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诡兽站在那儿，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它没有追击，没有攻击，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二十米外的两人。
“它……没电了？”结米盯着屏幕，挠了挠头。
“没电了翅膀还能动？”叶柯白了他一眼。
“可是，石种的攻击性你也是知道的，这玩意儿凭什么停着不动？”结米挠着头。
“它在等他们先动。”我说，“刚刚赤焰的火翼和风岚的风线让它吃了点苦头，它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新招式。B级怪兽的智商，比你想象的高。”
“比我还高？”结米愣了一下。
“那倒不至于。”叶柯说，“比仓鼠高一点。”
“这家伙……”风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又沙又哑，“是不是在玩我们？”
“有可能。”赤焰的声音也飘，但还算稳。他喘着气，左肩垂着，整条手臂都在抖，但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怪兽，“B级怪兽，智商比C级高。之前在资料里看过，有些B级会‘评估战场’。”
“评估完了吗？”
“应该快了。”
“评估出什么了？”
赤焰沉默了一下。“评估出咱们快不行了。”
风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金色的光芒已经褪去。她试着握拳，指节发白，但握不紧。
“你还有配件吗？”她问。
赤焰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储物格。那里本来有六个配件，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一个金，一个木。
“有。”他说，“但有一个不太熟。”
风岚也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格。土配件还剩一个，金配件也还剩一个。
“我也是。”她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通讯器里安静了。没有数据，没有指令，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又重又急。
“训练的时候还没完全掌握。”赤焰看着手里那个木配件，苦笑了一下，“现在只能被迫用了。”
“只能这样了。”风岚说。她攥紧那个金配件，指节发白。
我看着屏幕上的两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风岚熟悉的是土配件，赤焰熟悉的是金配件。风岚练习过金，赤焰练习过木，但是……他们还没掌握。”云丽的声音传来，带着颤抖。
结米在旁边小声说：“他们要用不熟的配件？成功率不到一半的东西，在实战里用？”
“不熟不等于不会。”叶柯盯着屏幕，“训练的时候练过，只是没练到能稳定使用的程度。同时失败的概率是13.2%。”
“那万一失败了呢？”
“失败了就失败了。”我说。
结米转头看我，表情有点懵。
我看着屏幕上那两个人，“但他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用不熟的配件拼一把，要么等羽诡兽评估完战场，然后被它一波带走。你选哪个？”
羽诡兽动了。它的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两人冲过来。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快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出现了拖影。
“散！”赤焰喊。两人同时向两侧扑开。羽诡兽从他们中间穿过，带起的风压把旁边的集装箱都掀翻了。
风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但很快稳住。她把手里的金配件摔在身上——动作有点急，差点没摔碎。金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装甲蔓延。那一瞬间，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玩意，沉得我不适应。”她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金色覆盖她的全身，让她所有的动作都慢了一些。
赤焰也动了。他把木配件摔在身上，青色的光芒从他胸口涌入。“这感觉……还是这么别扭。”
羽诡兽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它转过身，背后的翅膀再次扇动。这一次，它没有直接冲，而是停在原地，翅膀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淡青色的光芒从羽毛边缘渗出来，在它周围形成一层光晕。
“它要放大招了。”叶柯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能量输出正在飙升——现在是之前的1.5倍……1.8倍……2倍！还在涨！”
羽诡兽周围的风开始旋转。一开始只是微风，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龙卷。
那龙卷有十几米高，底部的杂草被连根拔起，碎石被卷进去，那些废弃的集装箱开始晃动，然后一个接一个被吸进去，绞成碎片。
“它要把整片区域都卷进去。”结米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招要是放出来，他们俩根本跑不掉！”
风岚和赤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龙卷。他们没有跑，肩并肩站着。
“只能硬扛了。”风岚说。
“嗯。”赤焰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他们同时动了。
风岚冲向前，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流动，灌进两个胳膊里。
她没有像赤焰那样用金去攻击，而是把它铺开，铺成一面薄薄的屏障，挡在她和龙卷之间。屏障的边缘在疯狂颤抖，那些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但没碎。
风岚的嘴角有血渗出来，滴在地上。她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整张脸都在抽搐。
“你……快点……”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赤焰也从侧面冲了过去，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和那绿色的光芒不断交织。他冲到龙卷边缘，没有停。他直接撞了过去，却被龙卷挡住了。
“风岚！”赤焰咬着牙，又拿出了金甩在自己身上。
“知道了……”风岚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捏在手里的土被她捏碎。一块巨大的土块在她身后汇聚，迅速增大，然后砸在了龙卷上，让龙卷的节奏缓了一下。
“赤焰！”风岚的声音又尖又急。
赤焰伸出手，金色在装甲外汇聚，撞了进去。龙卷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随着声音的响起，龙卷里面透出了明亮的火光。
“他干了什么？能量输出已经超过了一般的装甲限制……”结米凑到屏幕前。
“在打。”叶柯说，“用木来供能，在一段时间内强行提高输出上限，过完这段时间他怕是要哑火。”
羽诡兽的身形在龙卷里时隐时现，不断有风刃从里面飞出。
风岚的金和土被消耗完之后，她和龙卷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只是喘了一口气，她装甲的能量输出也被拉爆了。
她举起双手，风能量在手里凝聚出了和羽诡兽相同的能量漩涡。那旋涡在她手里跳动，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能量输出百分之二百？”叶柯有些不相信这个数据。“他们的装甲能量输出是不是比正常的装甲上限低？这玩意是这么轻松能拉起来的？”
“装甲上限只有三个分级。”我看着叶柯。“S级，A级，B级及以下。”
“他们的装甲和曼德装甲的上限设计是一样的。”
“他们，也很厉害啊。”结米看着屏幕里的风岚。
“走你。”风岚咬着牙，双手向前一推。漩涡旋转着撞在龙卷上，两者纠缠在一起，巨大的气流从撞击的地方外泄，将四周散落的细碎物品全部吹飞。
等场面稍微平静一些，那个龙卷竟然开始消散，慢慢露出了里面的赤焰和羽诡兽。那些旋转的风慢了下来，那些被卷进去的碎片开始往下掉。集装箱的残骸、碎石的粉末、杂草的断茎，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赤焰一拳把羽诡兽打了出来，自己也跟着从里面出来。
他身上全是伤口，战甲上有十几道裂痕，最深的一道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血从裂痕里渗出来，在银灰色的装甲上显得格外刺眼。但他没有任何感觉，木配件的能量已经彻底耗尽，他身上的火焰浓郁到了顶点。
羽诡兽发出一声尖啸。双爪重新凝聚漩涡。
风岚和赤焰没有给它机会。同时有两道风线从风岚手上发出，这次连羽诡兽的翅膀也一起缠住。
风岚的嘴角涌出一大口血。她的身体在抖，从手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但是她还在抓着风线。
“快……”她咬着牙，声音已经听不清了，“我撑不住了……”
赤焰没有犹豫，火翼出现在身后，猛地冲向羽诡兽，一拳，把全身的所有火都给打没了，将羽诡兽打了个对穿。
羽诡兽的身体僵住了。那些淡青色的光芒开始紊乱，开始闪烁，开始暗下去。它的翅膀不再挣扎，那些风线一根一根松开，从它身上滑落。它的爪子慢慢垂下，旋涡在爪尖消散。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的洞开始，那些灰白色的羽毛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暗灰色的、正在熄灭的光芒。它轰然倒地。
那个十几米高的龙卷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些还在旋转的风，在空气中慢慢消失。
风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那些金线已经消失，她的右手垂在身侧，还在抖。她低着头，大口喘气，肩膀一起一伏。地上有一小滩血，从她嘴角滴下来的。
赤焰站在羽诡兽旁边，身上的火焰彻底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里还攥着一片羽毛——羽诡兽的羽毛，灰白色的，正在消散。
“我们赢了……”他说，声音有点飘。
风岚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的血还没干，顺着下巴滴下来，但她在笑。那个笑很狼狈，嘴角带着血，脸上全是灰，但那个笑很真。
“赢了。”她说。
然后她身形一个不稳，朝旁边倒去。空间裂隙一开一闭，曼德来到了她旁边，在她倒地之前扶住了她。
“妈的。”风岚靠在曼德怀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她抬起眼皮看了曼德一眼，“累死了……比连续训练一个月还累……”
赤焰看她倒下，本能地想冲过去扶，但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他踉跄了一步，稳住，看到曼德已经扶住了她，也就不动了。
他就地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下去，靠在身后的集装箱上，闭着眼睛喘气。
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又重又急。
然后云丽的声音传来，又飘又抖：“你们……你们赢了。”
“嗯。”风岚说。
“真的赢了。”
“嗯。”
云丽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你们赢了！你们真的赢了！你们打败B级了！你们是B级英雄了！”
那声音在通讯器里炸开。风岚被她吵得皱了皱眉，但嘴角还在笑。
“知道了知道了。”她说，“您别喊，我耳朵疼。”
“我就要喊！”云丽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高兴！我——我——我——”
她没说完，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结米在旁边小声说：“云丽是不是哭了？”
叶柯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崩解的怪兽看了三秒。“大概。换了我是她，我也哭。”
“你们，真的很厉害。”曼德抱着风岚，声音很轻。她的装甲上还有刚才穿梭时沾的灰，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有几次看的我都害怕。”
“害怕什么？”风岚问。
“害怕你们……”曼德顿了顿，“害怕你们撑不住。”
“但是我们还是赢了。”风岚笑了。
曼德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小声说：“嗯。赢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轻。
“嗯？”
“他们赢了。”
“嗯。”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轻声说：“真好。”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是羡慕，是祝福，还有一点点“我也想这样”的向往。
“以后你也会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风岚双手撑了一下地面，想站起来，但没成功。她看了一眼旁边躺着的赤焰，抬起手想指他，又放下了。
“起来。”她说，“别躺着了，还有报告要写。”
“你写。”赤焰没动。
“凭什么我写？”
“你话多。”
“话多就要写报告？”
“对。这是公理。”
“谁规定的？”
“我。”
风岚瞪着他。那个瞪视因为疲惫的关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她瞪了三秒，然后自己先笑了。
“行。”她歪着头看着赤焰，“我写。你给我还有银空买一周的奶茶。”
“为什么还要银空？”
“怎么？你不开心？”
赤焰睁开眼睛，看了曼德一眼。曼德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抱着风岚的手紧了紧。
“三天。”他说。
“五天。”
“四天。不能再多了。”
“成交。”
曼德在旁边小声说：“我……我不用的……”
“要的。”风岚说，“你扶了我，这是谢礼。以后我要是再躺你怀里，你还得收。”
曼德的脸红了。
赤焰自己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左肩还是不太能动。他活动了一下右臂，走到风岚面前，低头看着她。
“站得起来吗？”他问。
“你猜。”风岚说。
赤焰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右手，递到她面前。她握住那只手。赤焰用力一拉，把她从曼德怀里拉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差点又倒下去，但赤焰扶住了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半米。
风岚抬起头，看着赤焰的脸。那张脸上全是灰，额头上还有一道血痕。但她盯着那双眼睛，那眼睛还是亮的。
“刚才那一招，你是怎么想的？”她问。
“哪一招？”
“冲进龙卷那招。”风岚看着他，“你不要命了？”
赤焰想了想，认真地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敢往里冲？”
“嗯。”他点点头，“就觉得能冲进去。”
“那不还是没冲进去？”
“这不是相信你？”
风岚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那个复杂里有很多东西——是无奈，是后怕，还有一点点“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感慨。
“你这种人，”她说，“命真大。”
“你也是。”赤焰说。
风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是骄傲，是庆幸，还有一点点“我们居然活下来了”的后怕。
“嗯。”
两人又沉默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那些伤口、那些灰、那些汗，都被镀成了金色。
我看着屏幕上的他们，忽然想起云丽刚才说的那些话。“你们打败B级了。”
是啊。他们打败B级了。不是靠天赋，不是靠运气，是靠两年来的每一次训练，每一次复盘，每一次在训练场里待到深夜。
通讯器里，公落的声音传来：“运输队已经出发，预计十分钟后到达。医疗组也跟过去了，让他们好好检查一下。尤其是风岚，我看她吐了不少血。预备的A级队伍马上到达战场，赤焰刚刚把那只怪兽的核心打烂了，还要进行能量封印。”
“收到。”云丽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稳下来了，“我这就过去。”
“云丽。”我叫住她。
“纳尔森前辈？”
我看着屏幕上的她。她的眼睛还红着，眼角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嘴角带着笑。
“你那两个孩子，”我说，“挺不错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骄傲，还有一点点“我终于等到这句话了”的满足。
“谢谢您。”她说。
通讯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结米在旁边小声说：“他们赢了……真的赢了……”
“嗯。”叶柯说。
屏幕上，画面还定格在那片废墟上。阳光正好，照在两人身上。风岚靠在赤焰肩上，眼睛半闭着。赤焰站得笔直，让她靠着。曼德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们。
她忽然抬头，看向通讯器的方向。
“纳尔森小姐。”她轻声说。
“嗯？”
“他们打得真好。”
我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亮亮的。
“嗯。”我说，“是挺好的。”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小声说：“但是……他们看的我好怕……我想让他们不那么危险。”
“哪样？”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保护他们的感觉。”
我愣了一下。果然。这个孩子是真正的英雄。
“你自己做的够好了。”我说，“今天你站在那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你在那儿，他们知道有人看着。知道万一真的撑不住了，有人能拉一把。这种‘有人看着’的感觉，比什么支援都重要。”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