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作者:残念断缘YI 更新时间:2026/3/15 15:00:01 字数:4496

“纳尔森前辈,不是说了不能随便去现场吗?”

等我带着曼德来到上面后,正好看到了坐在咖啡店里的公落。她身着笔挺的制式军装,快步走到我面前,声音清亮而严肃。

“公落指挥官……”公落的动静太大,曼德在我旁边立刻站直。

“现场才能收集到第一手信息。”我笑着拍了拍曼德,示意她放松,“不过公落你可是把我家新人吓得不轻。”

公落的目光转向曼德,严肃的神情略微缓和,甚至带上了一点笨拙的柔和:“抱歉,曼德小姐,我找纳尔森前辈有些急事。”

她坐回位置,姿态依然挺拔:“所以,纳尔森前辈,这次‘第一手信息’的收获是?”

“安杰没告诉你吗?”我拉开椅子坐下,“是空间。样本能量盒已经交给结米和叶柯进行初步解析。”

“火龙队长的战斗报告很简洁,封印能量盒的初步读数也传回了指挥部。”公落叹了口气,双手撑桌,把头凑过来,“上面给了不小的压力……空间能量,我们多久能解析完毕?上面需要更确切的解释,和能立刻见效的应对方案。”

“完全解析不太可能,但初步解析很快就会有结果。”我的声音很确定。

公落坐了回去,明显轻松了很多:“纳尔森前辈,您还是那么可靠。”

“还有一件事。”我看了看旁边的曼德,“曼德的装甲绝对会有空间能量。”

“是双子星那种两种能量类型的装甲?”

“不一定。”我笑了笑,“也可能是火龙他们那种单一属性的,也可能是更多杂糅性的。”

“您是曼德的导师,这些您自己决定就可以了。”

“毕竟你是总指挥。”我站起来,“需要一杯咖啡吗?”

“虽然很想再品尝一下纳尔森前辈的手艺。”公落把面前的咖啡杯放在侧边,视线落在曼德身上,“不过我还要找曼德小姐谈一些事情。”

“纳尔森小姐?”曼德求救一样看着我。

“听听指挥官怎么说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眨了眨眼,“听听指挥官对新人有什么指示,机会难得。正好我有些事要处理。”

我转向公落:“可别对我们的新人太严格了。我回来的时候曼德要是哭了,我可要打电话到你通讯器里。”

“不会那么过分的。”公落苦笑着挥了挥手。

………………

“曼德小姐。”在纳尔森小姐离开后,公落示意我坐下,“纳尔森前辈每天都会抽一些时间去处理私事。一到四个小时。在此之外,她的时间几乎全贡献给了部门。”

公落的视线留在纳尔森小姐的背影上。

“公落指挥官……”我很紧张地站着,不敢坐下。

“坐下再说。”她又说了一遍,脸上带着苦笑,“你再这样下去,纳尔森前辈今晚会来敲我门的。”

“嗯……”我颤颤巍巍地坐了下去。

………………

“曼德,指挥官走了?”

等我回到前厅时,那里只剩曼德一个人。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瓷杯光滑的杯壁。

窗外天色已沉,路灯一盏盏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暖黄的光斑。咖啡馆里的自动照明系统调到了“傍晚模式”,光线柔和得有些暧昧。

曼德回过神来,点点头:“公落指挥官说……说我现在是新的英雄成员了,要遵守纪律,要按时报告,非必要不能擅自行动,不能……”

她一口气背了一大串,然后停下来,声音低了下去,“纳尔森小姐,我是不是让指挥官失望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很严肃,而且……”曼德低下头,手指相互揉捏,“她还提到,空间能量被列为‘战略级不确定因素’,所有相关项目,包括我的适应性测试和未来的装备审批,都需要经过总部的特别安全委员会复核。”

我轻轻“啧”了一声。公落这丫头,压力传导得真是一丝不苟。

“公落那孩子,从小在军事家庭长大,说话方式就那样。”我走到柜台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布丁,又从最底层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银色扁壶。

壶身上有细微的划痕,盖子拧开时发出“咔”的轻响。琥珀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香气清冽。

布丁推到曼德面前,玻璃杯留在自己手边。

“她没有对你失望。恰恰相反——她把你看作需要认真对待的正式人员,才会用那种语气。公落对不在乎的人,连话都懒得说完整。”

“真的吗?”曼德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我没直接回答,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除了这些,她还说了什么?”

曼德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她还说……总部希望您能更专注于战略指导,而不是……”她犹豫了一下,“而不是总往‘过去的收藏品’里寻找答案。”

“呵。”我笑了一声,“意料之中。每年预算审核都要提一次,说我把经费浪费在‘无法复现的异常现象’上。”

曼德舀了一勺布丁,却没送进嘴里。

“没有了吗?”我凑到她面前。

“还有……还有就是……”曼德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却始终没有抬头,“她和我说……纳尔森小姐……您向总部提交过……离开的申请。”

我摩挲着杯壁的动作停了下来。

咖啡馆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冰箱压缩机启动时那一声轻微的“嗡——”。

几秒钟后,我轻轻放下杯子,陶瓷与木桌接触,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公落这孩子……真是把压力给得十足啊。”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是,我提交过。三个月前。”

曼德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她的手指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别急。”我对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坦然,“申请还在‘无限期审议’中。说白了,上面既不批准,也不驳回。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我:纳尔森,你哪儿也去不了。”

“那确实只是一个想法。一个……累了的时候,会冒出来的想法。”我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曼德脸上,“但现在,我有了更重要的理由留下来。”

“纳尔森小姐……”曼德欲言又止。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让我想起了六年前的自己——站在废弃体育馆里,看着那些大人争论要不要让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接触未知能量时,也是这种表情。

我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年轻而充满不安的脸上:“曼德,过来。”

等她靠近,我弯下腰,手指在柜台下方一处看似普通的木纹上按压了三秒。

那里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一块巴掌大的木板弹开,露出生物识别面板。掌纹、虹膜、声纹三重验证后,暗格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机密档案,只有几件零碎物品,随意地摆放在绒布内衬上:

一枚边缘有些融蚀的红色甲片,只有硬币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张像素粗糙的电子合影,装在老式电子相框里。照片上是三个穿着简陋初代战甲、笑容灿烂的少年。还有一本封面磨损严重的皮革笔记本。

我拿起笔记本,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拂过封面上烫金的、早已黯淡的徽记——那是最初的部门标志。

“六年前,怪兽第一次在市区出现。”我的声音很平缓,“没有预警,没有规律,像一场噩梦。第一只出现在中央公园,当时正在举行露天音乐会。死亡人数……后来对外公布的数字是47人,实际是三倍。”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又拿起那枚红色甲片。金属已经失去光泽。

“当时的技术别说解析能量,连探测都困难。我是第一个被确认能‘安全’容纳并感知那种未知能量的人——所谓的‘安全’,是指接触后没有立刻死,也没有变成怪物。十六岁,高中生,莫名其妙就成了‘特聘顾问’。”

我笑了笑,把甲片放回原处:“安杰他们,也就比我大一岁。我们第一个造出来的装甲,就是用那一堆收藏品拼凑出来的。山铠——照片里那个黑头发的大个子——第一次尝试直接撞穿了体育馆的窗户,赔了学校三个月伙食费。”

曼德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简陋的“文物”。

“哪有什么总部、研究所,连这个咖啡馆,都是后来为了掩人耳目才盘下来的。”我关上暗格,咔哒一声轻响,“我们最早的开会地点,是学校废弃的体育馆。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还要提防看门大爷突然巡逻。”

“咖啡馆下面的研究所也是后来扩建的。”我直起身,下意识揉了揉肘关节,“刚开始我的研究室就在我睡觉那屋,堆满仪器和样本之后连躺的地方都没有。最累的时候,我直接在实验台上铺个睡袋。”

曼德终于小声问:“那……那现在呢?现在一切都走上正轨了,不是吗?”

“三场S级事件。”我没有直接回答,竖起三根手指,“‘深岩’、‘海啸’、‘蚀光’。死了很多人,也终于换来了我们对三种能量的完全掌控。部门开始膨胀,专家来了,资金足了,大楼盖起来了,规则也越来越厚。”

我走回桌前坐下:“指挥上有公落这样的精英调度,后勤有莫斯那样的细节控,研究所里有结米和叶柯这样的天才……就连训练场,现在也有比我更懂人体工程学和战术心理学的专业教官。”

我看向她,目光平静:“所以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个‘第一代遗留物’,是不是该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安心当我的咖啡馆老板,或者去哪个偏远的前线研究所,摆弄我那些没人要的‘破烂’。把舞台让给更适合这个体系的人。”

“那……那我呢?”曼德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衣角,“为什么还要负责我的事情?如果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有更好的人选……”

“因为你不一样。”我打断她,身体前倾,目光直视她的眼睛,“曼德,你知道我带出过几批人吗?”

她想了想:“三批。三色勇士,五彩魔女,双子星。”

“对。”我点了点头,“第一批解决了‘深岩’S级事件。第二批解决了‘海啸’S级事件。第三批解决了‘蚀光’S级事件。他们现在是部门的象征。”

曼德的脸微微发白。

“你的能量容纳上限以及对能量的适应速度,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最高的。”我试着缓和语气,“就连你对能量的学习曲线……陡峭得不像人类。”

曼德吞咽了一下:“所以……我真的是您用来‘证明’某种理念的工具吗?证明即使体系成熟了,您的方法依然能创造出最强的……”

“不。”我打断她。

曼德愣住了。

“曼德,你搞错了一件事。”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选择培养你。而是因为选择了你,才决定继续培养你。”

这句话让曼德愣住了。

“你不是工具。”我的声音低了些,“我把你当做……”

我顿住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

曼德安静地等着。

“……朋友。”我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有些哑。

“朋友?”曼德似乎不太理解这个词在此刻的含义。

在组织的语境里,关系只有“上下级”、“同事”、“合作伙伴”。朋友——这个词太柔软。

“毕竟你可是相当符合我的喜好的。”我没过大脑就说了出来,看到曼德瞬间涨红的脸,急忙改口。“我是说性格!性格!你那种明明害怕得要死还是会往前冲的倔劲,还有被捉弄时气得跳脚但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很有趣。”

我揉了揉眉心:“我带出了三批英雄,看着他们成为支柱,然后看着我们之间渐渐只剩下报告和会议。体系成熟了,每个人都成了精密齿轮,连安杰他们都开始叫我‘纳尔森小姐’而不是直呼名字了——虽然那是我要求的,为了在公共场合保持专业形象。”

我看向她,目光里有她未曾见过的寂寞:“但你不一样,曼德。你是我从废墟里带出来的。你的每一步成长我都看着。在你面前,我不是‘最初的协助者’,不是‘纳尔森前辈’,只是教你东西、也会对你恶作剧的咖啡馆老板。”

我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是‘朋友’。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

曼德怔住了。她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晶莹的东西在汇聚,但最终没有落下。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手指松开了衣角,慢慢平放在膝盖上。

曼德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问:“那……那个申请,您会撤回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三个月前写那封邮件时,我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留了七个字:“因个人原因,请辞。”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秒,我以为自己会轻松。实际上什么都没有——既没有解脱,也没有后悔,只有空。

“会。”我说,“下周,等你正式穿上自己战甲的时候。”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里还带着轻微的鼻音,但眼神很坚定。

“纳尔森小姐。”她顿了一下,“纳尔森。”

她第一次去掉敬称,听起来还有些生涩,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愣了一下。六年了,第一批叫我纳尔森的人,已经在我名字后加上了“小姐”。第二批直接叫“前辈”。第三批是……

我笑了笑,端起玻璃杯把剩下的液体一饮而尽。

“嗯。”我说。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