界的东西不应该长得奇形怪状的吗,感觉看着也没差……”

【风】

“我有时候……其实我很少去想。活着意味着什么?我避免去想这个问题。活着就是活着,还能是什么呢?”

我走出门,朝脸上刮来一阵风。

有时候很湿、有时候很干、有时候很热、有时候很冷,更多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只是有风,风就是风,我打了个喷嚏,或者抹了一把脸,有时候睫毛或者沙子掉进我的眼睛,疼得我眨出眼泪。

风吹在我身上,太阳晒在我身上,雨淋在我身上,金黄色葡萄球菌让我的喉咙有点痛,脚底板被裹在袜子里,踩着硬邦邦的鞋底,撞飞一颗无辜的石头。

然后,一个幽灵站在我面前。

风没有吹在她身上,太阳没有照在她身上,雨淋不到她,她也没有站在地上,我也抓不住她。

很难理解吧?我们竟然“存在”着。

我们竟然是“实心”的。

心中空空荡荡。

活着是,所有东西都影响着你,而你也影响着它们。

【喜欢的食物】

“说起来,念念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嗯?我吗,嗯……红烧肉之类的吧。”

“这样啊,很经典的中餐呢。”

“嗯,其实有一点腻,但是很香。说到底只要有肉的话就很好了。话说回来,你还有吃过中餐哦?”

“欸,这个嘛,偶尔会去快餐店点麻婆豆腐或者回锅肉这种的?”

“嗯……我觉得你想的应该和我觉得的不是一个东西。”

“欸、是这样哦。”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芬芳美丽满枝——丫——

又香又白人人夸。

让我来——将你摘下——

送给别人家、

别人家。”

幽灵还能唱歌吗?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她只是和生前一样。她的声音很有些特色,确切地说,比所谓“青春少女”的声音更低沉和沙哑些,把喉咙提起来,用腹腔共鸣发声,这样唱歌就颇有些传统声乐的感觉,有力而悠远,像是要推着云走,或者说,像是要把花给薅下来,歌曲也多少有些古典,好处是调子很好唱,听没听过的都可以跟着拍起节奏来。

幽灵就这样坐在房顶上,考虑到她的死因是高坠,也许有点过于粗线条了,但她并不在意这一点,谁没事去想自己的死亡回忆呢?多少也活了十七年,有那么多的别的可想。

当幽灵可以随便在房顶上飘,生前哪有这种技能?她喜欢远眺的感觉,也喜欢吹风,喜欢跑步的时候带起的清凉感,虽然现在都只是回忆而已。

她拥有自由与幸福,并且已经走到了故事的终点。

只是有个倒霉蛋,竟然还要活第二轮,她躺下来,其实还是浮着,像是终于躺在了沙滩上、或是被起伏的海流托着,在穿透她的月光底下,随着生前的习惯,伸伸黑欧泊似的四肢,转转脖子,感到这笑话实在悲悯,心下叹息。

【梳羊毛】

“要不要来梳梳羊毛?”

“……欸?可以吗?”

羊毛很软……有些打结,手感到一股子阻力,我不确定是否应该用力,我怕弄疼它它跳起来顶我或者给我一角,它实在……很大。跟在纪录片里看,或者远远地看不同,站在它身边,像一张巨大的桌子,抬起头到我的胸口,我试探着抚摸它的毛,打开那些打结起来的部分,它很柔软,我知道柔软这种描述太笼统了,但我的确没有太多词汇去形容这种感觉,不是棉被的厚重感,而是一种轻盈的,被笼在一起、托起来的感觉,毛细细的,但是一大丛,感觉一下就会陷进去,被缠住,像陷进沼泽,带着温血动物体温和太阳晒过的热度,令人想要下坠,夹着被咀嚼的青草气味,沾着些花粉,我想象中会更加……粗糙?纤维感分明一些?但它就这样膨起来,像一团云,我稍稍按下去些、再稍稍按下去一些,它给人一种整个就是一个毛球、竟然按不到底的错觉,就在这时,突然一激灵地闯进我触感的是,实心的,能够按下去又弹回来的,稍微有些烫的血肉之躯,但是它一动不动,还是在啃它的草,仿佛是已经习惯,我的手轻轻地在毛丛中游移,拂过它的背脊。

【前台的小心思】

“说起来,弗兰德莎小姐,您每次接待都要说那么长一串职业吗……?”

“嗯……标准问话是‘请问您从事的职业是?’,一般不用举例。准确地说,一般看到工作服就能大概判断职业啦。不过你那天穿的衣服我没见过,不太好判断,所以有点好奇,而且其实哦,我当时在摸鱼被你吓到了,为了表现出努力工作的样子,就多问了一点,这样你就会被我吓跑啦。”

“……那很成功了。”

“抱歉啦…!”

【感官】

“话说,风魔女小姐,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风。风流过你的时候,有细微的偏转,人类的眼睛依赖光和暗,比较难发现。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眼睛比较尖。总之,存在的东西就会有影响,就能被感知,只是大小的分别。”

“这样啊,感谢你解惑。”

【后来】

“说实话,我没出生最好。我不是因为讨厌自己或者不想活才这样说的。只是对我来说事实就是如此。我不是一个被欢迎降生的小孩。外婆不跟我说,但我都活这么大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我爹不知道是谁,总之他听到我妈怀孕了就跑没影了。我妈没钱打胎,把我生下来了,自己又养不起,就把我丢给外婆。但外婆很爱我。她喜欢我。把我当宝贝一样护着,有什么好的都给了我。所以我也觉得,出生也没那么坏。但外婆要养我很辛苦。从这一点来说,我还是没出生的好。后来?后来我妈和别人结婚了,有了别的小孩。”

【钟表】

森永海不经常说话,如果要让他说话的话,他只会留下一句“我还能说什么?”和“我还能怎么办?”

他不想走,也不想说话,也不想做决定,只是课长的电话在问他工作进度,钟表的滴答在催他赶电车,连四季流转的风都在推着他非要回答些什么不可,他张了张嘴,往往什么都说不出来。

【羽人裁缝】

西里厄斯的私人裁缝店是个特例,是他追求设计开的。城市主要的服装产出来自制衣工坊,从纺织工坊进布料,按照经典版式缝制,再被转运到做销售工作的各个代销点售卖,居民也可以自己去订购,不过西里觉得没有办法发挥他的设计才能,所以开了一家自己的裁缝店,但是这个城市几乎没有对裁缝的需求,基础缝纫也是常识教育的一部分,改改衣服、缝缝补补的工作拿剪刀和针线就能完成,只有有些余钱,想订做一套新衣服,比如换季日或者婚礼,这时候才会找专门的裁缝,所以城里只有西里这一家裁缝店,他有纺织和制衣高级职业技能认证。

他平日里在极力推销自己的设计,在服饰设计风格上是典型的繁华主义,但是基础的工作同样是一丝不苟的,比如一圈流畅的绲边,一颗稳定的钉珠,他爱好收集羽毛、衣料、辅料和宝石,店里罐装着颜色和花纹各异的金线、花边和蕾丝,常常去纺织工坊定做面料,小批量的定制会导致价格蹭蹭上涨,所以他是纺织工坊的大客户,有外来的商队带来新奇的面料。也会被他包揽。他最拿手的手艺是用布来挽花,几乎什么都能用布料来模拟。他的图集和设计稿随性地散落在设计台、柜台、柜子、地板上,但是他小小的眼睛咕噜一转,羽毛手一夹,什么都能找得到,只是放得乱些。

他之前招了学徒,但学徒没干两天就因为跟不上他的思路被轰出来了,所以也没人帮他看店,都是隔壁家的钟表匠看报的时候顺便帮他看两眼。

他经常出去,他有中级冒险者认证,一方面是要到城外找五花八门的稀有素材,另一方面是他店里的经营方式实在是入不敷出,得接点别的活补贴,所以冒险者的活计才是他的收入大头,相比之下,裁缝店更像是个烧钱的爱好。

【死亡】

死亡很平常。

飞花、落叶、枯草、腐果、停坠不再飞的蝴蝶、翻肚皮的鱼、被猫咬断脖子的鸟、棚里蜷起身子第二天不再睁开眼的牛羊,离别是每天、每时、每刻。

【关于表白】

“嗯哼。人们偶尔就是会说些令人尴尬的话吧?所以我觉得没关系。况且,你看起来也不像读过什么情诗的人。”

“……那……。如果让你来说的话呢?如果你、呃、处在我的境地下,你会怎么说……?”

“我吗……嗯……我想想……不知道。我没处在你的境地下,不知道那时候的我会怎么想。”

“这样啊……也是。”

【问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森永海应该哭一场的。但即便走到了现在,即便已经死过一次,即便情绪崩溃到失控,他的眼睛也始终是干涩的。他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没有泪水,只有一缕被带下来的脱落的睫毛;盯着掌心,只有螺旋如命运密织排布的掌纹。他用指甲用力地刮了一下,似乎想要刮下一块皮来,一下,又一下,愈发地快,似乎要搓出火星子才算完,原本只是食指刮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四指并用地在抠着,抓挠着,似乎想要得出什么,然而只留下延宕的烧灼感,甚至没有留下一道红痕。

他放弃了,他转而开始抓挠自己的头发,转动头颅试图找到某一个可以承载他视线的落点,最终绝望地闭上眼睛,头发扯着头皮的痛感细密而绷紧,然而他最终却扯不下来一丝一毫,他呼出一口气,喉结滚动,又吞咽下去。

这一把把细密的拉扯的确攥住了他的注意力,他撑开眼睛,重新聚焦在面前的墙壁上,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他捏了捏自己的喉结,习惯性地转动脖子,骨骼传来只有他能听见的细微咯声,他的手忽然和吸进鼻腔的气一起滞住,似乎发现了什么似地,他的指节开始向喉结之上的地方偏移,直到虎口和下颚像用拧螺丝的扳手似榫卯贴卡,他摸到能够按下去的软骨,他按下去,然后收紧,他的喉咙本能地鼓动,和自己的手拮抗。

“咳…!”

他的肺颤了一下,吸上一口气,手也弹射似回到视线之内。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幼稚得可以。

什么都没有,掐痕也没有,只有手指的力量还在皮肤的回弹中寂寂地回响。

嘴唇有些发干,他抿了抿,又开始追着上面早被啃咬殆尽的死皮做文章。

喉咙没有给他想要的呜咽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震耳欲聋。

发不出声音。

只有牙齿和口腔互相啃噬的细密的碰撞声撕扯声黏腻地在骨骼间蚤爬。

没有眼泪、没有喊叫、没有痛苦、没有呕吐、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ない、ない、ない、ない、ない、何もない。

只有森永海。

僕、だけ。

啊、啊啊。……

あ、ああ。……

意识到这一点,处于巨大的孤立与荒芜感中,他的眼眶发热、发痒,手腕贴上去用力抹了一把,眼睑擦得火辣地疼,手上只沾了一点湿润眼球的、没能成为眼泪的眼泪,略一挥手,抹开的水就已经被空气风干,了无痕迹。

被抛掷于世。绝望的是,就连这样的形容也并不在他的词汇系统之中。

森永海只是想回家,但是爸爸妈妈再也不会来接他回家了。

他已经等了二十五年。

就算回到曾经居住的房屋,那里也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

哭了也不会回来,哭泣没有用,所以连哭泣都放弃了。

痛苦又能怎么样呢?痛苦也没有用。所以连痛苦也放弃了。

不会回来的就是不会回来。失去的就是失去了。死亡就是如此残酷的事物。

——永不复还的分离,无可挽回的失去。

为何不连我一起带走?

为何只把我一人留下?

生命竟同死亡一样不讲道理。

【浴室】

他接上水管和花洒,接口是金属的,管子似乎是某种软管,捏了捏,有些弹性,但很硬,显然不是塑胶的,一定要说的话,像某种……皮?总之,就像水龙头一样是内部螺旋的接口,有一些胶状物,应该是和水龙头的线胶一样,为了气密性、防止漏水,稍微拧上就好,特别的是还追加了金属扣的设计,三个方位,从外部把花洒和水管连接在一起,似乎是双重保险,防止螺旋松脱导致的分离。温控是经典的旋钮式,不过没有把手,和灶台上那个很像,有一圈由短到长的竖线的刻纹,默认是冷水,刻痕越长水越烫,这是调节温度的,在水管从墙里接出来的管口处,抬手就能拧的方便高度,与它同一处只是在另一侧的旋钮则是调节水量的,也是刻痕越大水量越大,它们是同一个金属构件,摸起来有些凉,用指节叩叩,发出金属管的有些锐又有些闷的乓乓响声。适小姐在他们来的第一天就教过用法,现在看来大概和灶台的原理差不多,把城市提供的魔能按量转化为所需的元素。他拧到合适的水量,准确地说是一口气拧到最大再往回拧一些……虽然有些浪费水,但他喜欢仿佛置于瀑布下的被冲刷感,他用手探了探温度,微微感觉到温热就好,蒸腾起雾蒙蒙的湿暖水汽来,逐渐填充整个盥洗室,他没有用浴盆,而是把花洒架在墙上的支架上,如同在一场倾盆大雨中浇淋,汩汩的水流交织包裹着他的身体,淌到用砂浆填了缝的灰白花色石英砖地面(区别于盥洗室外铺的木地板,说起来,脚踩在上面的感觉也区别于光滑的瓷砖,它是有一定摩擦力的……像是磨砂?但整体的触感是温润的,并不硌脚,想来是打磨过的成果)的排水口处,因为水开得太大而在地板上形成浅层的溪流似的漩涡,像是沙滩上的潮汐漫过他的脚底……在公寓一定不会积到这样大的水量,他像个踩雨水坑玩水的孩子一样随意踩了两脚,啪啪地溅起些水来。打湿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前,被水冲散开又聚合。浴巾放在洗手台上方的壁柜中,是棉布,或者说多层棉纱叠起来的棉布,呈现柔和的米白色,纤维有些粗糙,清晰可见,纹路的存在感有些强,褶皱也很明显,但很是吸水,吸水后就会软化下来,变得柔软些,但是想来是没有现代毛巾那么舒服的。没有沐浴露,但是同样在壁柜上的是各种精油、皂粉和盛在油纸上蜡质的皂块……代替沐浴露的似乎是一瓶蓝绿色的精油,呃,好像是叫泡泡草精油,但是对他来说,在一大堆精油里面找到它太难了,所以他拿起了熟悉的皂块,闻起来有股植物汁液的木质或是草腥的气味,似乎是加入了什么其他的香味植物,所以有些淡淡的花香,因为手上沾有水,一碰到就感到一种融化的滑腻感在手上蔓延开,像是某种油…他伸进水流中在手心揉搓出泡沫,将它湿润,再擦到身上,泡沫连带着尘埃被水冲掉,顿时有了些清爽感,只是手中的皂块这时从巴掌大变成了只有原来的一半……这似乎有点太不经用了吧……!

【喜欢】

“念念喜欢的颜色是……?”

“嗯……?我想想……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吧。要说的话,蓝色吧。天空的蓝色或者海水的蓝色,有种很自由的感觉。”

“这样啊。大概能懂。”

“那你呢?喜欢什么颜色?”

“呃、我也、说不出来……柔和一些的颜色?”

“那很宽泛呢。”

“嗯……念念喜欢什么类型的……那个……人呢……?”

“嗯?好突然的话题。我想想……文质彬彬?稍微有一点那种感觉的人吧。”

森审视自己。试图找出一副眼镜戴上,但是他的近视只有一百度,日常没有什么影响,所以也没有配眼镜,这时候就感到很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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