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八点,我站在基石入口,看着手机里那条消息。
“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发件人:火龙。
我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身后传来脚步声,结米的步子永远比别人急,鞋底在地上蹭得沙沙响。
“纳尔森前辈,您确定要抓沙种?”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上周刚分析完雷棘兽的数据,现在又——”
“确定。”我转过身,看着他,“我们一直将灰沙石三种归为一个敌对势力。”
结米眨眨眼:“这个我知道,灰种是科研行为,出来就没打算回去。石种是正规军,出来就是敢死队。沙种介于两者之间——”
“对。”我点点头,“沙种两者都有,两者都不精,反而没有那种必死的感觉。最适合抓捕。”
他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地在数据板上记笔记。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叶柯从他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推了推眼镜:“你记的那是什么?象形文字?”
“这是速记!”结米头也不抬。
“那你现在认一下,你刚才写的‘沙种’两个字在哪儿?”
结米低头看了看,沉默了。
我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我朝门口走去,“别让火龙他们等太久。”
………………
八点半,我们抵达C-3区。
这是个废弃的工业码头,到处都是生锈的集装箱和半塌的仓库。江水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灰色的光。
火龙第一个落地。他站在一个集装箱顶上,四处看了看:“这地方比上次那个工业园还破。”
蓝鹰第二个,风一样飘下来:“破才好,没人。打坏了不用赔。上次在C-7区打坏的那辆公交车,公落念叨了半个月。”
“那是因为你非要把怪兽往公交车上引。”火龙说。
“我那不是战术需要吗?”
山铠最后,直接从天上砸下来。落地的冲击波把灰尘都震了起来,连火龙那个集装箱都晃了晃。
蓝鹰凑过去:“山铠,你下次落地能不能轻点?每次跟你一起行动,我都要被震一下。”
山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曼德从空间裂隙里穿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但很快站稳。
“纳尔森小姐,”她小声问,“我们要抓的那只,在哪儿?”
我调出数据板:“江边。水深五米左右,正在往这边移动。预计十分钟后到达。”
“十分钟。”火龙从集装箱上跳下来,“够我们布置了。怎么布置?”
“抓和打可不一样。”蓝鹰也凑过来,“打的话,我和山铠正面刚,火龙你后面输出,三分钟搞定。抓的话——”
“抓的话需要控制。”山铠难得开口,“不能打死,不能重伤,还要让它失去反抗能力。”
“对。”我点点头,“都打了这么长时间,整个总部所有英雄加起来,抓捕怪兽的数量是多少?”
三人沉默了两秒。
“……零。”火龙说。
“零。”蓝鹰说。
山铠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所以今天练的就是这个。”我朝江边走去,“由你们来开头。从零到一,慢慢来。”
“纳尔森小姐,还是你来指挥吧。”火龙跟上来,“这种事情第一次干,让你来指挥更靠谱。我们三个动手就行,动脑就算了。”
“亏你们还是S级队伍。”我看了他们一眼,把手伸进江水里试了试温度。
“就算是S级队伍,那还不是你带出来的嘛。”蓝鹰也跟过来。“我们三个都动了,总不能拿一个C级核心回去吧?”
“行吧。”我把手上的水擦掉,“这次就我来指挥布置。”
“请下令。”他们三个突然站直,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样子。那时候他们也是这么站着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火龙。”我说,“控制水,调动江水,在那只怪兽出现的时候尽可能把它推到岸上。去岸边,等它出现的时候要去吸引它。记住,是吸引,不是打死。”
“明白。”火龙抽出三个水配件,站在岸边。他掂了掂那些配件,“三个水配件,我这是不是太奢侈了?”
“算。”我说,“再拿出来一个用四个吧。”
“往后几天我都没水配件的份额了。”火龙的表情垮了。
“这只抓完来咖啡店里,我给你做一杯咖啡。”
蓝鹰在旁边笑出声:“三个水配件换一杯纳尔森小姐的咖啡,这笔买卖很赚啊。”
“山铠。”我继续说,“调控江底,用金和木加固,等那只怪兽出现立刻封锁周围,禁锢它的行动。等它去攻击火龙的时候和火龙一起扛,绝对不能还手。”
“是。”山铠点了点头,一只手捏一个配件,顺手按在地上。土黄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入地面,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蓝鹰。”我看向他,“用风和电,控制着力度,用电把那只怪兽的核心弄虚弱。另一只手准备木,等怪兽出现的时候要解决掉沙种小怪。”
“收到。”蓝鹰飞起来,悬在半空,手里捏着两个配件。
“曼德。”我抬头看向还在岸边的曼德。
“纳尔森小姐?”曼德立刻穿梭过来,踩在水面上——这孩子现在控制空间越来越熟练了。
“你在周围盯着,如果蓝鹰漏了小怪就用空间加风处理。如果那只怪兽跑得太快就用空间阻滞。”
“是。”曼德笑了起来。
“还要给我们配一个预备军啊。”蓝鹰的语气又开始飘了,“就这么不相信我们吗?”
“这不是相信你嘛。”我说,“那只大怪可是只有你一个人负责。万一你玩脱了,总得有人兜底。”
蓝鹰愣了一下:“玩脱?我不会玩脱的!”
“上次你说‘不会玩脱’的时候,把人家公交车的顶给掀了。”
“那是意外!”
“上上次你说‘不会玩脱’的时候,把火龙炸进河里了。”
“为什么总是记我这些坏事啊?”
火龙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她记的都是好的,坏的还没说呢。”
蓝鹰噎住。曼德站在水面上,捂着嘴笑。
………………
目标出现的时候,是八点四十三分。
江面上先是出现一圈涟漪,然后整片江水都开始涌动。
一个巨大的水蓝色身影从江心缓缓升起,有四层楼高,躯干像是由江水凝聚而成,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流动的能量纹路。它没有腿,下半身和江水连在一起,头部是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光斑。
在它的周围,十一只沙种小怪漂在江面。
“D级水能量沙种大怪,代号‘渊流’。”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能量等级确认,威胁评估D+,攻击方式主要是水压冲击和水流束缚。注意它的核心在胸口那团光斑下面,有一层水膜保护。不打破水膜,伤不到核心。”
“D+?”蓝鹰的声音传来,“这也太弱了吧?”
“弱不代表好抓。”我说,“它要是拼命,能把这整片码头淹了。你们要做的,不是打死它,是让它安静下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然后火龙笑了。“行。那就让它安静下来。”
他动了。没有冲,只是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江边,他停下,看着那只正在靠近的渊流。
渊流周围的沙种小怪已经冲着火龙冲了过去。十一只灰色的小怪从江面上扑过来。
火龙没动。他只是看着它们。
那些小怪刚踏上岸就有一阵风吹过。十一只小怪同时停住,然后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变成沙子,被风吹散。
蓝鹰从天上落下来,吹了吹指尖:“十一只,一秒搞定。怎么样,快吧?”
“快。”火龙说,“就是有点浪费我期待。”
渊流看着自己的小怪在一秒内全部消失,那团光斑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它动了——一道巨大的水柱从它身上射出,直直撞向火龙。
“来了。”火龙捏碎手上的三个水配件。三道水流从他身边涌出,冲进江里,推着那只怪兽往岸边来。
渊流被推着往前移了几米,立刻感觉到不对。它收回水柱,又想缩回江心,但火龙的三道水流像三只手,把它一点一点往岸上推。它挣扎着,那些水蓝色的纹路开始疯狂闪烁。
“它急了。”我看着屏幕,“山铠,准备。”
山铠没说话,但地面开始震颤。
渊流终于放弃了和水流的对抗,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到一点——它盯着火龙,那团光斑亮得刺眼,周围的江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要放大招了。”公落的声音有点紧。
“火龙,撤。”我说。
火龙没撤。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漩涡,忽然笑了。
“纳尔森小姐,”他说,“您还记得我第一次用火配件的时候吗?”
我愣了一下。“记得。你把我的窗帘烧了。”
“那次是意外。”火龙说,“这次不是。”
他捏碎第四个配件,这个不是水,是土。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在他面前凝聚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漩涡砸过来的时候,屏障碎了。但火龙没动。他站在原地,硬扛了那一击。水花四溅,把他整个人浇成落汤鸡。
但他没动。
“山铠!”我喊。
山铠动了。他从侧面冲过去,双手按在地上。金和木的能量同时涌入江底,那些泥沙开始凝固、硬化,长出无数藤蔓。
渊流感觉到了危险。它放弃追击火龙,想缩回江心。但已经晚了。
它的下半身和江水连在一起,而江水正在被山铠“固化”。
那些藤蔓缠住它的身体,那些金能量在它周围形成一道又一道的屏障。它挣扎着,但越挣扎,缠得越紧。
“蓝鹰!”我喊。
“来了!”蓝鹰从天上俯冲下来,双手按在渊流的核心附近。紫色的电流从他掌心涌出,钻进那只怪兽体内。
渊流的身体剧烈震颤。那些水蓝色的纹路开始紊乱、闪烁、暗下去。那团光斑忽明忽暗。
“蓝鹰,风加木,锁链。”我盯着屏幕,“要快。”
“OK。”风和木在蓝鹰掌心缠绕,形成一根又一根锁链,飞出去缠住渊流的身体。一道,两道,三道——最后整整十七道锁链,把它捆得严严实实。
渊流挣扎着,咆哮着。那些锁链被绷紧,有几根差点断裂,但蓝鹰立刻补上新的。
“它力气还不小啊。”蓝鹰一边补锁链一边吐槽,“这玩意儿平时吃的什么?江水泡饭吗?”
“闭嘴,专心。”火龙说。
“我很专心!我一边锁一边吐槽,这叫多线程操作!”
渊流终于放弃了挣扎。它浮在江面上,一动不动,那些水蓝色的纹路彻底暗下去。那团光斑还亮着,但只是微弱地闪烁,像是睡着前的呼吸。
“成了?”蓝鹰的声音有点飘。
“成了。”火龙说,收起能量,走回岸边。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山铠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干得不错。”
………………
十点半,运输队到达。
一辆特制的悬浮车,车厢是透明的,里面装满了一种淡蓝色的液体。几个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把渊流装进去。
“这是什么?”曼德凑到我旁边。
“镇静剂。”我说,“水系怪兽离开水会死,所以必须泡在营养液里运输。”
曼德点点头。
结米已经在旁边开始狂记数据了。叶柯站在他旁边,偶尔推一下眼镜。
“你这个数据记录方式,”叶柯说,“回去之后能认出来吗?”
“能!”结米头也不回。
“那你现在认一下,你刚才写的‘能量核心稳定度’这几个字在哪儿?”
结米低头看了看,沉默了。
火龙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他浑身还是湿的,但表情很放松。
“纳尔森小姐,这玩意儿要送去哪儿?”
我看了他一眼。“总部。有个老朋友在等。”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蓝鹰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纳尔森小姐,您说的老朋友,是不是那个陆——”
“蓝鹰。”火龙打断他。
蓝鹰闭嘴。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事。”我说,“就是陆明远。你们认识的。”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蓝鹰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重启的视窗计划需要一只活着的怪兽。”我看着运输车里面的渊流,“所以,我找你们来帮忙抓一只。”
“可是……”蓝鹰挠了挠头,“你们不是死敌吗?外面都传——”
“是死敌。”我点了点头,“也是同门,更是朋友。”
蓝鹰眨眨眼,明显没听懂。
火龙拍了拍他的肩:“别问了。纳尔森小姐的事,她自己会说。”
蓝鹰还想说什么,被火龙一拉,跟着走了。山铠走在最后,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打了六年,吵了六年,但关键时刻,从来不用多说。
………………
下午两点,我站在一扇灰色的门前。门上的标识牌写着:第一研究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我按了门铃。门开了。
陆明远站在门后,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还是那么一丝不苟。看见我,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上次一样,是真的笑。
“纳尔森。”他说,“进来。”
我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到处都是仪器和屏幕。
陆明远带我走到一个透明容器前。里面装着那只渊流,它还在沉睡,那些水蓝色的纹路偶尔闪一下。
“D级水能量沙种大怪。”他轻声说,“状态完好,能量核心完整,没有明显损伤。你从哪找的?”
“C-3区,废弃码头。”我说,“三色勇士抓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色勇士抓D级?你这也太奢侈了。”
“奢侈才安全。”我说,“抓和打不一样。万一出点差错,至少有人兜底。”
他点点头,绕着容器转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渊流。
“很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正的满意,“非常好。这个样本足够我们研究三个月。三个月内,上面不会有机会盯着你那边。”
三个月。加上之前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一年。
“那就好。”我说。
他转过身,看着我。那个眼神变了,从看样本变成看人。
“纳尔森,”他说,“我们谈谈。”
他带我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个小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杯茶,还冒着热气。
我坐下,他也坐下。
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我为什么愿意帮你?”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因为你是纳尔森。我父亲的得意门生。这六年来,我一直在看你。看你带出一批又一批英雄,看你的研究所越来越大,看你的名气越来越响。我看着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变成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我摇头。
“是你从来不想当英雄。”他说,“你有能力,有条件,有资源。你甚至都可以穿上战甲,自己去打怪兽了。但是你选择站在后面,让那些年轻人上,你在旁边看着、教着、保护着。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我愣了一下。
“所以这次,我还是会帮你。”他继续说,“这只大怪够我们研究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再想办法拖。只要是你一个人,我能拖到天荒地老。”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但是,纳尔森。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我沉默了。
“曼德。”他说出那个名字,“那个孩子。她的数据和你有相似性,上面已经注意到了。我一个人能挡住对你的关注,但挡不住对她的。你和她加在一起,太特殊了。特殊到上面不可能放弃。”
他顿了顿。
“所以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留下她?”
我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不是质问,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那天在废墟里看见她,她浑身是灰,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我问她叫什么,她说不知道。我问她从哪来的,她说不知道。我问她有没有家人,她还是说不知道。
但我把她带回来了。
“不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只是挺喜欢她的。”我继续说,“几个月前,那时候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会,就知道跟在我后面走。我就想,那就带着吧。带着带着,就带到现在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是真正的、放松的笑。
“行。”他说,“不知道也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你想怎么培养她?”
我愣住了。
怎么培养?让她练空间,让她学金,让她熟悉风,让她在战斗中成长。但这些,是培养战斗人员的方法。不是培养曼德的方法。
“还是不知道。”我说。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纳尔森,”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用‘培养’她什么?”
我看着他。
“她已经是她自己的样子了。”他说,“你只需要让她继续是那个样子。你只需要站在旁边,看着,保护着,偶尔点拨一下。剩下的,她自己会走。”
我沉默了。
“我觉得,”他继续说,声音很轻,“你按照自己的样子来培养曼德就好。”
我愣了一下。自己的样子?
“你按照自己的样子来培养曼德就好。”他又说了一遍。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我自己的样子?”我重复。
“对。”他点点头,“你在科研技术上会忘掉一切——这点我承认。但是除去这些,你可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光。
“不是那种穿着战甲去打怪兽的英雄。是那种站在后面,让年轻人去发光,给人兜底,自己甘愿当背景。是那种在废墟里捡到一个孩子,就愿意养她、教她、保护她的英雄。是那种戴着猫耳耳机指挥了六年,被属下叫‘彩虹猫耳指挥官’也不生气的英雄。”
“你可靠,包容,几乎不生气,为别人着想,不在意自己,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就连被研究了那么长时间,被分析了这么久,也没有埋怨责怪过,甚至还培养出了三支S级队伍来保护世界。性格可以用伟大来形容了。”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彩虹猫耳指挥官的事?”
他笑了。“公落告诉我的。她说那是她见过的最可爱的指挥官。”
我扶着额头。公落那丫头,嘴上说保密,转头就告诉别人。
“我没说错吧?”他问。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阳光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纳尔森,你不需要把她培养成什么。她已经是了。你只需要让她继续是那样。让她在战场上勇敢,在训练中认真,在生活里开心。让她知道有人在乎她,有人愿意收留她,有人会带她去坐摩天轮。”
他转过身,看着我。
“这些,你已经做了。”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我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六年。”他说,“这六年,我一直在看。看久了,就学会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明远。”
“嗯?”
“谢谢你。”
“没什么。”
“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再监视我们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我的锅。”他说,“你们去游乐园那天,我正好带着我儿子也去了。正好碰到而已。”
我转头看他。
他摊开手,表情无辜:“真的。我儿子非要坐摩天轮,我就带他去了。谁知道你们也在?”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真的?”
“真的。”他说,“我儿子的照片要看看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摩天轮下面,笑得很开心。
我看了那张照片一眼,又看着他。
他收起手机,笑了一下。
“所以,别总把我当成什么幕后黑手。我就是个带孩子的普通爹。”
“带孩子来游乐园,顺便监视我们?”
“那不是监视。”他理直气壮,“带孩子是主业,正好碰到你们了。多看了几眼。”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还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