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区中央，曼德正站在那台新装的模拟器前面。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训练装甲。不是她那套银白色的专属装甲，是她之前使用的训练型号。
银空装甲因为修复升级，被叶柯和结米要走了，在这段时间，曼德只能使用曾经的训练型装甲。
“三个核心。”我拿着三个核心来到曼德面前，一个金，一个风，一个风和金的混合核心。曼德最熟悉的空间并没有在这里。
“曼德，选一个。”我看着她。
“纳尔森小姐……不能选空间吗？”曼德迟疑了一下。
“不行。”我摇头，“你太依赖空间了。虽说我有意识地让你将空间作为主要手段，但你太过忽略风和金了。尤其是风。”
我把风核心拿了出来，放在她手上，“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后面你一直用的是金。”
“我觉得我们已经很熟了。”曼德眨了眨眼，有点心虚。
“上次测试混合核心的时候，风和金打架，你发现没有——风特别想表现，但每次都抢不过金。”我盯着曼德，“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它？寂寞了？”曼德有些小心翼翼。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对，它寂寞了。你的这个解释可比我准备的词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纳尔森小姐。”曼德看着手里的风核心，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怎么训练？”
“能量没有意识，没有情绪。但是它们有自己的倾向。”我看着她把核心装上去。
咔哒一声轻响，训练装甲的表面开始泛起淡淡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不像金那样刺眼，也不像空间那样深邃。
“感觉怎么样？”我问。
“我感觉好怀念，就像是重新见到了老朋友一样。”她说，“纳尔森小姐，这是我的感觉，还是风的？”
“是你们的。”我笑了起来，“一个人可不能称呼为老朋友，这个词是两个人的互相称呼。”
她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一下。“对，这是我们一起的感觉。”
“先热热身。”我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回忆一下你刚开始接触风的时候是怎么训练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曼德在训练区里飞来飞去。风能量在她身后形成两道淡淡的尾迹，带着她在空中画出各种轨迹。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曼德在天上转圈。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十分钟后，那些生涩就消失了。风带着她飞，她在风的怀抱里转。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从天上俯冲下来，在我面前停住，“风太配合我了。我都不知道是我控制风，还是我跟着风了。”
“看样子你们的关系还在。”我笑了，指了指桌子上那个风和金的混合核心，“怎么样？要不要尝试一下？”
“混合核心？”曼德看着那个核心，明显紧张起来。不过她还是慢慢靠近，抓起了那个混合核心。
“纳尔森前辈，你到底在干什么？”公落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曼德现在用的是训练装甲，不是让你测试最新技术的。”
“能拿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从曼德的手上接过混合核心，“等你的装甲升级结束，再尝试一下？”
“嗯。”曼德重重点头。
“这搞得我都不太好意思打扰。”公落说。
“抱歉抱歉。”我看向公落，“是我拜托你的事完成了吗？”
“有一个C级的石种大怪，火属性，带着十一只石种小怪。”公落咳了一下，“任务的接取是一支C级小队，晋升一年快冲击B级的队伍了。使用的能量是火和风，代号是赤焰和风岚。装甲是最通用的适配性装甲。很符合要求。”
“确实很符合要求。”我对公落点点头，然后看向曼德。
“纳尔森小姐，”她开口，声音有点飘，“我能不能回去换个核心？风核心……我怕……”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点点“我怕打不好”的忐忑。
“不用换。”我说。
她愣了一下。
“今天你不是去打怪兽的。”我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去看的。”
“看？”
“对。”我点点头，“那边有两位C级英雄了，你的任务是观察那位风能量的使用者。”
曼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声音放轻了些，“你的金系能力有金曦教你，但风系能力却是自己训练的。”
“现在蓝鹰不在也没办法叫他过来陪你培训。所以我需要你去观察。或许一场战斗看不出什么，但是只要你认真看，就肯定能发现。”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纳尔森前辈，让银空快一点。”公落催道，“以前用空间系能力还能穿梭，现在就算了，现在就只有风，还不快点跑去战场？”
我笑了，曼德也笑了。“我们两个都忘了这回事了。”
“那我走了。”曼德对我挥了挥手。
“慢慢点，C级英雄打C级怪兽可没那么快的速度。”
她点点头，穿着训练装甲从快速通道飞向地面。
………………
我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一件事。“公落。那个‘赤焰’和‘风岚’，是什么来头？”
公落笑了一下，那个笑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点“你终于问了”的意思。
“赤焰是火系，适配性装甲，用的是火核心。风岚是风系，也是适配性装甲，用的是风核心。两个人都是一年前晋升C级的，配合打过五十多次任务，胜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风系那个怎么样？”我挑眉。
“风岚那个孩子，和曼德差不多大，也是新人。但她没有曼德那种天赋，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公落的回答全靠印象。
我点点头，没再问。
屏幕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了E-2区。E-2区是个半废弃的工业园区，到处都是生锈的厂房和歪斜的烟囱。地上长满了杂草，几辆废弃的车横七竖八地停着。
此刻那片废墟已经乱成一团。十一只石种小怪在废墟里横冲直撞，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大怪站在废墟中央，浑身都是石头堆砌起来的感觉，只有头颅的位置由明火组成。
它身高两层楼，四肢粗壮，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锤状结构，那锤子上还在冒着热气。
“C级火属性石种大怪，代号‘火石’。”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攻击方式主要是冲撞和锤击，附带高温灼伤。”
“特别要注意的是，它可以引爆自身，把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不过那是最后的手段，不到快死的时候不会用。”
曼德从快速通道钻出来，落在三十米外的一栋废弃厂房顶上。她刚站稳，就看见了那只火石。
“银空。”通讯器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稳，“我是赤焰。你站在高处，别下来。我们来处理。”
曼德抬头，看见两道身影正从远处飞来。左边那道全身赤红，战甲表面流动着火焰般的纹路。右边那道全身淡青，战甲表面有风纹在流转。
赤焰落地的时候，脚下的杂草瞬间烧成灰。风岚落地很轻，像一片叶子飘下来，连灰尘都没扬起。
赤焰看起来才高中，短发，眉眼间有一股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他落地后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朝曼德点了点头。
风岚和赤焰差不多大，长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她落地后也看了曼德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你就是银空？”她问，声音软软的。
曼德点头。
“听说你很厉害。”风岚说，“空间系，半个月就C级了。而且还是部门最资深的纳尔森老师负责指导，整个基石研究所为你的装甲服务？”
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紧张。”风岚笑了一下，指了指那只正在逼近的火石，“你先看着，我们打完再聊。”
说完，她转身，朝那只怪兽冲去。
赤焰也走了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焦痕。
“这个赤焰，”结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的能量控制很稳。你看他的脚步，这不是天赋，这是练出来的。”
“练了多久？”我问。
“至少两年。”通讯器里又传出了一个声音，“他们是和双子星同一批的。”
“云丽？”我认出了它的主人。
“纳尔森前辈，好久不见。”云丽跟我打了个招呼。
“他们是你在教？”我看着屏幕，“他们能做到这程度，几乎每天都要练吧？”
“他们确实很辛苦。”云丽的声音带着欣慰，“不过他们的进步也很明显。”
风岚第一个和火石接触。她绕着那只大怪转圈，风能量在她身后形成一道道残影，从各个方向扑向火石，砸在它身上炸开。不是那种能打疼的炸，是骚扰。
火石被她转得有点烦，抬起那个巨大的锤子朝她砸过去。她侧身躲开，锤子砸在地上，地面直接塌了一个坑。
“它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慢。”曼德小声说。
“废话。”结米忍不住吐槽，“你之前打的那些空间系，一个比一个快。现在这个是石种，又是火系，本来就是靠蛮力的。”
“哦。”曼德点点头，继续看。
风岚还在转。她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像是算好的。她在用自己的节奏，带着火石转。
火石被她带得越来越烦躁，开始胡乱挥舞两个锤子，但每次都砸空。风岚总能在最后一刻飘走。
“风岚的战斗方式是无数次计算得出的。”云丽解释，“和银空的直觉不太一样。”
“她知道火石下一锤会砸哪里？”曼德愣了一下。
“不是知道，是算出来的。”云丽说，“火石的动作模式很固定。砸左边之前，身体会先往右倾。砸右边之前，左脚会先抬起来。她盯着这些动作，就能提前躲开。”
曼德沉默了。她盯着下面的场景，看着风岚在火石身边转来转去，每一次都能在最危险的时候飘开。
风岚转了大概三十秒，她忽然开口：“赤焰！”
“知道。”
赤焰动了。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火石的胸口——那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
听见风岚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冲了出去。那一瞬间，他脚下的地面直接炸开。火焰从他身上喷涌而出，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长长的尾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火石冲去。
火石看见他，抬起锤子想砸。但它的身体刚动，风岚就飘到它面前，一道风刃砸在它脸上。那风刃不疼，但刚好让它顿了一下。
就这一下。赤焰已经到了。他一拳砸在火石胸口那团暗红色的光上。
“砰！”火石后退了三步，胸口的火光剧烈闪烁，那些灰色的外壳开始出现裂纹。
火石怒了。它放弃追风岚，两个锤子同时举起，朝赤焰砸去。
赤焰没有躲。他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火焰从他身上涌出，在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锤子砸在屏障上，“轰——”赤焰脚下的地面直接塌陷，他整个人矮了一截，双腿陷进地里。但他扛住了。
“赤焰。”云丽的声音有些慌乱。
“云丽老师，这都是我们第三次面对火石了，就不能放一点心吗？”赤焰的声音里满是无奈。
“担心你还不乐意了？”风岚一边吐槽，快速绕到火石身后。风能量在她手上凝聚，形成一根长长的锁链，在空中一甩，缠住了火石的左腿。
“起！”她喊。锁链绷紧，火石的身体晃了一下，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赤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从陷坑里跳出来，又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
“砰！”裂纹更深了。那团暗红色的光开始从裂纹里往外渗。
火石彻底怒了。它放弃了所有的技巧，开始疯狂地挥舞两个锤子。砸左边，砸右边，砸前面，砸后面，砸地上，砸天上。那些攻击没有任何章法。
赤焰退到风岚旁边，两个人站在一起。
“它快不行了。”赤焰说。
“嗯。”风岚点头，“最后一下？”
“最后一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动了。
赤焰再次冲出去，这次更快。火焰在他身上燃烧，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他撞进火石的攻击范围，躲开左边一锤，躲开右边一锤，从下面钻过去，一拳砸在那个已经裂开的胸口上。
火石的身体僵住了。那些裂纹开始疯狂蔓延，从头到脚，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那团暗红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暗了。火石轰然倒地。
那些灰色的外壳开始崩解，一块一块剥落，最后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安静地躺在废墟中央。
赤焰站在它旁边，大口喘气。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战甲上全是灰。风岚落在他旁边，也喘。但她喘着喘着，忽然笑了。
“搞定了。”她说。
赤焰点点头，弯下腰，把那个能量核心捡起来，收进腰间的收纳袋里。
“报告，”他对着通讯器说，“火石已击杀。能量核心已回收。无人受伤。”
“收到。辛苦了。”云丽给出回复。
赤焰点点头，然后看向曼德。曼德还站在厂房顶上，整个人愣愣的。
风岚飞上来，落在她旁边。“喂，”她伸手在曼德面前晃了晃，“回神了。”
曼德眨眨眼，终于回过神来。“打完了？”她问。
“打完了。”风岚笑了，“C级怪兽嘛，又不是什么难缠的东西。就是力气大了点，皮厚了点。”
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岚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一直在看？”
曼德点头。
“看出什么了？”
曼德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和赤焰……你们的配合很好。”
“那是。”风岚一点也不谦虚，“我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待在一起，后来一起成为英雄，然后被分到一队。天天一起打，能不配合好吗？”
赤焰也从下面飞上来，落在旁边。听见这话，他难得地开口：“刚开始的时候也是有意外的。”
“意外也是你的错。”风岚白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跟曼德说，“后来我们就练呗。每天练，练到闭着眼睛都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干嘛。”
曼德听着，眼神有点复杂。
“你呢？”风岚问，“听说你是靠直觉打的？就是那种‘感觉’？”
曼德点头。
“羡慕。”风岚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你那种天赋，可能三个月前就C级了。不用天天练那些基本功，不用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些动作，不用算那些角度和时机。直接上去打，感觉对了就行。”
曼德愣了一下。“可是，”她小声说，“我……我不会算。”
“我知道。”风岚笑了，“所以我说羡慕嘛。你会的是我不会的，我会的是你不会的。这很正常。”
曼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然问：“你刚才那个锁链，是怎么做到的？”
风岚眨眨眼，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那个啊，”
她想了想，伸手比划起来，“这是风能量最常见的拘束方式，就是把风像线一样缠成绳子……你不知道吗？”
“我只见过蓝鹰前辈用过。”曼德有些不好意思。
“那位S级英雄蓝鹰？”风岚眼睛亮了，“果然纳尔森老师做导师就是好，S级英雄也是随叫随到。”
“我可以当你这句话是在嫌弃我吗？”云丽的声音插进来。
“多大的人了，还在和小孩们争。”我笑了起来，想起云丽刚来部门时我带她的日子。
“纳尔森老师？”赤焰和风岚这次才听到我的声音，差点跳了起来。
“纳尔森前辈。”云丽突然喊我，“等会儿回去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有家店的烤肉特别好吃！你把银空也叫上，我们办个庆功会。我请客。”
曼德看向我，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们两个导师AA吧。”
赤焰明显紧张起来，再之后他们的通讯就被截断。
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纳尔森前辈，您就这么放心让曼德跟她们走？”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说，“那个风岚，虽然话多了点，但人不错。赤焰话少，但稳重。而且——”我顿了顿，“曼德也该交几个朋友了。”
公落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