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阳光从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咖啡店的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曼德坐在我对面，面前的碟子里面放着的布丁一嘴没动，只顾着给我讲她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之前我去过生物教室，就是那个有标本的地方。好多泡在罐子里的东西，鱼，蛇，还有一只不知道什么的动物的心脏。还有一只骷髅，戴着个帽子，站在角落里，用那种……那种眼睛看着我。”
“骷髅没有眼睛。”我说。
“我知道。”她点点头，“但是我就是觉得它在看我。”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呢？”
“我今天又去了一次。”她继续说，“那个骷髅头上没了帽子。但是身上多了一件白大褂。”
“后来风岚来了我才知道，那个骷髅叫‘小骨’，是生物教室的吉祥物。每次要用生物教室的时候都有人来给他换衣服。”
“老师们也会这样，说不定今天的白大褂就是医务室的老师给它换上的。”
“而且节日的时候还会有限定装扮。圣诞节的时候戴圣诞帽，情人节的时候戴心形帽，愚人节的时候——”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有人给它戴了假发。”
我看着她那个表情，趴在了桌子上。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去食堂了。”她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勺布丁，“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但是排队的人太多了，风岚拉着我去吃了拉面。”
“好吃吗？”
她点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小包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纳尔森小姐……”她把袋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个，希望你能尝尝。”
我愣了一下。
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块饼干。形状不太规则，边缘有点焦，但闻起来挺香的。
“你做的？”
“嗯。”她点点头，但脸微微红了一下：“社长手把手教的我，第一次失败了，这是第二次的作品。”
我从里面拿出一块，塞进口里。
“很好吃。”在她期待的视线里，我揉了揉她的头。“这样子，想做的事情就做了一项。”
她点点头。
“这些饼干我也要给结米和叶柯尝尝。”我把饼干收起来，“谢谢你带给我。”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通讯器突然响起来。
我低头一看，是公落。
“纳尔森前辈。”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平时更紧，背景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E-7区出现B级能量波动，已经确认是石种风系大怪。预计十分钟后到达地面。”
“B级？”我愣了一下，“风系？”
“对。”公落顿了顿，“我已经通知云丽了。赤焰和风岚正在赶过去。”
我看了一眼曼德，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知道，这是赤焰和风岚的晋级赛。
“曼德。”我叫着她：“去看看吧，可以用混合核心，但是只能看。我们说好了的。”
“嗯。”她点点头，从位置上站起来，就要跑去电梯那里。
“慢一点。”我说，“普通的怪兽都有预警，不像空间怪兽那样突然。”
“你还有时间，不用急。”
她点点头，放慢了脚步，但走的也很快。
我看着她下去，慢慢喝完杯子里的咖啡。
研究室里，结米和叶柯正围着一块屏幕争论什么。看见我进来，两人同时抬头。
“纳尔森前辈？”结米眨眨眼，“曼德刚刚下来就去穿装甲，然后说了一句要去E-7区就走了。她是去干什么的？”
我走到控制台前，她们已经调出了实时画面，“赤焰和风岚的B级晋级战。她去观摩。”
“赤焰和风岚？”结米摸了摸下巴，“是曼德她认识的那一队朋友来着，但是他们晋升，为什么曼德要过去，就算是为了安全保障，也应该叫A级或者B级的英雄才对吧？”
“曼德过去了，不就相当于我们和纳尔森前辈到了？”叶柯推了推眼镜，看着我。“纳尔森前辈，您是想给他们数据支援？还是技术支援？”
“最好不需要。”我笑了，“必要的时候可以给。这只是辅助因素，不会影响他们晋级。”
屏幕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了E-7区。
E-7区是一片半废弃的物流园区。到处都是空荡荡的仓库和生锈的集装箱，地面上画着已经褪色的停车线，杂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此刻那片废墟还安静着。
怪兽还没出现。
但我能看见两道身影正从远处飞来。
左边那道全身赤红，战甲表面流动着火焰般的纹路。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栋仓库的顶上，落地时脚下的水泥都黑了。
右边那道全身淡青，战甲表面有风纹在流转。她落地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飘下来，连灰尘都没扬起。
赤焰和风岚。
两人落地后，第一时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赤焰的目光扫过那些仓库、集装箱、废弃卡车，最后停在某个方向。风岚则绕着仓库顶转了一圈，确认各个角度的视野。
“他们在干什么？”结米凑到屏幕前。
“熟悉战场。”叶柯说，“B级怪兽不是C级，地形优势可能决定胜负。”
话音刚落，第三道身影出现了。
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从一道空间裂隙里钻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这毛病还是没改。
她站在近百米外的一个集装箱顶上，朝仓库顶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风岚看见她，眼睛一亮，也挥了挥手。赤焰点了点头。
然后两人把目光转回战场中央。
地面开始震颤。
那些杂草开始疯狂摇摆，不是风吹的，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拱。水泥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赤焰和风岚对视了一眼，然后赤焰拿出了一个配件。
一只巨大的身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有三层楼高，主体由灰白色的羽毛构成，混乱无序，甚至分不清它哪里是头，哪里是核心。
四肢细长，比例协调得不像怪兽。没有爪子，四肢的末端是四个尖锐的钩状结构，像鹰爪，又像镰刀。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后——两对巨大的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伸出来。那翅膀简直可以说是肉翼，纯粹的肉块，边缘流转着淡青色的光。
“B级风系石种大怪，代号‘羽诡兽’。”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攻击方式主要是羽刃，风刃和龙卷，防御超群，速度极快。特别要注意的是——”
她顿了顿。
“它可以进行飞行。那两对翅膀不是摆设。”
“飞行？”结米愣了一下，“这玩意的翅膀这么怪，真的能用？”
“风系就能。”叶柯说，“能量属性决定一切。”
羽诡兽爬出地面后，没有立刻进攻。它站在原地，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那些淡青色的光芒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随着羽诡兽的出现，又有十只石种小怪从地下爬了出来。
“风岚。”赤焰开口，顺势把手上的金色配件丢在身上。
“知道。”风岚抓着赤焰飞了起来，向着石种小怪飞了过去。
羽诡兽也动了。
不是冲，是飘。那两对翅膀轻轻一扇，它整个人就飘了起来，离地三米，然后又一下，它和风岚来到了同一个高度。
风岚将赤焰丢下，她自己则是快速绕着羽诡兽转圈，风在她身后形成了残影，那些残影像活的一样，从各个方向扑向羽诡兽。
羽诡兽的身上飞出了几根羽毛，轻轻穿过，那些残影就消散了。
“它在测试。”叶柯盯着屏幕，“风岚也在测试对方。”
风岚显然也意识到残影没有效果。
她改变策略，不再用残影骚扰，而是直接冲到羽诡兽面前。右手抬起，一道风刃从掌心射出，直直劈向怪兽的胸口。
羽诡兽没有躲。
那道风刃劈在它身上，却顺着它的羽毛滑开，落在了一旁。
风岚愣住了。
羽诡兽没有给她愣住的时间。背后的翅膀猛地一扇，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风岚撞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比之前任何一次移动都快。
风岚险险侧身，怪兽的钩爪擦着她的装甲划过，在仓库顶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那沟从屋顶一直延伸到边缘，边缘的混凝土碎块哗啦啦往下掉。
“太快了。”结米的声音都变了调，“这速度——这速度比刚才快了至少三倍！”
“它在试探。”我盯着屏幕，“刚才那些慢的动作，是在观察。现在才是真正的速度。”
赤焰被风岚扔在石种小怪的中心，在金能量的加持下。他从天而降，竟然直接压碎了五只石种小怪。
赤焰一拳砸在另一只小怪身上，将它打倒在地，又是一拳打在倒地的小怪身上。火焰在他拳锋上燃烧，那只小怪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石种小怪没有脑子，围住了赤焰，这个时候，赤焰身上的金光消散了。
“我还以为一个就够了。”赤焰的语气里面带着无奈。
“这个时候不能节省。”云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赤焰，用第二个金。”
赤焰很熟练地将第二个金配件用在身上，带着金的威力，同时砸在了两只石种小怪的身上。
风岚在牵引羽诡兽，她带着羽诡兽来回飞，不断躲避羽诡兽的风刃和羽刃，虽说攻击对羽诡兽无效，但是风岚的速度却比它快不少。
一旦羽诡兽有去赤焰那里的倾向，风岚立刻就近身给它来一记风刃。
“一个牵制一个输出，他们配合的真不错。”结米看着他们的战斗，虽然夸奖，却没有记录什么。“但是……总感觉……他们的战斗好无聊。”
“这是晋级，肯定要稳妥。”叶柯对着结米的头就拍了下去。“你以为谁都和曼德一样？”
“我没这么想。”结米抱着头躲开。
“还是说和双子星那个程度？”叶柯又是一下，这次刚好打中。
“结米来部门之后，就看过四支队伍的战斗。三支S级队伍和曼德。”我笑了笑，看向屏幕上的赤焰和风岚。“但是整个部门有那么多队伍，也要多了解一下。”
“他们，能配合到这一步，真的很努力了。”
我们正说着，那边的赤焰和风岚已经解决了那些小怪，只留下羽诡兽。
赤焰冲了过来，带着火焰的轨迹，经过一阵助跑，正好撞在了追着风岚的羽诡兽身上。
风岚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风能量在她双手凝聚，形成一根长长的锁链。那锁链在空中一甩，立刻缠在了羽诡兽的身上。
趁着羽诡兽不能动，赤焰一拳砸在它身上。火焰在他拳锋上燃烧，引燃了羽诡兽身上的羽毛。
“嘭”的一声，羽诡兽周围忽然起了大风，缠在它身上的锁链随着风消散，赤焰也被吹开。
羽诡兽再次飘了起来，周身都有青色的风围绕，身上的羽毛也随之熄灭。
赤焰和风岚对视一眼，没有气馁，各自取出了一个配件。
曼德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只风翼兽。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点飘，但很稳。
“嗯？”
“这只怪兽……很强。”
“嗯。”
“赤焰和风岚他们，很艰难。”
“嗯。”
“我能……”
“不行。”我说。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会有A级英雄在附近。”我说，“有危险的时候他们就会到现场。”
“但是如果你现在动了的话……他们晋级就失败了。”
羽诡兽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再慢悠悠地飘，而是直接冲向赤焰和风岚。背后的双翼疯狂扇动，它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连屏幕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来了！”风岚喊。
赤焰没有躲，金色的配件砸在身上。他站在原地，双手交叉挡在身前，火焰与金缠绕着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羽诡兽撞在屏障上。
“轰——”
那声音大得像天塌了。赤焰脚下的地面直接炸开，他整个人向后滑出十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屏障碎了，但他还站着。
他的嘴角有血。
“赤焰！”风岚冲过去，扶住他。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羽诡兽。
羽诡兽站在他们十米外，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着。
它在评估。评估刚才那一击的效果，评估他们还能撑多久。
然后它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冲，而是飞了起来。那两对翅膀疯狂扇动，它越飞越高，越飞越快，最后停在三十米高的空中。
然后它俯冲下来。
那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风在它周围凝聚，形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气罩。那些气罩边缘有电弧在跳跃，有火光在闪烁——那是空气被压缩到极限后产生的反应。
“躲！”赤焰喊。
两人同时向两侧扑开。
羽诡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坑。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掀翻了旁边的集装箱，砸碎了仓库的窗户，震得屏幕都抖了三秒。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羽诡兽已经站在坑中央。
它抬起头，看着两侧的两人。
“它还没出全力。”叶柯盯着屏幕，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刚才那一击，最多用了七成力。”
“你怎么知道？”结米问。
“因为它的翅膀。”叶柯指了指屏幕，“刚才俯冲的时候，翅膀的亮度只有平时的七成。全力的话，应该会更亮。”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人。
赤焰的左肩好像受了伤，整条手臂都在抖。风岚在活动右腿，只能靠左腿支撑。两人相隔二十米，都在喘，都在盯着那只怪兽。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又传来。
“嗯？”
“我能做点什么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她。她站在远处，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双眼睛盯着战场中央，里面有紧张，有担忧，还有一点点“我想帮忙”的急切。
“不能。”我说。
“想一想金曦，你晋级C级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
她没再说话。
羽诡兽全身的羽毛开始立起。它甚至没有动，就站在那个地方。
它的翅膀猛地一扇，无数道风刃连带着羽刃从它身上射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风刃羽刃密集得像下雨，三百六十度的对外攻击，完全封闭了赤焰和风岚的逃跑空间，甚至连上天都不行。
风岚动了，她手上的配件砸在了自己身上。那是土。
她在风刃打到身上之前抓住了赤焰，土能量发力，快速将他们埋在地下。
等羽诡兽攻击完之后，他们出现在了羽诡兽的身后。
应该是在地下已经做好了准备，刚一出现，风岚就抓着赤焰冲向羽诡兽。
羽诡兽看着冲过来的风岚，抬起右爪。
那道爪子上，风能量开始凝聚。不是一道风刃，是无数道细小的风刃，在它爪尖缠绕、旋转、压缩，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旋涡。
那旋涡在它爪尖跳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它在蓄力。”叶柯的声音很紧，“这一击下去，他们扛不住。”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风岚抬起头，看着那只怪兽。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把赤焰丢过去之后，她也跟着冲了过去。
赤焰全身被金色覆盖，借助风岚的速度，总算是在羽诡兽蓄力结束，一拳打在了羽诡兽的身上。
羽诡兽的攻击被打断，自己都被赤焰打得飞了出去。
等它挣扎着再次飞起来，赤焰和风岚肩并肩站在它面前。
“云丽。”我开口。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云丽的声音传来，有点飘，有点抖：“我……我在看。”
“你的学生。”
“我知道。”
“你不说点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声说：“他们还没输。”
我看着屏幕。
风岚动了。
她抬起右手。风能量在她掌心凝聚，不是风刃，不是锁链，是一根细细的线。那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她在压缩风？准备织风线？”结米凑到屏幕前。
“能量输出是之前的1.5倍。”叶柯也盯着那个画面，“这个输出量，怕不是她的极限了吧？”
风岚右手一挥。
那根细线飞出去，缠在风翼兽的两只爪子上。不是缠住，是穿过去——那细线像活的一样，从怪兽的爪子中间穿过，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最后打了个结。
羽诡兽低头看着那根线。
它抬起爪子，想挣开。但那根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最后把它的两个爪子都裹住了。
它怒了。
翅膀猛地一扇，它飞起来，想甩掉那根线。但那线是从风岚手里出去的，她抓着另一端，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没松手。
“赤焰。”风岚的声音有点沙哑。
“准备好了。”在风岚纠缠的这段时间，赤焰已经完成了准备。
火焰在他身上燃烧，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旺。那些火焰从他身上涌出，在他身后形成两道巨大的火翼。那火翼猛地一扇，他整个人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
他追上那只怪兽，一拳砸在它的背上。
“砰——”
羽诡兽被打得往下一沉，翅膀的扇动乱了。
它抬起另一只爪子，朝他抓去。
赤焰没有躲。
他硬扛了这一爪，同时又是一拳砸在它背上。
两拳。三拳。四拳——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每一拳都带着燃烧的火焰。那些火焰在怪兽身上炸开，在它背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
羽诡兽吃痛，猛地一甩，把赤焰甩飞出去。他撞在一栋仓库的墙上，墙直接塌了，把他埋在废墟里。
这还不够，羽诡兽身上又是几百道风刃冲着赤焰砍了过去。
风岚不得不放下手，再次使用土配件，砸在自己身上，在赤焰面前唤出土墙和风墙，来给赤焰挡下这招。
灰尘散去，残破不堪的土墙后面，风岚扶着赤焰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