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约的地方是一家茶馆。
很小,很安静,藏在一条巷子深处。巷子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要不是他发来的定位,我根本找不到这里。
两边的墙是老青砖,缝隙里长着青苔,脚下是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是木格的,糊着宣纸,夕阳透过纸渗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他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茶壶嘴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他平时那种公式化的笑不一样,像等了一个很久的客人,终于等到了。
“纳尔森。”他说,“坐。”
我坐在他对面。竹椅有点硬,但很稳。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推过来,茶汤在杯里转了一圈,没有一滴洒出来。
“龙井。你以前喜欢喝的。”
我看着那杯茶,没动。
他也没在意,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看着窗外的夕阳,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今天来,是为那辆车的事?”
“你知道?”
“我知道。”他点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辆车是我派去的。但我没让他们做什么,只是看着。我想知道,你们那边的情况。”
“知道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声说:“知道了很多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
“知道那个孩子每天几点训练,几点休息,几点出来晒太阳。知道你们研究所外面那家咖啡店的咖啡确实不错,知道结米和叶柯那俩孩子吵了三年还能一起加班,知道公落为了帮你挡那些文件熬了多少个夜。”
他转回头,看着我。
“还知道你每天睡多久。”
我盯着他。
他也看着我。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煮水声,还有窗外的车流声。
“纳尔森,”他开口,语气变了,“你以为我是坏人吗?”
我没回答。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
“也许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想把你的人当样本的疯子。但我告诉你,我要是真想动她,不会只派辆车在外面看着。不会先让周正清去试探。不会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他顿了顿。
“你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心里一紧。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沉淀了很多年的东西。那眼神让我想起陆老。那个头发花白、眼镜挂在鼻尖上、说话喜欢用手比划的老头。
“‘明远,那个小丫头,你照顾着点。她一个人不容易。’”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我照顾了。”
他放下杯子,转回头看着我。
“你搞出能量核心那年,上面有人想把你调去‘专项研究组’。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进去了就出不来。二十四小时监控,每天抽血,每周切片,三年死了七个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
“我连夜写了十七页的报告,一条一条驳他们的理由,硬生生把那个调令拖到过期。”
他抬起头,看着我。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第二年,又有人盯上你。这次理由是‘人才集中管理’。我找了七个人联名反对,从研究价值、身体条件、心理状态一条条论证。最后那个人被调去管档案室了。”
他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每年都有人想动你。每年我都在挡。”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所幸你的成就越来越大,你的分量越来越足……他们到后来都只是例行申请……”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我一直在看着。只是你不知道。”
我沉默了。
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屋里的光线更暗了。茶壶嘴不再冒热气,那杯龙井已经凉了。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告诉了我又能怎样?说谢谢?还是说我错怪你了?都不是他会想要的答案。
“这次不一样。”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这次不是我一个人能挡得住的。上面有人盯上她了。不是我,是比我更高的人。”
“谁?”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无奈,疲惫,还有一点“你知道也没用”的无力。
我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一个人能挡得住”是什么意思。他不是不想挡,是挡不住了。那些比他更高的人,那些他用了六年时间挡掉的人,终于绕过了他。
他尽力了。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停手?”
我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容很复杂,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点“我早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纳尔森,”他说,“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停手,上面的人会派别人来?”
我看着他。
“那些人不会像我这样,先跟你打个招呼,再派辆车看着。不会让周正清去试探,不会坐在这里等你来找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会直接来。直接带走。直接开始研究。等你反应过来,她已经不在了。到时候,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那你想怎么样?”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轻声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外面说的那些话,什么把我当疯子、当敌人——我都知道。‘纳尔森和陆明远是死敌’——这话我听过不下二十遍。”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但我从来没解释过。为什么?因为我需要那些人觉得我们是对立的。如果他们知道我在帮你,如果知道我一直站在你这边——那我还怎么挡?”
我愣住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那个动作比刚才慢,像是有点累了。
“你知道吗,这六年,我做过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以为我恨你。”
他端起茶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每次你那边有什么动静,我都会第一时间跳出来反对。你申请经费,我批‘研究价值不足’。你提交报告,我打回去要求‘补充数据’。你招收新人,我质疑‘资质不符合要求’。”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很淡,但很真。
“演了六年,演到所有人都信了。演到你见了我都想绕道走。演到公落每次帮我传话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
“演到我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恨你,还是在演戏。”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正好在这一刻沉下去。屋里的光线暗了一瞬,像是有谁关了一盏灯。他的脸彻底没入阴影里,只剩下眼镜片反着一点微光。
我看着那片阴影,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你还记得新的视窗计划任务是什么吧?”我把话题转到这里,“不如,我们合作一次?”
他愣住了。
那个愣怔比刚才更长。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嘴角那个习惯性的笑容停了一瞬。像是一直在等待某个东西,终于等到了,反而不敢相信。
然后他笑了,眉眼都舒展了,连眼角那些细纹都像是笑出来的。
“有意思……”他说。
他重新坐直,看着我。
“你说,怎么合作?”
“我私下联系三色勇士或者五彩魔女,给你们抓一些小怪或D级大怪,种类不能保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是在计算这个提议的分量。
“有这些怪兽,你们的主线任务也该启动了。上面的注意力,估计也不会留在曼德身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他的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他点点头。
“你说的对。这样的话上面确实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我们的研究上……”
然后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那眼神让我后背微微一紧——不是危险,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忽然发现不认识她了。
“但是有件事你说错了。”
我看着他。
“上面关注的,不只是曼德。还有你。”
我愣住了。
六年前关于我的实验就全面终止了。那些人说“数据已经收集完毕”,说“不再需要进一步研究”,说“你可以自由了”。我以为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他看着我愣住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以为那六年我是怎么挡的?挡的不只是别人对你的关注。挡的是他们对你重新产生‘兴趣’。你那个身体——能容纳能量、能感知能量、能调整能量——在他们眼里,比你想象的更有价值。”
“这种事情,其他的人不也能做到吗?”我忍不住问,“部门的战斗人员和研究人员不都是以这个为基础才能招收的?”
“但是你的能力在成长。”
他端起凉了的茶杯,还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放下。
“你的数据在六年前确实是结束了。但是自从你开始接触能量,每一次的检查,你的数据都在成长。”
“六年来,每隔几个月就会有人翻出来看,重新分析,重新评估。你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接触新能量、每一次身体数据的变化——他们都盯着。”
他看着我。
“你以为你那些年‘独自一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来打扰你?不是因为他们忘了你。是因为我在上面压着。我告诉他们,‘她的数据已经足够了,再研究也是重复,浪费资源’。”
他顿了顿。
“我骗了他们六年。”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茶馆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层疲惫照得更清楚。
“这次不一样。”他继续说,“这次盯上曼德的那些人,和当年盯上你的人是同一批。他们翻出了你的旧数据,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停住,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
“你的数据和他们现在从曼德身上收集到的数据,有某种……相似性。”
我的手指收紧。
“不是能力的相似,是更深层的东西。他们说不清是什么,但他们闻到了味道——你和曼德,可能是一类人。”
他靠回椅背,像是说完这些累了。
“所以他们现在感兴趣的,不只是曼德。是你和她放在一起研究。看你们之间有什么关联,看你们的身体为什么会容纳能量,看你们是不是……”
他没说下去。但我听懂了。
看我们是不是同一个物种。
“所以你说的‘合作’,”他看着我,“不只是帮我抓怪兽。也是在帮你自己。有了怪兽,他们的注意力会转移,你和她至少能有一年的安全期。”
一年。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一年能做什么?能让曼德成长到什么程度?能让那些人放弃吗?能让陆明远找到新的办法继续挡吗?
我不知道。
但一年,总比一个月好。
“一年?”我问,“你能确保一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轻声说:“我尽量。”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我听出了里面的重量。他不是在敷衍,是在说实话。
“不是尽量。”我说,“是一年。”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点欣慰。
“行。一年。”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给这场对话画一个句号。
“那辆车我会撤走。评估小组的报告我会压下去。周正清那边我会让他闭嘴。上面如果问起来,我会说‘数据还不够,需要继续观察’。”
他顿了顿。
“一个月后,我会提交一份新的研究计划——用你提供的那些怪兽做样本。那份计划会占掉上面大部分注意力。至少半年内,他们顾不上你们。”
半年。加上之前争取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一年。
“那半年后呢?”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回答了:半年后,再看。
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陆明远。”
“嗯?”
“这些年……谢谢。”
他愣了一下。那个愣怔很短,只有零点几秒。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我答应过我父亲。”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色。他侧过头,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偏脸。
“纳尔森。”
“嗯?”
“你那个孩子,好好养着。她比你我都有天赋。”
门开了,他走出去。
我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巷子很深,两边的墙是老青砖,缝隙里长着青苔。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夜色吞没。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走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那壶茶彻底凉了,两个杯子里的茶也凉了,但我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很苦。但有一种很淡的回甘。是龙井的味道。也是他说的那些话的味道。
我放下杯子,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一年。至少一年。
我掏出手机,打开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标了一个红点。备注:一年。
然后站起来,走出茶馆。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已经关上了。窗户里的灯还亮着,透过木格窗棂渗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
我转身,走进夜色里。
………………
晚上七点,我回到研究所。
气密门滑开的时候,我听见结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又高又急:“——你看这个波形!下午扫描的时候,她的空间核心输出又提升了3%!这怎么可能?她才休息了几个小时?!”
叶柯的声音紧随其后:“因为你扫描的时候她刚喝完一瓶能量饮料。基础代谢率提升,输出自然提升。不是永久性增长。”
“但3%也太夸张了!正常代谢率提升最多只能带来1.2%的增幅!去年我做了一百三十七次测试——”
“你的测试对象是普通人。她是曼德。”
结米噎住了。“普通人……对,她不是普通人……”他嘟囔着,然后突然转过身,“但她也不是神啊!就算是金曦那种天才,连续作战后的恢复期也要至少二十四小时!她才睡了十几个小时!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守恒定律适用于封闭系统。她的身体不是封闭系统。”叶柯推了推眼镜,“她在战斗中吸收了对方的空间能量。你忘了?那只怪兽临死前,有一部分能量逸散,被她吸进去了。”
“吸收?!那只是我的推测!没有任何数据支持!”
“现在有了。”叶柯指了指屏幕上的波形图,“你看这里——二次峰值之后的能量曲线,和吸收外部能量的特征完全吻合。”
结米张着嘴,盯着那个波形,半天说不出话。
我走进去,看见两人正围着一块全息屏幕争论。曼德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头发刚洗过,还湿着,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沫。
看见我进来,她立刻打招呼。
“纳尔森小姐!”
结米和叶柯同时转头。
“纳尔森前辈!您回来得正好!”结米冲过来,数据板差点怼到我脸上,“您看这个波形——”
我伸手,把他的数据板拨开。“先不看。”
他愣住了,举着数据板的手僵在半空。
“你们三个,”我说,“今天表现都很好。”
结米愣住了。叶柯也愣住了,推眼镜的动作做到一半,就那么停在那里。
曼德捧着牛奶杯,眨了眨眼。
我走过去,坐在曼德旁边,她刚洗过的头发还有点湿,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今天辛苦了。”我说。
曼德摇摇头:“不辛苦。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休息。”
她点点头,乖乖站起来,捧着牛奶杯朝休息区走去。
结米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前辈,您今天去见谁了?”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那个……我就是好奇……”
“好奇会害死猫。”叶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结米瞪她。叶柯没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算是笑。
我看着这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我站起来,“今天都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结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叶柯看了他一眼,只是一个眼神,他就闭上了嘴。
他悻悻地转过身,跟着叶柯朝工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这次声音更低了:“前辈,如果那个扫描仪再来的话——”
“不会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点头。
他没问。我也没有说。
………………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听着远处仪器的嗡嗡声。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那些黑车已经不见了。对面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
至少今晚,是安全的。至少这一年,是安全的。
我掏出手机,看着那个备注为“陆”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想说的很多——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谢谢你给我一年的时间。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轻。
最后,我只打了三个字:
“谢谢你。”
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消息发送的那一瞬间,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转身,朝休息区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走到一半,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是曼德的声音,很轻:“纳尔森小姐?”
我从走廊拐角探出头。
她站在休息区门口,手里还捧着那个空牛奶杯。头发已经半干了,软软地搭在肩上。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以为您直接去睡了。”
“睡不着。”我走过去,“你呢?”
她想了想,诚实地点头:“也睡不着。”
我们站在走廊里,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小声说:“您今天去见的……是那天那个人吗?”
我愣了一下。这孩子,直觉越来越准了。“是。”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轻声说:“他说什么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他说,”我斟酌着词句,“至少一年内,不会有人动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一年后呢?”
“一年后,”我说,“再说。”
她看着我,没再问。但我从她眼睛里看见——她在想什么。在计算什么。在准备什么。
“去睡吧。”我说。
她点点头,转身朝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纳尔森小姐。”
“嗯?”
“您刚才说‘不会有人动我’——那您呢?”
我愣住了。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清澈的东西,是担心,也是警觉。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休息室。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她知道什么了?也许她知道,接下来这一年,我们两个都要小心了。也许她知道,那个“一年”不只是给我的,也是给她的。
也许她知道,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