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刚刚煮好咖啡。结米一边嚎叫一边冲过来。
“纳尔森前辈，曼德，曼德她失踪了。”结米冲进来顾不上喘气。
“往常她六点肯定就到研究所的，但是现在她都还没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纳尔森前辈。”叶柯也走进来，“结米说的没错，曼德一直没来，是不是出事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她？”
我看着他们的样子笑了，示意他们先坐下。
“缓缓气，曼德没失踪。”我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咖啡，“她只是去学校了。”
“去学校了？曼德原来在上学吗？”结米和叶柯对视一眼。
“她有上学，只是以前都不想去。昨天晚上交了两个新朋友，突然想去学校看看。”我示意他们冷静，“当然，今天下午就会回来，你们也不用着急。”
“那就好。”结米缓了口气，拿起咖啡杯，“也应该让曼德去上上学。天天泡研究所都没一点年轻人的朝气。”
“我们也教不了她学校的知识。”叶柯也很认可，“不过，她去上学的话能赶得上吗？”
“只是去逛逛，下午就回来。”我想了想，“不过如果她午休想呆在学校里的话，我也给她准备便当了。”
“毕竟学校餐厅是真难挤。”结米喝了一口咖啡。
“确实挤。”叶柯很赞同这句话。
“纳尔森前辈……如果曼德以后要上学，您会支持吗？”结米看着我，突然提问。
“她的手续都是我给她办的，你说我会不会支持？”我反问。
结米悻悻笑着低下头。
“纳尔森前辈是上高中一段时间后被拉进研究的。”叶柯似乎想起来我档案里面的信息，“您会怀念以前上学的时候吗？”
“都记不清了，这六年来的经历太丰富了。”我苦笑着，“所以，我不希望曼德天天被怪兽装甲训练包裹。她也应该尝试一些人才有的东西。”
“不知道曼德在学校过的怎么样？”结米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咖啡喝完。
“怎么了？”我看着他如此豪放。
“我也该加油了。”结米走向电梯，“争取这两天内把曼德的新装甲搞出来。”
“那我也要看着，省的你又乱加东西。”叶柯捧着咖啡杯追了过去。
………………
下午两点，咖啡店的门被推开。
我正靠在柜台后面发呆，听见门响抬起头，就看见曼德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普通的便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暖黄色。
“纳尔森小姐。”她小跑过来，在我面前站定，“我回来了。”
“嗯。”我上下打量她一眼，“怎么样？”
“挺好的。”曼德回答的很认真。
我忍不住笑了。“风岚呢？”
“她下午有课。”曼德说，“本来想请假陪我的，我说不用。”
“你一个人逛的？”
“嗯。”她点点头，然后从小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卡通小猪，和昨晚那家烤肉店招牌上的一模一样。
“风岚送我的。”她说，把钥匙扣递给我看，“她说这是‘友谊的证明’。”
我看着那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小猪，友谊的证明是一只即将被烤的猪，这大概只有风岚想得出来。
“挺可爱的。”我说。
曼德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扣收回包里。
“饿不饿？”我转身朝厨房走，“给你留了布丁。”
“谢谢纳尔森小姐。”她跟在我后面。
我打开冰箱，拿出布丁。芒果味的，她喜欢的。刚放到碟子里，电梯门就开了。
“曼德！”
结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下一秒他就冲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曼德，“学校怎么样？好玩吗？有没有人欺负你？食堂好不好吃？老师凶不凶？”
曼德被他问得往后缩了缩，手里的布丁差点掉地上。
“结米。”叶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问这么多，她先回答哪个？”
结米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挠得更乱了：“那……那你一个一个回答也行。”
曼德看看他，又看看我，最后小声说：“挺好的……没人欺负我……食堂……挺挤的……老师……没见过。”
“没见过老师？”结米眨眨眼，“你去学校没上课？”
“就……逛了逛。”曼德低头舀了一勺布丁，放进嘴里。
结米回头看了一眼叶柯。
“和谁逛的？”结米凑过来，压低声音。
“风岚。”曼德说。
“风岚？就是昨天那个风系的？”结米放开曼德，“你们成朋友了？”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我看着这三个活宝，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我示意他们坐下，“坐下说。别站着。”
四个人在休息区坐下。曼德继续吃她的布丁，结米坐在她对面，眼睛还亮亮的。
“曼德。”结米又开口，“学校……真的好吗？”
曼德想了想，点点头。
“那你以后还想去吗？”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说：“想。”
我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想起昨天云丽说的那些话。她的两个学生，每天五点起床训练，但是还是会去上学。而曼德，现在还只是去学校“逛逛”。
命运这东西，真是不公平。但至少，曼德现在有机会体验普通高中生的生活。
“纳尔森小姐。”曼德忽然转头看我，“明天……还有训练吗？”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有。”我说。
“你忘记了？明天上午，第四研究所那边有测试。”我继续说，“新系统需要你配合。”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顿了顿，又说：“不过，下午没有安排。”
“那……那我下午能去学校吗？”她小心地问我。
“可以。”我说，“但测试要在上午完成。如果测试拖到下午，学校就去不了了。”
她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通讯器突然响起来。是公落。
“纳尔森前辈。”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第四研究所那边问明天测试的具体时间。上午几点开始？”
我看了曼德一眼。她正盯着我，眼睛亮亮的。
“中午之前能结束吗？”我问。
公落沉默了一秒：“应该可以。测试流程大概三个小时，九点开始，十二点结束。怎么？”
“曼德可能有些事情。”我说，“能不能提前一些？八点或者八点半开始？”
“好，我跟他们说。”公落顿了顿，“银空在你旁边吗？”
“在。”
“让她接一下。”
我把通讯器递给曼德。她愣了一下，接过去，声音有点飘：“公落指挥官？”
“银空。”公落的声音柔和了一点，“听说你今天去学校了？怎么样？”
曼德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就是逛了逛。”她小声说。
“逛了逛也挺好。”公落笑了，“你天天跟着纳尔森前辈，也该有点自己的事。以后有空多去，别老闷着。”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行了，把通讯器还给纳尔森前辈吧。”
曼德把通讯器递给我。
我接过来，就听见公落说：“纳尔森前辈，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惜字如金？”
我笑了：“你指望她说什么？‘今天阳光明媚，我和风岚同学一起游览了校园，感受到了知识的熏陶’？”
公落噎了一下，然后笑出声：“那确实不是她的风格。”
通讯断了。
曼德低着头，盯着手里的布丁碟子，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公落指挥官……人挺好的。”她小声说。
“嗯。”我点点头，“认识的时间长了就知道了。”
………………
下午三点半，曼德回训练区了。原定的计划是风核心的训练。
结米凑过来，站在我旁边，压低声音：“纳尔森前辈，您说明天的测试能顺利吗？”
“第四研究所敢这么说，肯定是有把握。”我说，“第四研究所又不是第五研究所那群疯子。至于曼德，她只需要去打开空间裂隙，然后穿过去。没什么顺利不顺利的说法。”
他挠了挠头：“挺羡慕曼德的，竟然有纳尔森前辈这么尽心尽力的照顾她。”
“你刚来的时候不也是我照顾你吗？”我说，“那个时候你就在和叶柯吵架，吵了三年了都。”
“是啊，三年了。”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你也很厉害。”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纳尔森前辈您突然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是夸你，是实话。”我说，“曼德能走到今天，有你一半功劳。没有你的那些数据算法，她什么都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他挠了挠头，转身就走。
“我去工作了。”他说，声音有点飘，“早点把曼德的装甲升级完，她以后打起来也轻松点。”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
下午五点，曼德从训练区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纳尔森小姐。”她说。
“嗯？”
“我想好了。明天测试，我尽量快一些。上午结束，下午去学校。”
“就这？”
她点点头。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大事。”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我知道了。”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纳尔森小姐，明天上午的测试，我能用风和金的混合核心吗？”
我愣了一下。“你想用？”
她点点头，表情认真：“我想试试。上次失败了，这次……想再试一次。”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这次测试主要测的是第四研究所的那个设备，不是你的能力。用混合核心可能会影响准确度。”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头。“是我太着急了。”
“马上就可以尝试了。”我补充，“结米和叶柯现在都在加班，过两天你的新装甲应该就完成了。到时候你直接上混合核心就行。”
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站在基石门口，等着曼德。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兴奋的红晕。
“准备好了？”我问。
她用力点头。
我们走进电梯，一路向下。第四研究所在更深的楼层。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盯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转头问我：“纳尔森小姐，我看起来……紧张吗？”
“有点。”我说，“但紧张是正常的。”
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电梯门开了。第四研究所的走廊明亮很多，到处都是白色的灯光和银色的设备。几个研究员从我们身边走过，朝我点点头。
“纳尔森前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正朝我们跑来——和结米差不多，但他更年轻。
“这是李源。”我向曼德介绍，“第四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新系统的负责人。”
曼德点点头：“李前辈好。”
李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银空？久仰久仰。昨天公落指挥官说你要来，我们激动了一晚上。”
曼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头。
“来来来，跟我走。”李源转身带路，“系统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跟着他走进一间巨大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核心，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纹路。
“这就是新系统？”曼德盯着那个核心。
“对。”李源走到控制台前，“我们叫它‘空间封锁预警系统’。原理是利用空间封闭技术，在空间系怪兽打开裂隙的瞬间，把裂隙周围的空间封住。”
“简单来说，就是让怪兽‘卡住’。计算数据显示，最短能卡三秒，最长能卡五分钟。但并没有实际数据，所以这次请你来进行测试。”
曼德点点头。
“那行。”李源转向她，“现在需要你配合测试。我这里有几个坐标，都是部门训练场的位置。请你打开空间裂隙，我们在这些地方都有研究员进行数据收集。当然，没必要穿过去，现在系统不是很稳定。”
曼德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训练装甲，将空间核心装进去。驾驶舱关闭，训练装甲成功激活。
“开始吧。”李源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曼德抬起手，一道空间裂隙出现。系统立刻发出红光，然后曼德面前的空间裂隙就这么关闭了，静止了一样，没有继续扩大。
“捕捉成功！”李源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反应时间0.3秒！比预期快！”
“目标训练场怎么样？”
“训练场出现空间裂隙，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变化。”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传送点东西过去。”李源把桌子上的扳手递过去，“银空，用扔的方式把这个丢过去。”
“好的。”曼德接过扳手，丢进空间裂隙。
“空间裂隙里面出来了一个扳手？这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东西吗？别乱丢东西啊李研究员！”通讯器里传出吐槽的声音。
“看样子空间裂隙还能正常使用，就是被空间封闭导致不能继续扩大了而已。”李源记录下数据。
“接下来是测试封闭时间，银空麻烦你保持这个状态，我们要测试一下极限。”
“好的。”曼德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源他们不断地记录数据。终于，系统控制不住，曼德面前的空间裂隙开始增大。
“八分钟，整整八分钟。”李源看着手上的数据跳了起来，“我们成功了，真实时间比计算出来的更长。”
“继续。”李源打开屏幕，“接下来请同时打开几个空间裂隙，我们要测试一下它的极限。我们设定的理论极限是同时封闭十个区域，但实际能到多少，需要测。”
我看向透明舱里的曼德。她站在那儿，也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询问，也有跃跃欲试。
“可以。”我说，“这对银空来说也很简单。”
曼德点点头，双手不断挥舞，在周围拉开了十个空间裂隙。系统核心疯狂闪烁，竟然真的封闭了曼德打开的空间裂隙。
“系统稳定！”李源的声音都变了调，“确定封闭十个。银空，一个一个增加新的空间裂隙，我们要测一下上限。”
“好的。”曼德点点头，周围的空间裂隙又多出来一个。
“请继续。”
又多了一个。
“继续。”
十三个了。
“继续。”
十四个了，曼德还打了个哈欠。
“系统过载！”李源喊，“封锁成功率下降到89%！但是——还在工作！”
十四个，还不是真正的上限。曼德停手了，她在训练装甲里没有累的感觉。
李源盯着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猛地跳起来：“成功了！空间裂隙的封锁完全成功了！我们终于有办法限制那些烦人的空间怪兽了！”
“限制？”曼德不太懂。
“对，限制。”我帮他解释，“我们只有英雄才能处理怪兽，因此，无论是之前的预警还是现在这个，都只是辅助。”
“预警系统能辅助英雄在怪兽从地下钻出来前到达准确位置。这个则是先有准确位置，然后拖延怪兽，等英雄到场。”
“最适配的，应该就是你了。因为其他英雄去目的地还需要赶路，你去一个位置，只需要一个坐标。”
“但是，这个装置，好像也会封闭我的空间裂隙。”曼德提出疑问，“这样的话，我也用不了。”
“这个不用担心。”李源说，“这个装置是用来拖延怪兽的，基石研究所也会配备开关。等你在研究所穿好装甲就可以自行关闭，然后用空间裂隙过去。虽说还是让怪兽出现了才到场，但是总比怪兽破坏了五分钟才到场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测试结束后，李源非要拉着曼德合影。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曼德被他拉着从训练装甲上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
拍完照，李源又递给她一个徽章，上面刻着第四研究所的标志。
“这是纪念品。”他说，“感谢你帮忙测试。”
曼德接过徽章，低头看了好几秒。然后她抬起头，小声说：“谢谢李前辈。”
李源摆摆手：“谢什么谢，是我们该谢你。这个系统的核心空间封闭用的可是你的技能的数据，没你这个系统绝对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吗，你这测试结果一出来，我们研究所那群老头激动得差点把房顶掀了。说这是今年最大的突破。”
曼德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
走出第四研究所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
曼德跟在我后面，走得很慢。她手里还握着那枚徽章，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测试……我做得还好吗？”
我回头看她。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很好。”我说，“非常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下午还能去学校吗？”
我看着她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能。”我说，“还有两个小时，够你吃个午饭，然后去学校。”
她的眼睛亮了。
“不过。”我补充，“先把午饭吃了。”
她点点头，小跑着跟上我。
走出研究所的时候，阳光正好。街上的车来来往往，有人在等公交，有人提着购物袋走过，有小孩追着一只气球跑。
曼德站在我旁边，看着那个小孩跑远。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说。
“嗯？”
“我以后……可以经常去学校吗？”
我转头看她。她没看我，还看着那个小孩跑远的方向。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点红晕照得更明显了。
“可以。”我说，“只要没有任务，没有训练，你随时可以去。”
她沉默了几秒。
“谢谢您。”
“走吧。吃饭去。吃完饭送你去学校。”
她点点头，跟在我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