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石的指挥室很小，只有一个屏幕一张桌子配了两三个椅子。
我推开门，示意她们随便坐。指挥室的屏幕上显示三个画面，左边是蓝鹰的视角，右边是火龙的视角，中间是山铠的视角。正好是我以前指挥常用的类型。
“如果是在总部的指挥室，还会有周围的监控和相关数据。”公落说。
“将就着用吧。”我摆了摆手，从桌子上拿起数据板，上面显示的正是三人现在的装甲数据。
“纳尔森前辈以前都是直接跟到现场去指挥的。”公落突然说起来，“后来被说了两年，也就是我来的时候才在基石弄了这么一个小房间当做指挥室。”
“现场才能获得第一手信息。”我轻松地回了一句，注意力放在了战场上。
C-9区是个废弃工业园，到处都是半塌的厂房和生锈的机器。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几根大烟囱孤零零地戳在那儿，顶上都长了草。
“这地方……”蓝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上次来是三年前了吧？正好是我们击败那只S级怪兽成为S级队伍的时候。当时这里还没这么破。”
“三年了。”火龙的声音懒洋洋的，“没人管，当然破。”
我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敲击：“能量读数确认，两只A级，一火一电。石种小怪数量十七只。分布情况发过去了。”
通讯器里传来火龙的声音：“十七只小怪？这是要开派对啊。”
“十七只？怎么数量这么少？不会有埋伏吧？”蓝鹰吐槽了一句。
“除了空间能量的怪兽，其他的都没办法在能量波动探测下藏身。”我打断他们。
“一般的两只大怪的跟班都在二十只以上，这次小怪比较少。快速搞定它们，之后好好处理大怪。”
“收到。”火龙说。
“收到！”蓝鹰的声音也正经起来。
山铠：“嗯。”
我重新戴上耳机，按了按耳麦。
“你们多久没配合了？”
“三个月。”火龙说。
“三个月前那次不算配合。”山铠说。
火龙愣了一下：“那次不算？我们一起打了啊。”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山铠的声音没有起伏，“打完收工。那不是配合。”
火龙沉默了两秒。“……你说得对。那不算。”
“那就趁这次练回来。”我开口，“两只A级，一火一电，正好练手。打错了也没关系，我帮你们纠正。”
蓝鹰的声音有点飘：“纳尔森小姐，您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你们随便打，死了我给你们收尸’？”
“你想多了。”我说，“就你们的战斗经验，要是还在这里翻车，你们怕不是变成最大的反例，在部门的大屏幕里连续播放一整年。”
“那可确实吓人。”火龙咂了咂嘴。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震动，是他们降落的动静。
废墟中央，十几只灰色的小怪正在横冲直撞。它们和之前见过的石种小怪一模一样。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它们。
废墟深处，两只巨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移动。
左边那只浑身赤红，躯干像是由熔岩凝结而成，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
那些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每隔一段时间那些光就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
它的四肢粗壮，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锤状结构，表面还在冒着热气。
右边那只浑身幽蓝，身形比火系的瘦一圈，但更诡异。
它的身体表面没有固定形态，无数电弧在皮肤上跳跃、缠绕、分裂、重组。
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光斑，每一次闪烁都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火系，代号‘熔核巨兽’。”公落开始念数据，“体表温度稳定在800度以上，最高爆发可达2000度。攻击方式主要是冲撞和锤击，附带高温灼伤。注意它胸口的核心，那个光斑亮起来的时候，就是要放大招了。”
她顿了顿，切换到电系的数据：“电系，代号‘雷棘兽’。速度比火系快一倍以上，攻击方式是远程电击和近身电刑。它周围那层电弧是活的，能主动延伸攻击。”
“都是老熟人了。”我看着屏幕上的两只怪兽笑了一下。
“曼德。”我开口，“好好看看他们是怎么解决的。你以后肯定也会碰到这两只怪兽。”
曼德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三个画面都已经有了变化。
火龙第一个落地。他在落地的瞬间放出一道火焰冲击，呈扇形向前推进。六只小怪被正面击中，踉跄后退，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有两三只直接被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
蓝鹰紧随其后，风能量在他周身凝聚，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从侧翼切入。三只小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手里的风刃削掉了半边身子。
山铠落在最后。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站在原地，土黄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蔓延。那光芒所到之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碎石跳动，杂草伏倒，剩余的小怪立刻陷进土中，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消失。
“他在干什么？”曼德小声问。
“铺场。”公落说，“土系能量可以通过地面传导，感知地下的动静，也能随时制造屏障。他在给自己准备战场。”
熔核巨兽反应了过来，冲着他们三个咆哮。那咆哮声像岩浆喷发，震得屏幕都抖了一下。
雷棘兽叫都没叫，甚至没有转身，反手就是一道电流冲着三人劈过来。
山铠动了。他从后面快速跑到火龙身前，土黄色的光芒骤然凝实，一道厚重的土墙从他面前拔地而起。电流撞在土墙上，炸开。
土墙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但没有碎。那些电弧顺着裂纹爬行，最后消失在墙里。
雷棘兽转过身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它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墙。
熔核巨兽则一点困惑也没有。它第一时间张开嘴，一团炽热的火球在它口中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来了。”火龙没有躲，反而向前一步。
他从战甲侧面的储物格里抽出一根蓝色的棍子，摔在手上。棍子碎开，一道水流覆盖在火龙手上，凝聚成一把长枪。
山铠和蓝鹰也不甘示弱，各自从储物格中拿出了自己的能量配件。山铠拿出一个金色的，摔碎，金色的光芒覆盖在他拳头上。蓝鹰拿出一个紫色的，摔碎，紫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
“那些小棍子是什么？”曼德坐直了身体。
“能量配件。”公落在旁边解释，“第一代装甲是单一能量核心的适配型装甲，除了自己的能量之外，其他的适配能量都要做成配件才能使用。火龙是火，只能用火；蓝鹰是风，只能用风；山铠是土，只能用土。想用别的能量，就得带这种一次性配件。”
“刚开始的时候技术只能支持这样的。”我跟着叹了口气，“到后来掌握其他技术的时候，他们的装甲早就因为升级太多次，底层代码没法修改了。”
“不过这也造成了最经典也最普遍的英雄类型。”公落笑着摸了摸曼德的脑袋，“你这样的全能型装甲可是最少的。”
曼德看向屏幕。她是可更换式的双核心装甲，整个部门估计仅此一家。
屏幕上，火龙已经动了。他的长枪送出，枪尖精准地砸在那团即将喷出的火球上。
“轰——”火球炸开，化作无数火星四散飞溅。火星落在废墟上，废墟瞬间燃烧起来；落在杂草上，杂草直接化成灰。
整个战场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屏幕上的画面都开始微微抖动。
火龙后退三步，手中的长枪随之消失。那根蓝色的棍子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能量配件都是一次性的，你的火焰刀呢？”我按着耳麦吐槽。
“现在这些能量配件都很容易获得了。”火龙摊了摊手，“纳尔森你就别和以前一样一直节省了。”
山铠动了。他用土和金凝聚成一柄大锤。他抡起来，砸向熔核巨兽。
“砰！”这一锤砸在熔核巨兽的腰上。那只大怪踉跄了一步，腰侧的龟裂纹里喷出一股热气。
蓝鹰趁机近身，紫色的电弧从他指尖射出，顺着山铠的锤子流进了熔核巨兽体内。
“嗷——”熔核巨兽发出一声惨叫。它浑身的纹路都开始冒烟，那些流淌的暗红色光芒变得紊乱，像是在体内乱窜。
三道进攻效果显著，熔核巨兽连续后退了三步。停下来后，浑身的纹路都开始闪烁不定，像是短路了的灯带。
雷棘兽看见同伴吃亏，怒了。它浑身的电弧同时炸开，那些电弧像活的触手，朝四面八方延伸。
蓝鹰躲得快，风一样飘走。火龙后退一步，战甲表面被电弧擦过，整个人抖了一下。
山铠没躲。他站在原地，土黄色的光芒在身上凝聚，硬扛了那一波电击。电弧在他身上爬行，钻进土里，消失不见。
“蓝鹰！”火龙喊了一声。
“知道！”蓝鹰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俯冲而下，风能量在他周身凝聚成无数肉眼可见的刀刃。那些刀刃劈在雷棘兽身上，劈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不深，但够疼。而且快，快得雷棘兽根本反应不过来。
雷棘兽转身去追他，但追不上。蓝鹰太快了，风一样飘来飘去，每次都在它即将抓到的时候溜走。有时候还故意慢半拍，等它的电弧快碰到了才加速，像是在逗它玩。
“蓝鹰，认真点。”我说。
“我很认真啊！”蓝鹰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在消耗它的能量！你看它的电弧，比刚才弱了！”
我看向屏幕，没有回他。
“消耗战术。”公落在旁边轻声说，“蓝鹰最擅长的，也是风系最适配的。他能打能跑，能耗到你崩溃。”
曼德点了点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熔核巨兽看着一步步接近的山铠，突然又叫了起来。那叫声和刚才不一样，更尖，更急。
它浑身的纹路开始发亮，从暗红色变成亮红色，又从亮红色变成刺眼的橙黄色。它脚底下的地面开始变黑，变软，最后直接融化成一滩岩浆。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它要放大招了。”我说。
山铠没有停。他从储物格里拿出第二个配件，打碎。这次是蓝色的，一道水流在他周边环绕，像一条活的蛇，围着他转圈。
熔核巨兽的胸口亮到极点，一道火柱从它口中喷出。那火柱比刚才的火球粗十倍，热十倍。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地面直接被烧成玻璃，那些杂草连灰都没留下。
山铠没有躲。他双手前推，土黄色的光芒和蓝色的水流同时涌出。地面裂开，两道巨大的土墙从熔核巨兽两侧拔地而起。
那两道墙倾斜着向中间合拢，像两只巨大的手掌。水流涌入土中，把土变成泥，把泥变成浆，把浆变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火柱撞在屏障上。
“轰——”那声音大得像天塌了。屏幕剧烈震颤，画面都花了三秒。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熔核巨兽已经被完全封在一个巨大的土包里。那个土包有三层楼高，表面还在冒着热气，边缘有岩浆往下淌。
山铠站在土包前面，身上的蓝色光芒已经消失。
“渍渍渍。”蓝鹰停了下来，看着那个大土包，“山铠怎么想起来土闷怪兽了？我可不想尝尝怪兽的味道。”
“土闷？”曼德小声重复。
“土系的一种控制技。”公落说，“把怪兽封在土里，隔绝空气，压制行动。但如果怪兽温度太高，土会被烧穿。”
她看着屏幕，眼神有些紧张。
土包表面开始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从里面往外蔓延，一点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热气从裂缝里喷出来，把周围的空气都蒸得扭曲。
“他封不住。”我轻声说，“温度太高了。”
话音刚落，土包炸开了。熔核巨兽从里面冲出来，浑身的纹路亮得刺眼。它身上的土还在往下掉，但那些掉下来的土在半空中就烧成了灰。它盯着山铠，胸口的光斑剧烈闪烁。
就在这时候，雷棘兽叫着冲了过来。它浑身的电弧炸开，没有朝蓝鹰去，而是朝火龙去的。那些电弧像活的一样，分成十几股，从不同方向包抄。
火龙闷哼一声，快速后退。他放出一道火焰屏障，但电弧直接穿过屏障。
“被电到了？”我问。
“一点点。”火龙的声音有点飘，“这玩意儿的电波扫到我身上，战甲抖了一下。就是有点麻，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两步，确实有点飘。
蓝鹰在旁边笑出声：“火龙，你跳舞呢？”
火龙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视因为腿麻的关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雷棘兽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它又一次冲过来，这次目标是火龙。它的速度快得像闪电——本来就是闪电。蓝鹰想去拦截，但它身上炸开的电弧太密了，靠近就会被电到。
山铠从侧面冲过来，土黄色的光芒在身上凝聚。但熔核巨兽也动了，它从另一边撞过来，浑身的温度已经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燃烧。它不需要打中，只要靠近，就能让人脱层皮。
火龙看了看两边。左边是电，右边是火。
“啧。”他说。
然后他从储物格里抽出第二个配件。红色的。火系。
他把配件摔碎，红色的光芒涌入体内，然后他冲向熔核巨兽。
两团火撞在一起。
“轰——”那声音比刚才还大。屏幕上的画面直接白了三秒。等恢复的时候，火龙和熔核巨兽都站在原地。
火龙站着。熔核巨兽也站着。但火龙身上多了一层红色的光膜，那光膜正在疯狂闪烁。熔核巨兽胸口的那个光斑，暗了一瞬。
“他用火系配件，把自己的火焰抗性提到极限。”公落的声音有点紧，“然后用身体硬扛了那一撞，同时把自己的火能量灌进对方的核心——”
“干扰。”我接过话，“让对方的能量输出出现紊乱。哪怕只有零点一秒，也够了。”
山铠动了。他从侧面冲过去，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又拿了一个金色的配件。摔碎，金色的光芒覆盖在拳头上。一拳砸在熔核巨兽的膝盖上。
“砰！”熔核巨兽单膝跪地。地面被砸出一个坑，裂纹向外蔓延了十几米。
蓝鹰也动了。他手上拿着一个紫色的配件，摔碎。紫色的电弧在指尖跳跃，但这次不是朝怪兽去的，是朝山铠去的。电弧落在山铠身上。山铠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他手上的金色光芒突然亮了三分。
“电刺激。”公落轻声说，“临时提升肌肉反应速度和力量输出。山铠是土系，对电的耐受比火龙高。”
曼德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铠的第二拳已经砸出去了。这一拳砸在熔核巨兽的胸口。
“砰！”
熔核巨兽的身体僵住，那些流淌的纹路同时熄灭。它张着嘴，那团还没喷出来的火球在嘴里熄灭，冒出一股黑烟。然后它轰然倒地。
地面震颤，尘土扬起。那个三层楼高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山铠后退一步，大口喘气。手上的金色光芒已经消失，那个配件彻底用完了。蓝鹰落在他旁边，也在喘气。火龙还站在原地，腿还在抖。但他在笑。
“看见没？”他说，声音还飘着，“这就叫配合。”
雷棘兽愣住了。它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自己的同伴倒下。那些电弧在它身上跳跃，但没有目标，不知道该往哪去。
它看了看火龙。火龙在抖。
它看了看山铠。山铠在喘。
它看了看蓝鹰。蓝鹰在笑。
“噗哧~”随着一声响，雷棘兽手上的电弧开始跃动，相当多的电流随着跃动进入空气中。
“它生气了？”火龙扶着墙看着那个雷棘兽。“还是说为自己同伴伤心？”
“没那么聪明。”山铠尽可能平息自己的呼吸。
蓝鹰落在地上看着那只雷棘兽，忽然说：“说不定是它后面的人想让它死呢？”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样？还能打吗？”
“纳尔森小姐，可千万不要和男人说不行。”火龙站直了，电流的影响已经小了很多。“我们都打了六年了，又不是第一次打这种连续作战的。”
他从储物格内又拿出一个绿色的配件。
“这句话我很认同。”蓝鹰肯定地点了点头，手上拿出了木。
“还能打。”山铠点了点头，一个木摔在了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