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小姐，我走了。”曼德穿着校服，快速把书包背上，跑了出去。
“路上小心点。”我冲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
“这孩子以前都在咖啡店角落里蹲着。”店里坐着的老婆婆在曼德跑出去后，有些欣慰地看着我，“老板你还是这么会开导人。”
“这是她自己想开了。”我笑了笑，把她点的咖啡放在她面前。
曼德自从那次战斗之后，去学校明显开心了很多。
虽然开学几个月后才入学，不过这几天已经和班里的人打好了关系。
风岚和赤焰也会经常过去找她，向其他人介绍曼德。每天回来都会和我说学校里的事——和以前说的学校的环境不同，现在说的更多的是和同学的事。
昨天更是兴奋，因为马上就是文化祭了，她们班也开始准备，一部分同学甚至留宿在学校里，曼德还有些羡慕。
“纳尔森前辈……”正说着，公落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老婆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久不见，你也来了啊！”老婆婆看到公落笑了笑。
“您好，许久不见。”公落和老婆婆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我看着公落。
“有点事。”公落说着把手上的文件递给我，有些欲言又止。
“我们进里面说吧。”我看着她的样子，估计是出了些事情。
“纳尔森前辈！”刚刚进后厨，公落立刻凑了过来，满脸慌乱，“上面，上面要曼德从学校退学。”
“有说原因吗？”我思考了一下。
“原因有很多，他们说的是上次的‘空锁’事件。空间预警系统和曼德是联合作用的，如果缺了一个，另一个的作用就大幅度降低了。”
“如果曼德是在学校，她不可能做到快速支援。”公落缓了口气，“这对曼德太不公平了。”
“那么原因肯定不是这个。”我叹了口气，看向公落，“空间能量解析很顺利，空间核心我也提交了五个。第四批的英雄扩充，有多少个和空间能量适配的？”
“除了曼德之外，没有一个。”公落想了想，惊讶地看着我。
“没有其他的空间能量适配者，那么极速支援的任务就只有曼德来负责……这太辛苦了。”我叹了口气，“他们不想让学校分散她的精力，但是曼德她才刚喜欢上学校。”
“纳尔森前辈，上面的压力很恐怖。”公落叹了口气，“这次上面几乎达成了共识，所有人的意见都是统一的，很难反驳。”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让我去应对的时候。”我笑着用手敲了敲她的头。
“还不是因为纳尔森前辈总是轻而易举地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公落揉着我敲的地方，笑起来。
“没有轻而易举，只是做了一些交换和让步。”我叹了口气，“不过，这次一点也不能让步了。”
“可是，现在只有曼德一个空间系英雄，对她的需要真的很大。现在还好说，等她B级、A级的时候，一有预警，第一想到的就是S级，第二就是她。”公落越说越担心。
“空间穿梭让她的响应速度无限接近于预警速度，这是火龙把核心烧了也赶不上的速度。”
“我要推动一下之前的一个计划。”我说着把文件还给公落，“还记不记得，英雄学校？”
“你指的是那个将英雄们整合在同一个学校上课的规划？”公落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但是我记得这个规划已经被压下了。”
“当时的借口是英雄的数量少，不够一个学校的数量级。因为这个该死的观点，五彩魔女和双子星都是上一半学然后在研究所完成的学业。”我说着有些生气，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现在曼德已经是第四批了，英雄的数量肯定是足够的。他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学生，不可能完全忽略学校……尤其是曼德。”
“上面一小时之后会来总部开会。”公落看着我笑了起来，“纳尔森前辈，就麻烦你了。”
“知道了。”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但是我这个咖啡店也不能关门，要不你来帮我看一段时间？”
“没问题。”公落答应得相当爽快，“正好我不想去看那几个人的脸，顺便有几个单子要找结米和叶柯问问。”
………………
等我来到总部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在上面聚集起来了。能提前半个小时到齐，这伙人对曼德的态度确实很强硬。
会议室很大，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我粗略数了一下，至少二十五个。
有穿军装的，有穿西装的，有穿白大褂的。最上首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主持会议的人——一个我见过几次但一直记不住名字的部长。
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资料袋往桌上一放。旁边那个穿军装的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文件，有人盯着手机，有人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想笑。二十五个人，提前半小时到齐，就为了讨论一个十六岁女孩能不能上学。这阵仗，快赶上当年第一次面对S级怪兽了。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走路不快不慢。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抱着文件袋。
这是周部长。我见过他三次，每次都记不住名字——不是记性不好，是没必要。在部门里，记住名字不如记住立场。
“纳尔森小姐。”他看见我，点点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他走到最上首的位置坐下，那两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
“今天这个会，”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为了讨论银空的在校问题。上周‘空锁’事件之后，大家对空间系英雄的快速响应机制有了新的认识。有些人认为，银空应该从普通学校退学，改为全天候待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当然，也有人不这么认为。所以今天，我们听听各方意见。谁先来？”
那个军装男立刻举起手。
“周部长，我先说。”
部长点点头。
军装男站起来，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起来：
“数据一，银空的空间穿梭平均用时4.7秒，最大穿梭距离32公里。数据二，空间预警系统的平均反应时间0.3秒，从预警到怪兽出现平均间隔4.2分钟。数据三，目前全国只有银空一人能使用空间穿梭进行快速支援。数据四——银空目前就读的维特学校，距离最近的穿梭点8分钟路程。从预警到她抵达现场，最快需要12.5分钟。12.5分钟，足够一只B级怪兽造成至少八十人伤亡。这是我们不能承受的代价。”
穿着白大褂的接着开口：“从能量研究的角度，空间系英雄的培养确实需要大量实战。如果银空脱离战斗一线，她的成长速度会放缓。”
“这对整个空间能量研究都是损失。我们刚刚在空间能量解析上取得突破，正是需要她提供实战数据的时候。”
角落那几个人也陆续发言。意思都差不多——曼德应该退学，应该全天候待命，应该把“英雄”放在“学生”前面。
二十五个人，有二十四个支持退学。唯一没说话的，是我。
周部长看向我。“纳尔森小姐，您有什么想说的？”
我站起来。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那个军装男。“你刚才说，12.5分钟足够造成八十人伤亡？”
他点头。
“那你知道这12.5分钟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他愣了一下。“8分钟路程，加上4.2分钟预警，再加上0.3秒系统反应。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我说，“你算的是曼德在学校的情况下。但你有没有算过，如果她不在学校，在研究所里，她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
他皱起眉。
“意思很简单。”我看着他，“人不是机器。你把她关在研究所里，二十四小时待命，不让她接触同龄人，不让她体验普通生活，她能撑多久？”
他没说话。
“你算过英雄的心理健康数据吗？”我继续说，“三年来，因为心理问题退出一线的英雄多少个？第二批里面一个，第三批里面六个！第四批暂时没有。他们不是打不过怪兽，是撑不住了。你算过这七个英雄的损失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
“12.5分钟？”我看着那个军装男，“你知道曼德今天去学校之前，在研究所里待了多久吗？”
他摇头。
“四个小时。”我说，“早上五点就起来了，在训练区练了两个小时，然后吃了早饭，换了衣服，背起书包，开开心心地跑出去。”
“您这是在煽情。”军装男说。
“对，我就是在煽情。”我看着他，“但你让我说数据，那我就跟你说数据。”
他愣住了，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走到白大褂面前，指着他的电脑。“你刚才说，曼德脱离战斗一线会影响空间能量研究？”
他点点头。
“那空间能量是你负责研究的吗？”
他愣了一下。
“曼德的监护人是我。”我说，“空间能量的解析和研究由基石研究所负责，而基石研究所的负责人是我。”
“我照顾她这么久。心情好的时候，她的感知更敏锐，她的反应更快，她对能量的理解更深。这些是你更清楚还是我更清楚？”
白大褂愣住了。
我转回身，视线从几个人脸上划过。
“你们知道现在有多少英雄因为心理问题在硬撑吗？有多少位英雄，他们每天训练、战斗、睡觉，三点一线。他们没有朋友，没有生活，没有除了战斗之外的任何东西。他们能撑多久？半年？一年？”
我的视线放在一个眼镜男身上。“是，他们是战斗人员，但是他们也是英雄，他们是人。他们已经为了其他人牺牲了大部分的自己，难道你们就想看着他们发疯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那个军装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文件夹。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白大褂看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部长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纳尔森小姐，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理解。但问题是——银空是唯一的空间系英雄。”
“她的快速响应能力，是我们应对空间系怪兽的唯一保障。如果她在学校，万一出了事……”
“那就建一个学校。”我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军装男抬起头。
“英雄学校。”我说，“把全国所有英雄集中在一个地方，让他们上学、训练、生活都在同一个校区。这是以前已经提出过的规划，现在我重新提一次。”
眼镜男立刻摇头：“不可能。全国现在有一千多名在册英雄，每个城市都有。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那响应时间……”
“我来解决。”我说。
他愣住了。“你怎么解决？”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空间核心。第一批的七个空间核心，一个在基石，一个在第二研究所，剩余的五个为了寻找适配者去了五个英雄训练基地。”
“这七个核心，除了曼德，没人能用。与其放在仓库里吃灰，不如拿出来做成传送装置。”
“传送装置？”军装男的眼睛看着我，“我们现在有这种技术吗？”
“技术由基石来提供。”我说，“第一次和刃**战的时候，这个技术就开始构思。”
“由空间核心为基本，金核心为辅助，以金能量为引，开出一个空间裂隙。在每个英雄学校的分校区安装一个传送装置，可以实现瞬间传送。这样，无论怪兽出现在哪里，都由该区域的学校响应。”
眼镜男皱起眉：“但是，英雄学校的选址……”
“不用选。”我说，“就用现有的训练基地。全国一共有五个大型训练基地，这些基地分散在各个方向，训练出超过六成的英雄。把它们改造成分校，每个分校配备一个空间核心。”
白大褂已经开始在电脑上敲数字了。“五个分校，五个空间核心……全国一千多人，这样子每一个学校也就两三百人……有些浪费了吧？”
“之前的训练基地不就是这样？”我反驳，“而且，目前是四批英雄加起来一千多人，如果加上未来的第五批、第六批呢？”
军装男的眼睛越来越亮。“那师资呢？英雄学校需要老师，需要教官。训练基地也只是提供场地，主要的训练还是靠每个英雄自己的导师。如果把他们都集中起来，导师们怎么办？”
“导师可以分成两类。”我说，“一类是讲师，负责教授通用课程——能量理论、战斗技巧、怪兽识别。这类课程可以由优秀的导师担任，一个讲师可以教几十个学生。另一类是队伍导师，负责培养具体的英雄队伍。这类导师不需要全职在学校，可以在自己所在的城市带队伍，定期到学校交流。”
眼镜男想了想：“如果保留队伍导师的话，那未来第五批、第六批的时候，导师够用吗？”
“肯定不够。”我说，“第五批、第六批英雄出来的时候，导师资源会越来越紧张。所以我们需要培养新的导师——让优秀的英雄毕业后留校任教。这样，英雄学校就成了一个闭环：进来是学生，出去是英雄，留校是导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人忽然举起手。周部长看向她：“周琳，你说。”
周琳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从后勤角度补充一点。英雄学校的建设成本，初期确实会很高。但从长远看，比让英雄们分散居住、各自配备独立支援系统要划算。”
“而且集中管理可以大幅降低行政成本，减少重复建设。更重要的是，集中学习可以减少英雄们的心理问题。”
“现在有七个英雄因为心理问题退出一线，他们的培养成本都白费了。如果英雄学校能降低这个数字，哪怕只降低一半，也是巨大的节约。”
一个西装男忽然开口：“那宣传呢？现在上面正在筹备英雄宣传计划，如果建英雄学校，要不要直接对外公布？”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那个说话的人——是一个坐在角落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
“你是说，把英雄学校作为宣传的一部分？”我问。
“对。”他点点头，“现在上面有意向让英雄们上电视、上采访，提高公众认知度。如果能配合英雄学校的建设，对外公布‘英雄培养计划’，既能提高英雄们的形象，也能让公众更了解我们的工作。”
我盯着他。他被我盯得有点不自在，往后缩了缩。
“英雄是用来尊重的，不是用来娱乐的。”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他们每天面对的是生死，是怪兽，是随时可能失去的队友。你让他们上电视、上采访、当明星，他们还有心思训练吗？还有心思战斗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有点抖，“我是说正面宣传……”
“正面宣传？”我冷笑了一下，“你知道什么叫正面宣传？让英雄们站在镜头前，对着观众笑，说‘大家好我是银空，我今年十六岁，我喜欢做饼干，这是我的新技能’？”
“然后呢？然后那些怪兽背后的敌人，看到这些宣传，就知道这个十六岁女孩每天几点上学、几点训练、喜欢去哪家店买布丁。他们就可以挑她最放松的时候下手，趁她没穿装甲的时候袭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个中年男人的脸都白了。
“纳尔森小姐。”那个眼镜男打断了我的话，“目前还不确定敌方真的存在，怪兽目前还只是天灾人祸的定位，这么说是要拿出证据的。”
“好，那我不说这个。”我盯了他一眼，继续说，“英雄不是明星，他们不需要被崇拜，不需要被追捧，他们需要的是安静、是保护、是一个可以安心做自己的地方。”
我看着西装男。“你刚才说‘正面宣传’。那我问你，我们坐在这里，今天开会讨论一个十六岁女孩能不能上学，这算不算正面宣传？”
他没说话。
“如果算，那就让公众知道这件事。”我说，“让他们知道，有一个女孩，为了能像普通孩子一样上学，她的导师在这里跟二十五个成年人吵了两个小时。如果不算，那就闭嘴。”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几秒，周部长轻轻咳了一声。“纳尔森小姐说得对。宣传的事，暂时打住。先讨论英雄学校的可行性。”
那个中年男人点点头，低下头去。
我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会议进入了实质讨论阶段。我靠在椅背上，偶尔插一句嘴，偶尔指出他们漏掉的问题。
“五个空间核心，需要定期轮换维护。”
“讲师名单我来提供，优秀的导师我认识一些。”
“队伍导师的交流机制可以这样……”
说到最后，周部长看向我。“纳尔森小姐，您还有什么补充吗？”
我想了想。“有。如果可以，我希望本地，也就是这个城市的英雄学校，可以直接用维特。”
他愣了一下。“维特学校？”
“对。”我点点头，“据我所知，维特学校现在就有三位英雄，之前的五彩魔女和双子星也都是从维特出来的。”
会议室里愣了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周部长也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和蔼。
“行。”他说，“我记下了。从纪念意义来说，维特也有创办英雄学校的必要性。”
我点点头。
………………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落。
“纳尔森前辈，怎么样了？”
我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回复：“搞定了。”
“真的？！”公落的声音满是惊喜，“怎么搞定的？上面那帮人那么强硬，您怎么说服他们的？”
“用数据，用逻辑，用感情，用一点点威胁。”
“威胁？”公落愣了一下，“您威胁他们什么了？”
“我说如果不让曼德上学，以后空间系怪兽来了别找我。”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公落的声音传来，又轻又飘：“您……您真敢说。”
“不这样说，他们不会信。”我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光，“行了，咖啡店怎么样？没被结米拆了吧？”
公落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微妙起来：“那个……纳尔森前辈，我正想跟您说这事。”
“怎么了？”
“结米……他把您那个老式咖啡机修好了。”
我愣了一下。“修好了？那个三十年的老古董？”
“对。”公落的声音有点飘，“他今天早上突发奇想，说要给您一个惊喜。然后他就拆了那台咖啡机，研究了一上午，下午装回去的时候，多出来七个零件。”
“他一边说‘应该不影响使用’，一边就用它煮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他就躺下了。”
我扶着额头。“现在呢？”
“还在休息区躺着，叶柯在旁边守着他，一边守一边骂。说什么‘你连电路图都看不懂就敢拆’‘那台咖啡机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老’‘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纳尔森前辈交代’之类的。咖啡我倒了，看着就不像能喝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马上回去。让他再躺一会儿。”
挂了通讯，我朝电梯走去。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曼德。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点紧张，“我……我听风岚说，上面要让我退学？”
我愣了一下。这消息传得还真快。
“谁告诉风岚的？”
“她妈妈在上面工作。”曼德小声说，“她刚才跑过来问我，是不是真的。”
我沉默了一秒。“不用退。”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又轻又飘，像是怕听错：“真的？”
“真的。”我说，“你继续上学。文化祭该参加参加，饼干该学学。上面的事，我处理好了。”
通讯器里又沉默了。过了好几秒，曼德的声音才传来，带着一点点鼻音：“纳尔森小姐……谢谢您。”
我站在电梯门口，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不用谢。”
“好。”
通讯断了。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我忽然想起曼德今天早上跑出去的样子。背着小书包，穿着校服，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跑得飞快。
那孩子，终于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电梯下行。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