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像一张被无形手指捻住的薄纸，被平稳地切开一道边缘闪烁着蓝紫色微光的裂隙。银白色的装甲身影从中轻盈穿出，身后的裂隙随即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800米内的定点穿梭，稳定度优秀。”结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抬头看向场中央的曼德，嘴角挂着得意的笑，“看吧，我就说我的空间锚点算法没问题！叶柯非要再加三层校验，纯属浪费时间。”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叶柯冰冷的声音：“如果你的算法真的没问题，上周就不会把测试用假人传送到女厕所了。”
“那是定位参数输错了一个小数点！”结米脸一红，“而且假人又不会告我性骚扰！”
“但清洁机器人会。”叶柯的声音毫无波澜，“它把那个卡在隔间门上的假人当成变态，用了三倍剂量的消毒液。维修账单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曼德忍不住笑出声，连忙闭上嘴——虽然隔着面甲没人看得见。
“空间能量反馈呢？核心有没有异常波动？”结米赶紧转移话题。
“没有异常。空间能量很听话，风元素也很配合。”曼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不过刚才穿梭的时候，我感觉空间好像在‘呼吸’——它张开，又合拢，像在打哈欠。”
结米眼睛一亮，立刻在平板上记下：“主观感知记录：空间具象化描述。有意思，这可能是高适配者的特有感知模式。叶柯你听到了吗？”
“会被《超自然现象月刊》退稿。”叶柯打断他，“曼德，传送后的空间稳定性读数发我一份。”
曼德乖乖照做。
几秒后，叶柯的评价传来：“基础参数在安全范围内。不过能量流动有0.3秒延迟，应该是双核心耦合接口的缓冲设计太保守了。结米，今晚把耦合算法重新调一下。”
“又改？！”结米哀嚎，“那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才调顺的！”
“所以它才有改进空间。”叶柯的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笑意，“需要我提醒你，上次你自称‘完美’的能量分配方案，差点让战甲跳起踢踏舞吗？”
“那是曼德自己腿抽筋！”
“我没有！”曼德立刻抗议，“是装甲的腿部反馈太敏感了——”
她突然停住。装甲的预警系统发出了轻柔的嘀嘀声。视野边缘，一个红色的通讯请求正在闪烁。
“纳尔森小姐？”
“结米。”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有轻微的空气流动声，“有新情况。”
实验室里的轻松气氛瞬间消失。
“新的空间系怪兽出现了，和上次是同类，但形态有差异。火龙已经前往拦截。”我的语速比平时稍快，“坐标同步给你，让曼德用空间穿梭直接赶过去。”
“现在？”结米看了一眼刚刚解除装甲的曼德，语气有些迟疑，“曼德的装甲训练磨合还不到24小时——”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叶柯的谨慎了？”我打断他，“空间穿梭的稳定性刚才已经验证过了。现场有火龙控场，出不了大乱子。更重要的是，敌方投放空间怪兽，很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技术有了新进展。第一手的战斗数据，我们必须拿到。”
通讯器里传来叶柯的声音：“但实战环境和测试场完全不同。曼德没有应对生死搏杀的经验，心理压力——”
“所以才需要去。”我的声音很坚定，“纸上谈兵一百次，不如亲身经历一次。曼德，你准备好了吗？”
女孩已经毫不犹豫地重新走向装甲框架。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准备好了，纳尔森小姐。”
结米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坐标已同步。听着，曼德，这次的目的地没有安全锚点，也没有我们在另一端接应。你有信心精准着陆并立刻投入战斗吗？”
曼德滑入驾驶位，装甲部件迅速合拢。她透过面甲看向结米，竖起金属包裹着的大拇指。
“交给我。”
她深吸一口气。手掌在胸前相对，掌心合实。装甲的能源核心发出柔和的嗡鸣，空间能量与风元素开始在她体内流淌、交织。
当她开始呼气，双手向两侧缓缓拉开——面前的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一道边缘荡漾着水波般光泽的椭圆形裂隙在空气中展开。透过裂隙，能隐约看见截然不同的街景：破碎的商铺橱窗、翻倒的车辆，以及爆闪的火光。
“实时能量监控已上线。”叶柯的声音响起，“记住，如果核心温度超过警戒线，或者空间稳定性跌破阈值，系统会强制解除战斗模式。那不是建议，是命令。”
“明白。”曼德轻声回应。
她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裂隙。
………………
空间的另一侧，战场之上，火龙正在骂娘。
“这玩意儿是蚂蚱成精了吗？！”他一个侧滚翻躲开从背后突然出现的那只怪兽，战甲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能不能好好站着打一场？！”
与之前那只“粘土模型”般的怪兽截然不同。这只新出现的敌人身高只有两米左右，躯干狭长，全身覆盖着无数尖锐的、仿佛活体金属构成的利刃。
它没有常规意义上的腿脚，两条腿的位置上装上了锋利的刀刃，轻易就能割开空间，进行短频快的闪烁——前一秒还在十米外，下一秒刀刃就已经贴到喉咙前。火龙已经第三次靠战斗直觉和火焰屏障才勉强挡开致命攻击。
“公落！这玩意儿的空间跳跃冷却时间是多少？！”火龙对着通讯器吼。
“数据分析中……跳跃间隔在0.2到0.8秒之间波动。”公落的声音从指挥中心传来，“它在消耗你，火龙。注意能量储备。”
“我用你提醒？！”火龙又一刀劈空，刀刃只砍中了怪兽留下的残影。
就在这时，战场边缘的空气扭曲了。一道椭圆形的裂隙凭空展开，银白色的装甲身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曼德的着陆姿势显然还不够完美，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哟，援军到了。”火龙眼睛一亮，但随即皱眉，“等等，这装甲我没见过……新人？”
“纳尔森前辈，曼德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公落第一时间认出了曼德的装甲。
“实战才是最好的老师。”我慢慢说完，把公落的通讯窗口调至静音。
曼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扫描战场。
装甲的传感器将怪兽的能量波动、空间裂缝的生成频率等数据瀑布般呈现在她眼前。
大脑飞速处理着信息，但身体却有些僵硬——她知道装甲的每一个功能，知道能量该如何调动，但“战斗”本身，是另一门陌生的语言。
那只刃兽显然也注意到了新出现的目标。它头部那团闪烁的光斑转向曼德，全身的刀刃同时调整角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曼德，能听见吗？”第四个通讯窗口在我这边弹出，直接接入了她的主视觉界面。
“纳尔森小姐！”曼德精神一振。
“听好，第一次实战，理论数据只能参考。”我的声音平稳，“能量有它自己的‘性格’。火龙的‘烈火刀’也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火焰能量自己‘告诉’他该怎么用的。感受你的能量，倾听它，引导它……如果暂时找不到自己的方式，不妨看看敌人是怎么用的。战斗，有时就是最快的模仿学习。”
刃兽动了。
它的两条腿前后移动，身下出现两道空间裂缝，它的身影立刻钻了进去。同时曼德的周围随之出现了两个裂缝。
“左侧！”火龙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步，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战刀横扫，将从左侧冒出的刃兽击飞。
刃兽被击退，在空中竟然也能切割空间，下一瞬间又从曼德的右侧飞出，全身的刀刃对准了曼德。
曼德的大脑一片空白。训练中的所有模拟、所有理论、所有应急预案，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本能——
她双手向前一推。
不是攻击，更像是某种防御性的推拒动作。但伴随这个动作，她面前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屏障，不是护盾，而是空间本身变得粘稠、沉重。从裂隙中飞出的刃兽像是陷入了看不见的胶水，速度骤减，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辨。
火龙可靠的协助立刻到达，一记势大力沉的斩击命中了刃兽的腰部。
“这是什么？”火龙的声音里满是惊讶，“你能直接操作局部空间密度？”
“我……我不知道。”曼德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只是……不想让那些刀碰到我。”
通讯频道里传来结米兴奋的怪叫：“记录到了！空间曲率临时修改！曼德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战斗还没结束。”叶柯冷静的声音插进来，“曼德，生命体征读数在飙升。深呼吸，控制心率。”
刃兽实实在在受了火龙一击，又一次切开空间，出现在两人数十米开外。它发出一串高频的尖啸，全身刀刃同时震动。快速的切割之中，超过十道小型空间裂隙在它身边同时展开。
与此同时，在火龙和曼德周围，众多的空间裂隙被打开，停留一瞬后消失，但是从中伸出的刀刃却是实实在在的攻击。
“它要玩大的了！”火龙冲到曼德身边，战刀横在身前，连续格挡四面八方的攻击，“新人，退后。”
曼德盯着那只怪兽。装甲的传感器正在疯狂报警——能量读数、空间稳定性、威胁评估……所有数据都在告诉她：危险，极度危险。
但她没有退。
“火龙前辈。”她突然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能去和它交手吗？”
火龙愣了一下，转头看她——虽然隔着面甲，但他仿佛能看见里面那双眼睛里的决心。
“保证自己安全就可以。”通讯器里，我的声音带着笑意，“火龙你也听到了吧？把主攻手的位置让给曼德……”
“新人的第一个目标就是B级怪兽？”火龙又一次逼退那只怪兽，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委屈，“我们刚开始的时候可是打了快半年的D级。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
那只怪兽显然没有耐心听他们聊天。它身边的空间裂隙同时亮起蓝光——攻击要来了。
“这只怪兽很古怪，能搞定吗？”
“我能搞定。”
“那就过来吧。”火龙一击即退，把那只怪兽朝着曼德的方向引过去。他在前面跑，后面的怪兽不断空间穿梭，来回袭击，刀刃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火龙前辈，闪避一下。”
似乎看明白了那只怪兽的攻击方式，曼德突然开口。她举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作枪。
这个动作让结米在实验室里差点跳起来：“等等！那个手势不是我设计的战斗指令！”
“不。”曼德轻声说，“这是我要开枪。”
空间和风迅速从两个核心向手指尖奔去。不是融合，而是缠绕——风包裹着空间，空间引导着风。在曼德轻轻抬动手臂的瞬间，两种能量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协调。
她“扣动了扳机”。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只有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涟漪从她指尖射出，笔直地飞向刃兽。
空间被风裹挟着割裂，一瞬间后又恢复如初，只是切割路径上的一切，都被真实地切开。
刃兽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闪烁，但风带来的速度太快了。它只来得及偏转身体。
连声音都没有。
刃兽一条完全由刀刃构成的右臂齐根而断，旋转着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叮当作响。断口处光滑如镜，只有不断逸散的蓝色能量光点。
刃兽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非人嚎叫，失去了平衡，踉跄后退。它身上其他刀刃疯狂地挥动，在周围切开了十几道空间裂隙，但那些裂隙开开合合，毫无章法——它显然被打懵了。
“好家伙……”火龙看着地上那条还在微微抽搐的金属手臂，吹了声口哨，“空间能量这么霸道？纳尔森小姐，这种能量真的没办法和火龙装甲适配吗？能给战刀加个空间切割附魔就行？”
通讯器里传来我的笑声：“一代装甲以单一能量为根本，空间这东西纯靠天赋，你就别想了。”
“你说的还真是直接。”火龙撇撇嘴，但眼睛一直盯着曼德，“新人，刚才那招叫什么？”
曼德愣了一下：“我……没想过名字。”
刃兽从剧痛中恢复过来。它剩下的那只手臂猛地一挥，在身前切开一道新的空间裂隙——一头在它身侧，另一头却在曼德的身后。
令人惊异的是，这次打开的空间裂隙竟然没有愈合，一直在保持。
“它这是要干什么？跑路还是召唤救兵？”火龙拿着刀盯着刃兽。
“那个空间裂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支撑这么长时间？”结米和叶柯不淡定了。
“能量支撑而已。”我笑着对曼德说，“下次打开空间裂隙的时候，记得留下一部分空间能量在裂隙边缘，就可以人造一个支撑柱，在一定时间里维持空间裂隙。”
战场上，刃兽不停移动，移动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割开空间，留下空间裂隙。
“噔——”突然一声响，是火龙的烈火刀和刃兽的刀刃撞在一起。刃兽还是选择了出手。
在这个空间阵之中，刃兽完全知道每一个空间裂隙的连接处，而火龙和曼德只能被迫接招，处于极度被动的状态。
“蹲下。”火龙又是一次抵挡，嘴里不忘提醒曼德。
曼德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她又一次举起手——但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的空间裂隙突然张开，刃兽的刀刃从死角刺来。
“小心！”
火龙的战刀横在她背后，挡住这一击。刀刃和战刀摩擦，迸出一串火星。
曼德这才意识到：那只怪兽在假装被打懵，它在等她出手的瞬间反击。
如果不是火龙……
她没有多想。能量已经蓄满，两个核心的反应比第一次更快，两种能量的融合更加奇特。就连攻击发出去的速度也更快。
那只怪兽刚刚察觉到曼德的动作，就已经来不及了——又是一条手臂的掉落，这只怪兽站起来都很费劲。
曼德没有停下。双手上举，这次是两道攻击同时出手。那只怪兽的腹部和头颅从中分开，几乎裂成了两半。
刃兽的动作彻底僵住，全身的刀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核心处的光芒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庞大的金属身躯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战场上留下的空间裂隙一个接一个愈合，刃兽那些构成身体的利刃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开始崩解。
………………
曼德站在原地，看着那堆正在崩解的残骸。
通讯器里传来结米的欢呼，传来叶柯冷静的“数据已记录”，传来火龙的“干得不错”。但她什么都没听见。她只是看着那些曾经是“敌人”的东西一点一点变成尘埃。
几分钟前，它还在思考怎么杀死她。它有自己的战术，有自己的判断，会假装被打懵来诱骗她出手。
她杀了它。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从胃里慢慢往上爬。手指又开始抖了。不是因为能量消耗，是因为别的什么。
“曼德？”纳尔森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很轻。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沉默了三秒。
“嗯。”她最后只发出这一个音节。
纳尔森也没再问。但曼德知道她在听，一直在听。
火龙收起刀，走到她旁边，蹲下。他看着地上那堆正在崩解的残骸，又看了看靠墙坐着的曼德。
他从战甲侧面的储物格里掏出一根能量棒——那是他私藏的、不符合军规但很好吃的违禁品。
“吃吗？”
曼德愣了一下，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咬。
火龙没说话，就蹲在旁边，看着她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第一次都是这样。”
曼德咬着能量棒，没回答。
“我那次打完，躺地上哭了五分钟。”火龙自嘲地笑了笑，“你比我强。”
曼德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火龙站起身，拍了拍她装甲的肩膀：“你缺的不是天赋，是时间和实战。空间能力啊……真是让人看到了全新的战术维度。好好用它，曼德。”
他看了看天色：“这里留给后勤部队处理。我得先走一步。纳尔森小姐应该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总部见。”
“嗯。总部见，火龙前辈。”
红光掠向天际。曼德这才彻底松懈下来，背靠着一截断裂的墙壁缓缓坐下。装甲在外不能解除，汗水几乎浸湿了她的训练服。
双手指尖仍在微微发麻——那是高精度操控能量后的神经反馈。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混合着胜利的兴奋、初次击杀的悸动，以及深深的疲惫。
通讯器里响起一声轻响——那是私人频道的提示音。
她接通了纳尔森的通讯。
没有开场白。背景音里能听见那边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还有远处的什么人在喊“数据传过来了”。
但纳尔森没有说话。
她们就这么沉默着，大概过了三十秒。
“纳尔森小姐？”
“嗯。”
又沉默了十秒。
“做得很好。”纳尔森的声音很轻，“现在，休息。”
通讯断了。
曼德看着天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有人在听。
通讯器里又响起结米激动的声音：“数据！我要所有的战斗数据！无论是空间干涉还是空间裂隙维持，曼德你知道你刚才做到了什么吗？你重新定义了空间能量的战术应用！”
“她需要休息。”叶柯打断他，但声音里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曼德，生命体征显示你处于轻度虚脱状态。医疗组会在三分钟内到达。在那之前，不要乱动。”
“我没事……”曼德小声说，但确实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表现不错，曼德。”我的声音再次在频道中响起，带着清晰的赞许，“战斗数据已经完整记录。现在，医疗组会带你先做基础检查，然后直接来总部吧。公落对你的表现相当吃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