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棘兽的电弧还在乱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火龙站在废墟边缘，腿已经不抖了，但身上那层红色的光膜还在。他掂了掂手里的那个配件，表情有点微妙。
“你们两个，”他开口，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记得咱们上次玩这种多配件配合是什么时候吗？”
蓝鹰想了想：“三年前？打那只S级的时候？”
“三年。”火龙叹了口气，“那会儿咱们还绑在一块儿，打完S级就各飞各的了。现在我连你下一步要往哪飞都得猜。”
“你猜不中也正常。”蓝鹰理直气壮，“因为我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飞。”
山铠没说话，只是把土配件和木配件收进掌心，目光落在雷棘兽身上。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公落坐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纳尔森前辈，他们能行吗？三个月没配合，一上来就面对这种级别的——”
“能。”我打断她，“他们打了六年，不是六个月。肌肉记忆还在。”
曼德坐在我另一侧，眼睛还盯着屏幕。听见我的话，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纳尔森小姐，”她小声问，“他们以前……是一直一起打的吗？”
“前三年是。”我说，“后三年就少了。打完S级之后，上面觉得让他们分开行动效率更高。毕竟每个人都能单独处理两只A级。”
曼德愣了一下。“一个人打两只A级？”
“对。”公落接过话，“火龙单挑过火系和风系的双A，蓝鹰处理过电系和木系的组合，山铠更是一个人扛过三只土系大怪，那一场他打了四十分钟，最后赢了。”
曼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身影，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们刚成为S级队伍时的样子。打完S级之后，他们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抱在一起哭，说以后再也不分开了。结果第二年就开始分开执行任务了。
“行了，”我按了按耳麦，“别回忆了。它要动了。”
屏幕上，雷棘兽终于停止了那阵混乱的电弧跳跃。它抬起头看向三人，那些电弧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膨胀。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焦。
“它在积蓄能量。”公落说，“刚才那一波消耗不小，现在是在重新充能。如果让它蓄满了——”
“不会让它蓄满的。”火龙说。
他动了，单手伸出，一把火焰刀在手上凝聚出来。没有配件，提着刀，就只是往前冲。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雷棘兽的反应比他更快。一道电弧从它身上炸开，直直劈向火龙。火龙侧身，躲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火龙开始之字形跑动，每次都在电弧即将命中的瞬间偏开一点。
“他在干什么？”曼德小声问。
“吸引火力。”公落说，“电系的攻击距离远，如果让它站在原地输出，蓝鹰和山铠根本靠近不了。”
屏幕的另一个画面上，蓝鹰已经动了。他贴着地面低空飞行，绕到了雷棘兽的侧后方。山铠也在动，走的是正面，土黄色的光芒带着绿色的光芒从他脚下蔓延。
“又是铺场？”曼德问。
“这次是土和木。”公落说。
雷棘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停下对火龙的追击，身上的电弧突然全部收敛。那一瞬间，它周围安静得可怕。
然后它炸开了。
无数电弧从它身上喷射而出，向四面八方延伸。蓝鹰骂了一声，转身就跑。风能量在他身后炸开，把他弹射出去。山铠没有跑，他站在原地，双手前推，土黄色的光芒从地面涌起，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土墙。
电弧撞在土墙上。土墙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裂纹。三秒后，土墙碎成齑粉。
但三秒够了。
火龙已经冲到了雷棘兽面前。木的配件摔在手上，绿色的光芒涌入他右手。他一拳砸在雷棘兽身上。
“砰！”雷棘兽后退半步，身上的电弧乱了一瞬。那个位置的光芒暗了一点。
但也就一点。它反手就是一道电弧劈在火龙身上。火龙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一堆废墟里。
“火龙！”蓝鹰的声音。
“没死。”火龙的声音从废墟里传来，有点飘，“就是……又麻了。”
他撑着废墟慢慢爬起来，甩了甩手。
“你这吸引火力的方式也太拼了吧？”蓝鹰吐槽。
“有效就行。”火龙说，“你看它，那个位置是不是暗了？”
我看向屏幕。确实，雷棘兽身上被砸中的地方，那层光芒比周围暗了一点，正在缓慢恢复。
“它在恢复。”公落说，“电系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如果不能持续输出，它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那就不让它恢复。”山铠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又从储物格拿出一个蓝色的配件，直接扔到地上。水在地上流淌起来，下一瞬间被土完全吸干。再一瞬间，土中的木疯狂生长，转瞬间就蔓延了雷棘兽的腿部。
火龙看着他，又看了看雷棘兽，忽然笑了。
“我再砸一次。”
他把木配件摔碎，绿色的光芒再次涌入右手。这次不只是拳锋，整条小臂都被那层绿色的光覆盖。
雷棘兽还在和腿上的植物挣扎，突然看到火龙冲了过来。那些电弧在它周围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蓝鹰从侧面切入，风刃劈在电弧屏障上，劈开一道口子。
够了。
火龙从那个口子里钻进去，一拳砸在雷棘兽身上，精准的砸在了刚才那个位置。
“砰！”雷棘兽的身体震颤了一下。那个位置的暗区更大了，边缘开始有裂纹蔓延。
但它也怒了。那些电弧同时炸开，把火龙弹飞出去。这次飞得更远，砸穿了半堵墙才停下来。
蓝鹰想去接他，但雷棘兽没给他机会。那些电弧分出十几股从不同方向包抄蓝鹰。他躲开五股、六股——第七股擦着他的胸口划过，战甲表面留下一道焦痕。
“妈的，”他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太贼了。它会预判！”
“很正常。”山铠说，“不会预判的是木偶。”
他走到战场中央，看着雷棘兽。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蓝鹰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换打法。”山铠说。他看向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火龙，“还能打吗？”
火龙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条被电过的手臂还有点僵。他试了两次，终于能正常抬起来。“能。就是不知道还能打几次。”
“一次就够了。”山铠说。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两个配件——金和木，递给火龙。
火龙接过，低头看着那两个配件，忽然笑了。“你这是要玩大的？”
“嗯。”
“我要是炸了怎么办？”
“炸不了。”山铠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命硬。”
火龙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蓝鹰在旁边插嘴：“我呢我呢？我干嘛？”
山铠看了他一眼：“你继续骚扰。让它没时间恢复。”
“就这？”
“就这。”
蓝鹰的表情有点委屈，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收紧。公落轻声说：“他们……在玩战术？”
“不是玩。”我说，“是在找回感觉。”
雷棘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些电弧开始收缩，在它周围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球体。边缘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它在蓄大招。”公落的声音有点紧，“和刚才那只熔核巨兽一样。蓄力时间越长，威力越大。”
火龙已经动了。他没有冲向雷棘兽，而是退后几步，退到山铠身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配件，金和木，表情很专注。然后他闭上眼睛。
蓝鹰在另一边开始加速。他绕着雷棘兽转圈，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道残影。那些风刃劈在雷棘兽的屏障上。
山铠动了。他走到火龙前面，双手按在地上。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地面，地面开始震颤、龟裂、隆起。一道又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火龙和雷棘兽之间——三道、五道、七道、十二道。
“他在干嘛？”曼德小声问。
“在给火龙争取时间。”公落说，“也在给他制造掩护。”
火龙睁开眼睛。他看着手里的两个配件，金和木，忽然笑了。
他把两个配件摔碎。金色和青色的光芒同时涌入他体内。两种光芒在他体内碰撞、纠缠、融合，最后从他双手涌出。
金色的光在左，青色的光在右。然后他双手合拢。金色和青色开始缠绕，越缠越紧，在掌心之间凝聚成一把刀的形状，半透明的。
“火龙——”蓝鹰的声音。
“别吵。”火龙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双手覆盖火焰。
那火焰从他掌心涌出，顺着刀把而上，蔓延到整个刀身。青色先起火。金色也跟着烧了起来。
三色光芒在他手中交织、燃烧、融合。那把刀开始发亮，越来越亮，亮到连屏幕都开始泛白。
雷棘兽察觉到了危险。那些电弧开始躁动，想中断蓄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蓝鹰的攻击更密集了。山铠的土墙还剩最后三道。
火龙举起那把刀。那刀已经不再是光的刀——金色的刀身，青色的纹路，红色的火焰在刀锋上跳跃。三色交织，三色融合，三色共同燃烧。
“蓝鹰。”火龙说。
“在！”
“让开。”
蓝鹰的身影瞬间消失。那些风刃停止，电弧失去目标，茫然地悬在空中。
然后火龙动了。他向前一步，挥刀。没有助跑，没有加速，只是简单的一步，简单的一刀。
那刀劈在雷棘兽的屏障上。屏障碎了。那些电弧像被抽走了骨头，瞬间溃散，四散飞溅。
刀没有停。它继续向前，劈在雷棘兽身上，依旧是刚才的那个位置。
雷棘兽的身体僵住了。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刀从它体内穿过，三色光芒在它体内炸开。金色凝固，青色切割，火焰燃烧。
它的电弧开始乱窜，开始崩溃，开始熄灭。那团光斑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
雷棘兽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开始，那些光芒一块一块剥落，消散在空气中。最后，它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蓝色能量核心，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火龙收刀。那把刀在他手中慢慢消散，金色、青色、红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他摊开的手掌。那枚蓝色核心轻轻落下，被他接住。
战场安静了。
蓝鹰落在废墟上，大口喘气。身上全是灰，头发都竖起来了。山铠站在原地，那十二道土墙已经碎得只剩地基，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虚，但站得很直。
“吓我一跳。”蓝鹰跑到火龙旁边，“我还以为你刚刚那刀要歪，手里捏着一个木随时准备纠正你。”
“不会歪。”火龙说，把核心收进储物格，“我瞄得很准。”
“你瞄什么瞄？你闭着眼睛瞄的？”
“那是专注。”
“专注个屁！”
山铠没说话，只是走过来，看了火龙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
“还行。”他说。
火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被你夸一句可真不容易。”
蓝鹰凑过来，看看火龙，又看看山铠，表情有点微妙。“你们俩……刚才那是什么眼神？我怎么看不懂？”
“你看不懂正常。”火龙说。
“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蓝鹰噎住。
我在指挥室里看着屏幕上的三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公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曼德还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他们……”她小声说，“刚才那把刀……”
“那叫‘三色融合技’。”公落说，声音有点飘，“那是火龙的绝招之一。后来分开执行任务，就没再用过。我以为他已经忘了。”
“不会忘的。”我说。
屏幕上，蓝鹰还在喋喋不休，火龙在敷衍，山铠在沉默。但三个人站在一起，靠得很近——不是刻意的靠近，是打完一场硬仗之后，下意识地聚在一起。
蓝鹰忽然停下来，看着火龙。“对了，你刚才那一刀，叫什么名字？”
火龙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没想好。”
“都几年了还没想好？你刚才那一刀那么帅！要不你来起？”
蓝鹰眼睛一亮：“叫‘三色灭世斩’怎么样？”
火龙沉默了两秒。山铠沉默了三秒。
“太中二了。”火龙说。
“哪里中二了？多霸气！”
“霸气是霸气，就是念出来有点羞耻。”火龙看向山铠，“你觉得呢？”
山铠想了想：“你起名字的水平，和蓝鹰差不多。”
蓝鹰愣住了。“他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你觉得呢？”火龙说。
蓝鹰想了想，表情垮下来：“……损我。”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笑——是公落。她捂着嘴，但没捂住那声笑。
曼德在旁边小声说：“公落指挥官，您笑了。”
“我没有。”公落说，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收住。
我看着屏幕上那三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火龙。”
“在？”
“干得不错！”
火龙顿了顿，忽然又问：“纳尔森小姐，刚才那一刀，您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行。比三年前稳多了。”
火龙也笑了。“那就行。”
蓝鹰在旁边嚷嚷：“我呢我呢？我表现怎么样？”
“你话太多了。”我说。
“……这是批评还是表扬？”
“你觉得呢？”
蓝鹰想了想，表情又垮下来：“……批评。”
山铠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公落看见了，盯着那个嘴角看了两秒，然后轻轻哼了一声。我转头看她，她立刻收回目光。
曼德小声说：“公落指挥官，您脸红了。”
“我没有。”
“有。”曼德指着她的脸，“现在还有。”
公落噎住。我忍不住笑出声。
屏幕上，火龙的声音传来：“蓝鹰，你能不能别转圈了？我眼晕。”
“我在检查战场！”
“检查什么？怪兽都死了。”
“万一有小怪藏在废墟里呢？”
“有小怪也早被你转晕了。”
蓝鹰停下来，瞪着火龙。
“能量波动没有探测出来。”我按了按耳麦，“回来吧，你们辛苦了，今晚我请客。”
“好耶。”蓝鹰跳了起来，抓起火龙和山铠就冲到天上。
“我自己会飞。”火龙有些挣扎，不过山铠没有什么反应。
我靠在椅背上，取下耳机。猫耳朵在我头顶晃了晃。
公落看着我，忽然说：“纳尔森前辈，您那个耳机，刚才亮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确实。猫耳朵上有一圈淡淡的红光，正在慢慢消退。
“……不小心碰到的。”
公落嘴角弯起来：“哦。”
曼德在旁边小声说：“是红色的。”
“我知道。”
“红色的，刚才火龙用火的时候——”
“我知道。”
公落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我叹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行了，笑够了就去准备接收。他们快回来了。”
公落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纳尔森前辈，今天这场，很好看。”
她推门出去。
曼德还坐在我旁边，看着那扇门，又看看我，表情有点微妙。“纳尔森小姐，公落指挥官说的‘好看’，是指什么？”
我想了想。“大概是指，有些东西，几年没见过，终于又见到了。”
曼德眨眨眼，似懂非懂。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去看看他们。顺便问问蓝鹰，他那个‘三色灭世斩’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曼德站起来，跟在我身后。
走出指挥室的时候，她忽然说：“纳尔森小姐。”
“嗯？”
“我以后……也能打出那种配合吗？”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她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有一种很认真的表情。
“不能。”我看着她笑了，“但是你自己的操作，能超过他们的配合。”
她愣了一下。“一个人打……和一起打，哪个难？”
我想了想。“都难。但难的地方不一样。”
她没再问。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在想今天看到的那场战斗，在想那三色交织的一刀，在想什么时候，她也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慢慢来。”
身后传来她的脚步声，轻轻的，跟着我。
走廊尽头，光从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我推开门，阳光洒在身上，有点刺眼，但很暖。
远处，三个身影正在慢慢走近。蓝鹰的嚷嚷声隔老远都能听见：“——我真的觉得‘三色灭世斩’挺好听的！比‘三色融合技’霸气多了！”
“你小声点。”火龙的声音，“耳朵疼。”
“耳朵疼说明你老了！我这么年轻的声音你都受不了——”
“蓝鹰。”山铠的声音。
“干嘛？”
“闭嘴。”
蓝鹰闭嘴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近。火龙看见我，举起手挥了挥。
蓝鹰在我旁边停下，脸上还带着刚才被骂的委屈。“纳尔森小姐，您评评理，‘三色灭世斩’这个名字哪里不好听了？”
我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好听就行。”
蓝鹰眼睛一亮：“那就是好听！”
火龙在旁边叹气。山铠已经走过去了，头都没回。
公落站在门口，看着山铠走近，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去一瓶水。山铠接过，喝了一口。
“包子呢？”他问。
公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有，在休息室。”
山铠点点头，朝里面走去。
蓝鹰还在我旁边念叨“三色灭世斩”有多好听，火龙已经走远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打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