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盯着那只怪兽，大口喘气。
又一次费劲躲过那只怪兽的攻击后，银白色的装甲上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最深的那道在左肩，边缘微微卷起，露出里面的线路。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又重又急。
但她没退。
那只怪兽的光斑还在慢慢旋转，灰蒙蒙的颜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诡异。它也不急，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在等曼德先动。
“纳尔森小姐。”曼德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如果我把空间核心的输出提到极限，能不能扰动它的能量编织？”
我愣了一下，这孩子，骨头里果然有股倔劲。平时看着软软的，遇到事了反而硬得很。
“理论上可以。”我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还是那条该死的平线，像一道嘲讽，“但你的核心输出有上限。强行提到极限，可能会过载。”
“过载会怎么样？”
“核心过热，强制关机。”叶柯的声音接上，冷静得像在念说明书。
“然后你变成一个不能动的铁罐头，等着被那玩意儿切成片。切成片之后，我们会把你的碎片收集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银空’，放在基石的展厅里，上面写‘此处陈列的是部门晋升最快的英雄——的残骸’。”
结米在旁边补充：“而且你刚才已经用过一次极限输出了，从封锁里脱身的时候。核心的冷却时间还没到，现在再提，可能刚提上去就——”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曼德在通讯器里轻轻笑了一下。
“叶柯前辈，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我一直会。”叶柯的声音依然冷静，“只是平时没什么值得开玩笑的事。”
“那现在值得？”
“现在你都快变成碎片了，不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我怕结米的心脏受不了。”
结米在旁边抗议：“我心脏好得很！就是跳得快了点！”
曼德又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
“那就让它过载。”她说，“在那之前，我要砸它一拳。”
研究室里面的人都沉默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曼德。她站在那片阳光里，银白色的装甲上全是划痕，最深的那道还在往外冒着微弱的火花。但她站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平时更紧，“我有个建议。”
“说。”
“让银空撤离。”
“撤离？”
“对。”公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也看出来了，这只怪兽的新技术和设计核心几乎是围绕着曼德进行的。这只怪兽，可能是专门针对银空设计的。”
我看着屏幕中的那只怪兽。
公落说得对。
这不是巧合。
但问题是：谁设计的？怎么设计的？
“公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确认敌人的存在？”叶柯也有些火了，“现在敌人都这么正大光明的针对曼德了，我们全都认可的敌人还不能放在明面上讨论吗？”
“没有证据。”公落叹了口气，“而且还有，敌人怎么知道曼德的能力上限？怎么知道她空间封闭的阈值？怎么知道她金核心的输出？他们哪里来的数据？”
结米和叶柯震惊地对视了一眼。
“这些讨论放在战后再说。”我强行打断了他们的交流，“现在最要紧的是那个战场。”
“银空，”公落的声音继续，“你听到了吗？我建议你撤离。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你现在面对的东西，可能根本不是你能对付的。除了你之外，我们有那么多英雄，甚至不需要出动A级，其他任何一个B级英雄就能击败它——它不是强，它是专门针对你。”
“公落。”我开口。
她停住。
我看着屏幕上的曼德。她还站在那片阳光里，盯着那只怪兽。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肩膀也不再起伏。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让她自己选。”我说。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每个字都很清楚：
“纳尔森小姐……我要打。”
我看着屏幕上的她。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怪兽。
“那就打。”我笑了。
因为我刚刚收到了一个信息。
通讯器的私密频道里，有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木歌。内容只有几个字：“我到了。放心。”
“曼德，支援已经就位了。”我对着话筒说，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现在彻底是你的练手时间，尽情享受就行。一有问题就交给木歌解决，别小看了五彩魔女中最狂暴的输出。”
“纳尔森前辈说的好像我很暴躁一样。”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出现在通讯器中，带着一丝嗔怪。
那个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棉花糖泡在热牛奶里。如果不认识她，绝对会以为这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姑娘。
曼德明显愣住了。
“木歌？”公落的声音也愣了一下。
“公落小姐，指挥的时候走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木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铃在响，“万一错过了关键信息，可是要负责的。”
公落没有回答。
我抬头看向屏幕。
一个绿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战场边缘的角落里。
她穿着一身翠绿色的连衣裙，裙摆缀着细密的叶片状装饰，那些叶片不是缝上去的，是木能量过度凝聚而自我生成的，风吹过的时候会轻轻颤动。
背后是一对半透明的翅膀，薄如蝉翼，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花冠，花冠上的花叫不出名字，但每一朵都在缓缓绽放。
她手里握着一张通体翠绿的长弓，弓身雕刻着藤蔓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顺着她的手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最后消失在头发里。
毕竟她的服装设计就是精灵风格。而且是那种你第一眼会以为是cosplay、第二眼才发现是真的不好惹的精灵。
她拉紧手中的弓，动作优雅得像在弹钢琴。弓上没有箭，但弦上开始凝聚出一团翠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形成一支通体翠绿的箭。
箭尖对着那只怪兽，纹丝不动。
怪兽的光斑还在旋转，似乎没有感知到木歌的存在。
“曼德小姐。”木歌开口，声音依然温柔。
“在。”曼德被这么正式地叫，明显有点不习惯，声音都飘了一下。
“请尽情施展。”木歌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为您兜底的。您打多久，我就在旁边看多久。您打不过了，我就出手。您累了，我就扶您回来休息。”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当然，如果您一直打得很好，我可能就只是站着看。那样也挺好的，晒太阳对皮肤好。”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木歌前辈，谢谢。”
“不客气。”木歌笑了一下，那笑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温度，“我也是从新人过来的，知道有人兜底是什么感觉。”
那只怪兽被木歌的弓瞄着，却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
它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曼德身上。毕竟刚才打了半天，曼德才是那个它研究过的、能完美克制的对手。
曼德的空间核心开始发亮。
她双手在胸前合拢，拉开一道裂隙，下一瞬间出现在那只怪兽的后方。空间封闭和空间阻滞同时开启，全力输出。
那两股能量像两道无形的墙，把怪兽周围的空间压得密不透风。怪兽的空间封锁明显慢了半拍——只是一瞬，但那一瞬，足够曼德再次转移。
“空间技能的切换太过流畅了！”结米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瞪得像两个小太阳，“能量核心的全力输出下，竟然能瞬间从穿梭转换成封闭又切换成阻滞！”
空间的来回切换，让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前一秒在怪兽身后，下一秒已经在怪兽左侧，再下一秒又到了怪兽头顶。
每一次出现，右手都亮起金色光芒——金能量在拳锋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厚。
她突然出现在怪兽的半米之内，一拳砸下。
“砰！”
那一拳砸在怪兽身上，灰白色的外壳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大概有碗口大，对于两层楼高的怪兽来说，就像人被蚊子叮了一口。
一拳结束，她立刻消失。空间裂隙在她身后收拢，怪兽的爪子拍了个空。
那只怪兽明显愣了一下。它的光斑剧烈闪烁，像是在困惑：为什么它还能动？为什么封锁没抓住她？
它开始狂躁了。
四周的空间裂隙突然增加了一倍以上，密密麻麻地铺开，像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一个又一个空间封锁形成的盒子在空中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频率快得惊人。那些盒子有大有小，在空中漂浮、旋转、碰撞，然后消散。
曼德在那些盒子之间穿梭。有时候她刚从一道裂隙里钻出来，身后就有一个盒子合拢，差一点把她关进去。
有时候她刚躲开一道切割，旁边就出现一个新盒子，差一点撞上。她的身影越来越快，状态越来越好。
“她在用那些盒子当跳板。”叶柯盯着屏幕，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那些封锁盒子出现的时候，那块空间几乎可以视为实体的盒子。她利用那些盒子，反向加速。”
“你看这里。”叶柯调出一个全息界面，上面是曼德的空间核心输出波形。“她甚至还在进步！”
“她在反向利用敌人的技能。”结米又是那个样子，“这已经不是天赋了，这是本能。”
曼德又一次穿梭结束，再次出现在怪兽的半米之内。又是一拳。“砰！”第二道痕迹，就在第一道的旁边。两道痕迹挨在一起，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
怪兽更狂躁了。它放弃了那些分散的裂隙，开始集中力量。
周围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那些密密麻麻的裂隙消失了，不是一个接一个消失，是所有裂隙一起消失。
空气凝固了一瞬。
然后怪兽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捏一块无形的橡皮泥。
那些扭曲越收越紧，越收越密，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立方体。空间封锁。全力输出。
曼德险险从那立方体的边缘擦过，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三十米外。
她喘着气，盯着那只怪兽。怪兽也盯着她。
“我懂了！我懂了！”
结米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叶柯，开始疯狂摇晃。
“叶柯！我懂了！你看——你分析——你看这个数据！”
叶柯被他摇得眼镜都快掉了，但居然没有推开他。只是腾出一只手扶了扶眼镜，另一只手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
“那只怪兽一直在进行空间输出！”结米的声音都破音了，“是空间封闭没用，是它输出的量太大，把封闭给压爆了！”
“空间封闭是有上限的？”叶柯被他这个理论震撼到了，顾不上自己胳膊还被抱着，另一只手立刻调出数据板开始模拟。
屏幕上，一行行公式快速跳动，各种波形图出现又消失。三秒后，模拟结果出来了。
“上限是存在的。”叶柯盯着那个结果，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理论值是曼德现在输出的1.7倍。那只怪兽刚才的攻击，已经超过这个阈值了。”
“所以不是曼德不行！”结米终于放开叶柯，兴奋地原地转圈，“是敌人太针对！所有空间攻击都是超过她的空间封闭上限的！这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把核心做得更强！”
我看着屏幕上的曼德。她站在三十米外，盯着那只怪兽，胸口还在起伏。但那双眼睛，依然亮着。
“纳尔森前辈。”结米转向我，难得地没有激动，而是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曼德的空间核心需要进行一次升级了。不只是核心，整个装甲都需要升级。”
“用最新的技术，最新的材料，让她不再受这种压制。她的天赋不应该被硬件限制，她的上限应该由她自己决定，不是由我们这些设计师！”
“可以。”我点点头，“经费我回去解决。”
“但是那只怪兽怎么办？”叶柯把结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就算分析出来这个结论，我们更加理解了这只怪兽对曼德的压制，几乎百分百针对，”
屏幕上，曼德的能量波形开始出现波动。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曲线，而是越来越尖锐的峰值。
她在透支。
“啪——”一声脆响从通讯器里传来。
曼德突然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整个人停在空中。是空间封锁形成的墙，它们之前在空中漂浮、旋转、消失，但曼德在穿梭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那些墙已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形成了一座无形的迷宫。
她撞进去了。
怪兽完全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空间封锁立刻发动，一层又一层，像包饺子一样把曼德裹在里面。那些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合拢，把她困在一个直径不到两米的立方体里。
曼德完全被固定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费力地挣扎着，空间核心和金核心接连过载，却不像第一次那样让怪兽的空间封锁停滞。
“太多地方被空间封锁了。”我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的曼德，“她撞在那些一个又一个封锁起来的空间盒子上。出不去，也躲不开。”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我开口：“木歌，动手吧。”
木歌早就准备好了。
听到我的话，她松开弓弦。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箭射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那支翠绿色的箭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流光。
怪兽的光斑剧烈闪烁。随着那根箭的接近，它越来越狂躁。它抬起双臂，周围的空气开始疯狂扭曲。
一道空间切割出现在箭的路径上，却消失了。箭穿了过去。
又一道。消失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连续二十五道空间切割，在那支箭的路径上依次出现，然后依次被碾碎。
那些切割不是被躲开的，是箭周身的能量漩涡给碾碎的。
怪兽开始咆哮。那咆哮声透过通讯器传过来，震得耳膜发疼。
它放开了曼德。那些封锁曼德的盒子瞬间消失——它把所有能量都用来拦截那支箭。
一道又一道封锁墙在箭的路径上竖起，一层又一层，像叠被子一样叠在一起。
没用。
翠绿色的轨迹划破空气，像热刀穿过黄油，没有任何阻碍。那些封锁墙在它面前和纸没什么区别。
箭直接命中了那只怪兽的胸口。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是那个灰白色的身体突然僵住，从胸口开始崩解，那些光滑的外壳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暗灰色的、正在熄灭的光芒。
怪兽轰然倒地。
木歌收起弓箭，动作优雅得像刚弹完一首曲子。她身后的翅膀轻轻扇动，带着她飘到曼德身边。
曼德刚从那个消失的封锁盒子里掉出来，整个人还在发愣。她看着木歌，又看看那只正在崩解的怪兽，又看看木歌，嘴张着，但说不出话。
木歌伸手把她扶起来。
“曼德小姐。”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还好吗？”
“木、木歌前辈……”曼德终于找回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从梦里传来的，“您刚才那一箭……太……太厉害了。”
木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擅长应对的东西。”她扶着曼德，慢慢往旁边走，“我也不擅长应对火系的怪兽。”
曼德愣愣地听着，不知道该怎么接。
“刚刚看到你那么活跃。”木歌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还想切辅助模式来帮你。结果你越打越精神，我就想，算了，让她再打一会儿，打累了再说。”
“辅助模式？”曼德不是很理解这句话。
“五彩魔女每个都有主特化方向和次特化方向。”我替她解释了，“木歌是主输出，次辅助的定位。虽然没有治疗的作用，但是加buff和辅助战斗都是可以的。”
“这种特化类型可以让我们每两个人都能进行组队战斗。”木歌点点头，“我和金曦一组，她扛伤害，我输出；我和水镜一组，她控场，我收割；我和炎舞一组就比较惨了，我俩都脆，只不过我更脆一些，所以她和我组队时每次都得充当战士。每次打完了都要互相吐槽‘你怎么还没死’。”
曼德眨了眨眼，表情有点复杂。“木歌前辈……你们的关系真好。”
“打了四年，天天在一起，不好也得好。”木歌笑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曼德小姐——”
“木歌前辈。”曼德打断她，脸微微红了，“能不能，不要这样叫我。”
木歌愣了一下。
“就是……”曼德斟酌着词，“叫名字就行。不用加‘小姐’。”
木歌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出声。那笑声像风铃在响，听得人心里痒痒的。“行。曼德。”
曼德的脸更红了。
我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纳尔森前辈。”木歌忽然抬头，对着通讯器说，声音恢复了刚才的温柔，“我现在把曼德送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品尝一次您泡的红茶？”
“那我可要现在烧水了。”我笑着说，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为了照顾这位大小姐特地学的泡茶。
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刚从选拔里出来，一脸傲娇地说“我不喝这种普通的东西”。结果后来每次来基石，都要让我给她泡一杯。
木歌在通讯器里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我听不懂的东西——是怀念，也是感慨。
实验室里，结米终于缓过神来。
他瘫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嘴里念念有词：“一箭……就一箭……二十五道空间切割，说没就没了……那玩意儿连曼德的空间核心都扛不住，她一箭就给射穿了……这这这，这科学吗？”
“很科学。”叶柯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冷静，但声音里有一丝我很少听到的敬佩，“她把能量压缩到极限，让箭的穿透力达到理论最大值。二十五道切割在她面前，和二十五张纸没什么区别。”
“那空间封锁呢？那玩意儿连曼德的空间核心都撑不住！她直接给射穿了！”
“一样的道理。”叶柯调出一个全息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封锁的本质是让空间变得致密。但再致密的东西，也有压力上限。”
“她那一箭的穿透力，已经超过了封锁的理论上限。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完全靠蛮力把空间封锁给撞烂了。”
结米盯着那些公式，看了三秒。“……我还是觉得不科学。”
“那你觉得什么科学？”
“我觉得——”结米想了想，表情认真起来，“我觉得她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话，挺科学的。其他的，都不科学。”
叶柯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终于说了句人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