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前辈！”
电梯门还没完全打开，结米的声音就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块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成了成了成了！”他把数据板往柜台上一拍，差点把我的咖啡震洒了，“新装甲！曼德的新装甲！我和叶柯熬了整整一周！终于成了！”
叶柯从电梯里走出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她的黑眼圈比结米还重，但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
“一周七天，他哭了三次。”她走到我面前，推了推眼镜，“第一次是因为算法跑不通，第二次是因为跑通了但是数据不对，第三次是因为太激动了，撞到了门框上。”
结米的脸微微红了一下：“那是意外！”
“你撞了那么多次门框，每次都说意外。”
“那是因为门框每次都出现在同一个位置！”
我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一下。
“装甲呢？”
结米立刻来了精神。“还在下面的研究所放着。”
“那我们下去吧。”我站起来，结米先跑了过去。
叶柯在我旁边。“纳尔森前辈。您觉得，曼德这次能用好混合核心吗？”
“不知道。”我想了想，“但她会试。”
叶柯点点头，没再问。
………………
五分钟后，我们来到研究所。结米推着一个移动展示架出来，上面放着一套银白色的装甲。
那装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线条比之前那套更流畅，关节处的设计也更精细。胸口的核心舱比原来大了一圈，周围多了几道复杂的纹路。
“怎么样？”结米站在装甲旁边，脸上带着那种“快夸我”的表情，“这是我和叶柯熬了七个通宵的成果！采用最新的复合装甲材料，散热系统操作系统全面升级。”
“最关键的是，我们彻底放开了第一核心，也就是空间核心的输出限制，理论上曼德可以无限扩大输出规格直到装甲崩坏。这个理论值是之前输出规格的十倍。”
叶柯在旁边补充：“不过我们没有实际测验过。”
“还有还有还有。”结米立刻抢回话头，“第二核心，也就是混合核心。之前的装甲第二个核心的设计是安全锁的感觉，这次则是移除了安全模式，不仅拓宽了空间和输出线路，预备了储存格和转盘，而且配套了隔离措施。不仅可以容纳混合核心，还支持战斗中更换核心。就像是转盘一样，转一下就换一个核心！”
我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说明还是写在报告书上给公落看吧。”我打断他，“曼德呢？”
“在训练区。”叶柯说，“她说要提前热身，从早上六点就开始了。”
我点点头，朝训练区走去。
训练区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曼德正站在场地中央。她穿着训练服，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站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
“曼德。”
她睁开眼睛，看向我。
“纳尔森小姐。”
“嗯。”我走了进去，“装甲好了。要试试吗？”
她用力点头。
………………
二十分钟后，曼德站在测试区中央。新装甲已经穿在她身上，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核心舱空着。
“感觉怎么样？”我问。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有点重。”
“废话。”结米在旁边插嘴，“新装甲用的新材料比原来的重了一些，总共比老款重了五公斤。但是防御力提升了三倍！”
“三倍是理论值。”叶柯推了推眼镜，“实际防御力需要实战测试。”
“那就测！”
“你拿什么测？用你的脑袋撞吗？”
结米噎住。曼德在旁边小声说：“结米前辈，不用撞……”
我看着这两个活宝，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我走到曼德面前，将那个混合核心放在她手上。淡青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在里面缓缓旋转。
“准备好了吗？”我问。
她看着那个核心，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准备好了。”
她把它按进第二核心舱。
那一瞬间，装甲开始激活，淡青色和淡金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像两条发光的河流，顺着装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
她愣了一下。但只是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结米紧张地盯着那些曲线，叶柯站在他旁边，眼睛也盯着屏幕。
“稳定度99%……”结米小声念叨，“能量输出正常……混合核心同步率……95%？这怎么可能？上次才——”
“别吵。”叶柯打断他。
结米闭嘴。
曼德睁开眼睛。
“纳尔森小姐。”她说，声音有点飘，“它们……不挤了。风在左边，金在右边。它们在同一个地方，但是各待各的。就像结米前辈和叶柯前辈在一个办公室里。虽然都在，但不会打架。”
结米愣住了：“这什么比喻？”
“很贴切的比喻。”叶柯说。
我笑了。“然后呢？”
曼德想了想，抬起右手。风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她又抬起左手。金能量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金属外壳。
“它们在两边待着，不打架。”她说，“就像两个小朋友，各玩各的玩具。”
“对。”我说，“就是这个感觉。让它们知道，有对方在，不代表自己的地方会变小。”
她点点头，开始尝试让它们靠近。风从右手往左手移动，金的能量在原地没动。它们靠近的时候，屏幕上的稳定度往下掉了3%，但很快又恢复。
“风在金的旁边。”曼德说，“它们在互相看。没打架。就像两个小朋友，第一次见面。”
她继续尝试。风绕着金转圈，金不动。金往下沉，风往上飘。
“它们好像……没那么排斥了。”曼德说，“风知道金不会抢它的地方，金知道风不会压着它。”
“我想让它们合在一起试试。”她说，语气认真起来。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稳定度87%，波形图平稳。
“可以试试。”我说，“但别太急。慢慢来——”
话还没说完，屏幕上的波形图就开始变了。那些平稳的曲线开始波动、纠缠、融合。红的和绿的慢慢靠近，最后形成一个新的波形。
稳定度从87%掉到81%。
结米的脸色都白了。“隔离层！第一层启动！”
屏幕上，第一层动态隔离的指示灯亮起。稳定度稳定在81%。
曼德喘着气，但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纳尔森小姐……它们……在合。”
“感觉怎么样？”我问。
她沉默了两秒。“有点……难受。像是有两个人在我身体里，想往同一个地方走。不是打架，是挤。”
稳定度开始往下掉。80%……78%……75%……
“第二层隔离启动！”结米喊，“稳定度回升到80%！但是——还在波动！”
曼德的脸开始发白。“纳尔森小姐……我不想停……”
我看着她的眼睛。
“曼德。”我走到她面前，隔着防护罩，“风和金，它们之前互不认识。但现在，它们都是你的朋友。想一想，风岚是怎么把你介绍给她朋友的？”
她愣了一下。
稳定度还在掉。79%……76%……73%……
“第三层隔离！”结米的声音已经劈叉了，“稳定度——”
“再等等……”我拦住结米，“稳定度的安全锁定在多少？”
“百分之七十以下十秒，或突然降低百分之二十以上会强行激活。”叶柯说。
“纳尔森小姐……”曼德低着头，“我不知道……”
“如果你没有具体方向的话，给你一点建议。”我尽量让声音放轻，“想象一下，风岚拉着你，把你介绍给她的朋友。她说，‘这是我朋友曼德’。然后那些人看着你，说‘你好’。风和金也是一样。它们不是来抢你的，是来认识你的。你已经认识它们了，现在让它们互相认识。”
她看着我。
稳定度还在掉。72%……
“曼德。”我看着她，“难受就停。下次再试。”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按下了胸口的开关。
核心舱弹开，那个混合核心落在她手里。淡青色和淡金色的光芒还在里面旋转，但比刚才暗多了。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看着那个核心。手还在微微发抖。
“纳尔森小姐……”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我……又失败了。”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失败什么？”我说，“你没听见结米说的？风和金的同步运行成功了。只是混合运行还不行。”
她愣了一下。“同步运行成功了？”
“对。”我指了指屏幕，“你看那些波形。风和金各待各的，没打架。你刚才让它们合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也试着配合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方式。”
她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表情从茫然变成认真。
“所以……我不是完全失败？”
“完全失败是你一进去就炸了。”我说，“你撑了快十分钟，还让它们合了一下。这叫失败？”
她眨眨眼。
结米从控制台那边冲过来，一把抓住曼德的胳膊。“曼德！你刚才那个波形！你知道吗，这比我们预想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曼德被他摇得有点懵。
十分钟后，曼德换回了训练服，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有点红。
结米和叶柯还在控制台那边讨论数据。结米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你看这个波形！这里！还有这里！如果我把算法改一下——”
“你改完记得让我过一遍。”叶柯的声音冷静依旧。
我看着曼德，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我问。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还是有点难受。但是……没那么难受了。”
“那是身体还没适应。”我说，“下次再试，会好一点。”
她点点头。然后她忽然问：“纳尔森小姐。混合能量，您接受过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结米和叶柯都没有关注的问题，竟然被曼德问了出来。
“接受过。”我点了点头，靠在沙发上。
“那，难受吗？”
“难受。”我说，“比你难受多了。”
她眨了眨眼。“那您怎么坚持下来的？”
“因为我要去探探路。”我说。“混合核心没有人尝试过，我不能让你尝试这么未知的东西，所以我要走在你前面。至少，应该知道你的困难。”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牛奶杯。
“谢谢您。”她小声说。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梯门突然开了。我转头，看见云丽从里面走出来。她穿着一身便服，但表情不对。
“纳尔森前辈。”她快步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云丽？”我站起来，“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她看了一眼曼德，又看了看控制台那边的结米和叶柯，然后压低声音说：“赤焰和风岚的事。他们准备要晋级B级了。”
我愣住了。“这么快？”
“不快了。”云丽苦笑了一下，“晋升C级都一年了，再不晋级，他们自己都要急了。”
“晋级需要正式击败一只B级怪兽。我已经和公落联系过了。下一只B级怪兽，无论什么属性什么种类，都会让他们上。”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是我就是担心。他们虽然配合好，但是B级怪兽和C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万一他们不行怎么办？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云丽。”我打断她，“你带的队伍，你教出来的学生，你训练了两年的人。你现在问我‘万一他们不行怎么办’？”
她愣住了。
“就是担心。”我替她说了，“正常的。”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小声说：“纳尔森前辈，您能不能帮帮忙？如果有您看着，我心里踏实一点。”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她刚来部门的时候，也是这样遇到事就来找我。
“行。”我点点头，“不过我自己不会过去。你也是带队伍的导师，总要自己面对。”
“啊？”云丽看着我，好像没搞明白。
“但我可以让曼德去看看。”我指了指旁边的曼德，“正好让她用新装甲活动活动。”
曼德愣了一下。“我能去？”
“不是去打。是去看。”我说，“有问题的时候，可以问我，也可以问结米和叶柯。”
她用力点头。
“但是，如果不是您的话。”云丽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不信任他们？”
我笑了。“你就说让银空去学习，顺便帮他们记录数据。”
“还是您会说话！”云丽笑了起来，“谢谢纳尔森前辈！”
“谢什么。”我说，“你那两个孩子，我看着也挺好的。帮帮忙应该的。”
她笑了。那个笑很淡，但很真。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纳尔森前辈，您刚才说曼德用新装甲去？”
“她的新装甲今天刚造好，正好出去磨合磨合。”
云丽看向曼德。曼德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往后缩了缩。
“银空的新装甲？”云丽兴奋的凑过来，“能让我看看吗？”
曼德看向我。我点点头。
她站起来，朝训练区走去。几分钟后，她穿着那套银白色的装甲走出来。
云丽看着她，眼睛越睁越大。“这……这是你们做的？”
“我和叶柯做的！”结米立刻举手，“熬了一周！七个通宵！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你头发本来就多。”叶柯说。
“多也不代表可以随便掉！”
云丽绕着曼德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曼德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小声说：“云丽老师……要拍照吗？”
云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我就是看看。看看我们银空的新装备。”
她顿了顿，看向我。“纳尔森前辈，真羡慕你的学生，能被你这么精心对待。”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也是我的学生？当年你刚来的时候，我可没少操心。”
曼德站在那儿，脸微微红了。
………………
下午四点，云丽走了。走之前还再三叮嘱曼德，说“到时候一定要来”“我让赤焰他们好好表现”“你别紧张，他们比你紧张”。
曼德一一答应。
送走云丽后，咖啡店里又安静下来。曼德坐在窗边，手里还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在想……赤焰他们打B级，会是什么样。”
“你见过B级。”我说，“你自己就打过的。”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是看别人打，和自己打，不一样。而且，我那个时候，有火龙前辈在。”
“怎么不一样？”
她沉默了几秒。“自己打的时候，只想怎么赢。看别人打的时候，会想……如果是我，会怎么做。”
我看着她。“这是好事。说明你在进步。不是只会打，是会想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黄色。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嗯？”
“赤焰他们打的时候，我能用混合核心去看吗？”
我看着她。她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忐忑。
“可以。”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