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基石”入口,看着那扇气密门发呆。
身后传来结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纳尔森前辈,您昨晚又没睡?”
我没回答。
他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我的脸:“您这黑眼圈……比我的还重。”
“你的黑眼圈是熬夜改算法改出来的。”叶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纳尔森前辈的黑眼圈是熬夜想怎么对付那群人想出来的。性质不同。”
“有什么区别?”
“一个是自愿的,一个是被迫的。”叶柯推了推眼镜,“前者值得同情,后者值得尊敬。”
结米愣了一下,然后嘟囔:“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你的感觉是准的。”
我看着这两个人,脸色放松了一些。
“曼德呢?”我问。
“还在睡。”叶柯说,“凌晨四点才真正睡着。之前一直在翻身,可能是伤口疼。”
我点点头。让她多睡一会儿吧。等那群人来了,她想睡都睡不成。
七点五十八分,气密门滑开。
公落第一个走进来。她今天穿的是正式制服,肩章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跟在她后面的,是五个人。四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我很专业”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四十岁左右,头发用发胶固定得纹丝不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低马尾,手里抱着一台便携式数据终端。再后面是三个男的,都面无表情。
公落走到我面前,停下。
“纳尔森前辈。”她的声音比平时正式,“这是英雄能力评估小组的成员。这位是组长,周正清研究员。”
那个金丝眼镜男上前一步,朝我伸出手:“纳尔森小姐,久仰。”
我看着他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握了一下。
“周研究员。”我说,“听说你们要评估银空?”
“是的。”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根据总部的要求,我们需要对所有新晋英雄进行能力评估和心理评估。银空是最近表现最突出的新人,自然是重点。”
“我陪她一起。”
他愣了一下,那个笑容终于有了变化。
“纳尔森小姐,”他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已经带上了一丝“你懂的”的意味,“为了保证评估的客观公正,我们通常不建议有人陪同。毕竟,有导师在场,受试者的表现可能会受到影响——”
“那就让她的表现不客观。”
我说得很平静,但是不容置疑。
他愣住了。后面那几个人也愣住了。那个一直盯着屏幕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我。
“纳尔森小姐,”周正清的笑容开始变得勉强,“您这个要求不太符合规定——”
“任何测试评估,我都要先看内容。”我打断他,“如果你们觉得我陪着她会影响客观性,那就让结果不客观。我不在乎你们拿到的数据好不好看,我只在乎她会不会被你们问出问题。”
周正清的表情彻底僵住了。他转头看向公落,像是在求助。公落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最后他只能转回头,看着我,嘴角那个勉强维持的笑容终于塌下来,变成了一种更真实的、带着无奈的表情。
“纳尔森小姐,”他的语气变了,“您这样让我很难做。”
“我知道。”我说,“但你让我做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行。您可以在场。但请您不要干预评估过程。如果银空小姐遇到问题,请您让她自己回答。”
我点头。
他转身,朝后面几个人挥了挥手:“准备开始。让银空小姐过来吧。”
“她还在睡。”我说。
他又愣住了。“……在睡?”
“昨晚她打了场硬仗,凌晨四点才睡着。”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们要么等,要么去医疗室评估。”
周正清的表情又僵了一次。他大概没想到,来了之后还要等一个“还在睡”的新人。
但他看了看公落的表情,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最后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那……那我们先准备器材。”他说,“等她醒了再开始。”
我点点头,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公落的声音,很轻:“纳尔森前辈。”我停住。
她走过来,和我并肩走。声音压得更低了:“昨晚那辆车,我查过了。”
“查到什么?”
“车牌是假的。”她说,“但监控拍到有人下车,在研究所外面站了十分钟。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个男的,穿深色西装。”
我心里一紧。“上报了吗?”
“报了。”她点点头,“今天早上我亲自去了一趟总部,把情况报给了安保处。他们说要查,但你也知道那群人的效率——”
“至少留了记录。”我说,“万一出事,有迹可循。”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纳尔森前辈,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沉默了几秒。怎么处理?如果是怪兽,我可以让曼德去打。但这是人,不能用拳头打,只能用另一种方式。
“我会主动去找他。”我说。
公落的脚步顿了一下。“找谁?”
“陆明远。”
她愣住了。“您——您要去找他?”
“嗯。”我继续往前走,“他给我发了条短信,‘祝贺她’。意思很清楚:他在看。既然他在看,我就让他看个够。但看完了,得告诉我他想干什么。”
公落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您小心。”
我没回答。
公落叹了口气,视线转向别的地方。“曼德的C级证书已经下来了……这孩子从正式成为英雄到C级才用了几天。”
“她很辛苦。”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休息区。
休息区里,结米和叶柯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没喝完的咖啡。看见我过来,两人同时抬头。
“那群人呢?”结米问。
“在准备器材。等曼德醒了再开始。”
“让他们等。”叶柯说,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情绪,“曼德需要休息。”
我坐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昨晚没睡,现在眼睛有点发涩。但脑子一直在想陆明远那条短信,想那些黑车,想评估小组这次到底想查出什么。
结米凑过来,小声说:“前辈,我刚才偷看了他们的器材清单。”
我挑眉看他。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他们带了一台便携式能量扫描仪,型号是YS-9,最新款,能穿透三层防护墙。还有一台心理评估终端,据说能通过微表情分析受试者的心理状态。”
“你怎么看到的?”叶柯打断他。
“我有渠道。”
“什么渠道?”
结米的表情变得微妙:“就是……上次给他们送资料的时候,我顺便扫了一眼——”
“你偷看。”
“这是策略性信息收集!”
叶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等着。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两个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吵,也算是本事。
八点四十分,曼德从医疗室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看见我,她小跑过来。
“纳尔森小姐。”
“睡够了?”
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听说评估小组来了?”
“嗯。在外面等着。”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您陪我?”
“我陪你。”
她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走吧。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英雄。”
评估在一间临时布置的测试室里进行。
房间不大,但被各种仪器塞得满满当当。那台YS-9扫描仪架在角落,正对着房间中央的椅子,红色的扫描光缓缓旋转。曼德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我站在她身后两米处,靠着墙。周正清坐在对面的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那个年轻女人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数据终端上。另外三个人站在门口,依然面无表情。
“银空小姐,”周正清开口,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公式化客气,“今天我们主要进行两项评估:能力评估和心理评估。都是例行程序,不用紧张。”
曼德点头。
“那我们开始。”周正清低头看文件,“第一个问题:请描述你最近一次战斗的经过。包括你使用的技能、战术选择、以及战斗后的感受。”
曼德看了我一眼。我朝她微微点头。她转回头,开始说。
从接到任务通知开始,到进入战场,再到面对那只拥有空间加速和空间阻滞能力的怪兽。
她的描述很清晰,但不像结米那样报数据,而是更像在讲故事,讲她看见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那一刻在想什么。
说到被拍进公交车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可能会死。”她说,语气很平静,“但后来爬起来了。”
周正清抬头看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会死?”
曼德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那只怪兽比我之前遇到的都强。它的瞬移可以叠加,越来越快,我根本追不上。它的空间阻滞让我动不了。它那个能量漩涡砸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扛不住就没了。”
“那你怕吗?”
“怕。”
“怕还扛?”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因为有人说过,有些东西不能躲。”
周正清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女人,她点了点头,手指在终端上点了一下。
“下一个问题。”周正清继续低头看文件,“你在战斗中使用了金曦指——这是我们根据战斗记录得知的技能名称。这是你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吗?”
“是。”
“当时是怎么想到要用的?”
曼德想了想:“没想。就是觉得,盾牌挡不住,那就换个方式。把所有的能量压成一个点,打出去。然后就那么做了。”
“没有经过思考?”
“没有。”她诚实地摇头,“来不及想。”
周正清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曼德的眼睛。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客气,而是带着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银空小姐,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能力不仅仅是用来战斗的——如果有人说,你的身体里藏着某种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秘密,你愿意配合研究吗?”
我心里一紧。
曼德愣住了。她转头看向我。
我看着周正清。他也看着我,表情平静,像是在等答案。
“这个问题。”我开口,声音很平静,“和评估有什么关系?”
周正清笑了笑,那个笑容又是那种用胶水粘上去的:“只是例行了解受试者的配合意愿。毕竟,如果将来需要更深入的研究——”
“不会有那种研究。”我打断他,站直身体,走过去,站在曼德身边。我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是英雄,不是样本。你们评估她的战斗能力,可以。评估她的心理状态,也可以。但那种‘改变人类命运的秘密’之类的话,别再问了。”
周正清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来,朝那个年轻女人点了点头:“记录完毕。能力评估部分下午进行。”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纳尔森小姐,您的保护欲我理解。只是……”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有些门,不是站得近就能一直守住的。”
门开了,他走出去。那三个雕塑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出。
测试室里安静下来。
曼德还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眼神有点茫然。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周正清那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三圈。
“有些门,不是站得近就能一直守住的。”他说的没错。门不一定守得住。但如果门后面有人自己会走,那就不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曼德。她还坐在椅子上,看着我,眼神里有困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刚才那个问题,”我说,“以后不管谁问,你都别回答。就说‘这个问题我不回答’。”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那……如果问了不回答,他们会怎么样?”
我看着她的眼睛。“他们会换别的方式问。所以你要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答案。”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我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先吃午饭。下午还有能力评估。”
她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走出测试室的时候,她忽然说:“纳尔森小姐。”
“嗯?”
“刚才那个问题……您是不是也听过?”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听过。”我说,声音很轻,“六年前。”
我没回头,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停在我背上。她没再问。我也没有再说。
……………………
午饭是结米从食堂打包回来的。四个人挤在休息区,就着茶几吃盒饭。
曼德坐在我旁边,吃得比平时慢,她的肋骨还没完全好,动起来会疼。
结米一边扒饭一边念叨:“那个YS-9扫描仪我查过了,确实能穿透三层防护墙。但它的能量消耗特别大,连续运行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否则会过热自动关机。”
叶柯头也不抬:“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下午能力评估的时候,能不能让它过热一下。”
“你想黑掉评估小组的仪器?”
“这叫技术性干扰!”结米理直气壮,“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方案——评估开始之前,我去‘不小心’碰一下他们的电源线,让电压波动一下。”
“YS-9对电压特别敏感,波动超过5%就会自动启动强制冷却程序,冷却一次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足够曼德把金曦指打完了。”
叶柯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三秒。“你知道那根电源线上有监控吗?”
结米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就算你成功让电压波动了,他们也会第一时间排查原因。以你的演技,三句话就能被问出来。”
结米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嘟囔:“……我演技没那么差吧?”
叶柯看着他。
结米彻底闭嘴。
曼德忍不住笑出声,一笑就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我看着他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公落。
“纳尔森前辈,有结果了。”
我放下筷子,走到窗边。“说。”
“那辆车,查清楚了。”公落的声音压得很低,“是陆明远的人。但不止他一个。背后还有人。”
我心里一紧。“谁?”
公落沉默了两秒。“我发给你了。你自己看。”
通讯器里传来文件接收的提示音。我点开。是一个名字和一串职务。名字不认识,但职务那一栏写着:异常现象研究委员会,主席。
我的手微微收紧。“这个人……和陆明远什么关系?”
“资助人。”公落说,“视窗计划重启的资金,有一半是他批的。另外一半——”她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另外一半,是更上面的人。
我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窗外。对面街道很安静,没有黑车。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方式。
“我去找他。”
公落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我说,“下午评估结束之后。你帮我约他。”
“他会见您吗?”
“会的。”我看着窗外,声音很轻,“他一直在等我找他。”
通讯断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身后,结米还在念叨那个YS-9扫描仪,叶柯偶尔回一句,曼德小声笑。那些声音隔着几米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然后结米的声音突然停了。我转头,看见他正盯着我的手机屏幕——那上面还显示着公落发来的文件。
“异常现象研究委员会……”他读出声,然后倒吸一口冷气,“主席?那个人我知道!”
叶柯抬起头:“你知道?”
“他去年想调走我们研究所的一批数据!被公落挡回去了。理由是‘数据安全审查未通过’!”结米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当时还发了一封邮件给公落,说‘你们研究所的数据保护意识值得肯定,但过度保护会阻碍科学进步’。那封邮件我看过,语气客气得不得了,但每一句话都在施压!”
叶柯沉默了几秒。“所以……他盯上曼德,不是偶然。”
“绝对不是!”结米已经开始在数据板上疯狂划拉,“我得查查他最近的活动记录……他批过哪些项目……和谁有往来……”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不是在八卦,是在帮我。
……………………
下午的能力评估持续了两个小时。
曼德被要求演示各种技能:空间穿梭、空间阻滞、金属性凝聚、金曦指。每一次演示,那台YS-9扫描仪都对着她疯狂扫描,红色的光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她做得很好。
空间穿梭精准落在指定坐标,误差不到十厘米。空间阻滞虽然还不稳定,但已经能让那团测试用的能量球速度明显下降。
金属性凝聚稳定成形,每次都是三次以内成功。金曦指打出去的时候,测试室那面A级防护墙上多了一个深深的凹痕。
周正清的表情从开始的冷淡,到中间的惊讶,到最后结束时的复杂。
他看着那些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朝曼德点了点头:“银空小姐,你的能力评估已经完成。结果会在三天内公布。”
曼德点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我。“纳尔森小姐,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
“报吧。”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测试室里安静下来。曼德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两个小时的演示,消耗很大。她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一点。
我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
喝着喝着,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我。“纳尔森小姐。”
“嗯?”
“今天那个周组长……他问的那个问题,是随便问的,还是有人让他问的?”
我愣了一下。这孩子,直觉越来越准了。“有人让他问的。”我说。
她沉默了几秒。“那……您下午要去见的,就是那个人?”
“不一定。”我摇了摇头,“但是……他们应该是一派的。”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您回来之后,一直没说话。但您看我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担心什么。”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水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纳尔森小姐。”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有人想要我,我会知道的。您不用一个人扛。”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您教过我,”她继续说,“有些东西不能躲。那您自己呢?”
我愣住了。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次她没躲,反而微微往我手心里蹭了蹭。
“好。”我说,“我知道了。”
她点点头,没再问。但我从她眼睛里看见——她不信我只是“知道了”。她在等。等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告诉她。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曼德。”
“嗯?”
“等我从那边回来,”我说,“有些事,我会告诉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等你。”
我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通讯器震了。是一条消息。来自那个备注为“陆”的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
“老地方。出来聊聊?”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身后,曼德的声音传来:“纳尔森小姐?”
我回头。她站在测试室门口,看着我,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担忧。
“没什么。”我说,“我去一趟。”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轻声说:“您说过,有些事不能躲。”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
“对。”我说,“所以我去了。”
我转身,推开门,走进走廊。
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直到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