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我被咖啡店楼上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那种“叮叮咣咣”的大动静，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从房间走到走廊，从走廊走到楼梯口，又走回去。走了三遍。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
这孩子，醒的是不是太早了？
我爬起来，随便套了件外套，推开门。
曼德站在走廊里，已经换好了那身女仆装。黑白色的裙子，领口的大蝴蝶结，头发披着，发箍压住几缕碎发。
“纳尔森小姐……”她看着我，声音有点飘，“我……我吵醒您了？”
“没有。”我靠在门框上，“我本来就该起了。”
她眨了眨眼，明显不信。
“几点了？”我问。
“七点零三分。”
“文化祭几点开始？”
“九点。”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所以你提前两个小时就换好了衣服，然后在走廊里走来走去？”
她的脸更红了。“我……我怕迟到……”
“从家到学校，走路十五分钟。”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那双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平底鞋，也是女仆装配套的，鞋面擦得干干净净。
我走过去，摸着她的脸。“紧张？”
她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正常。”我说，“下去吃早饭。”
她跟着我下楼，脚步轻轻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飘动。走到一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纳尔森小姐。您……不吃早饭吗？”
“我先给你做。”我走进厨房，“你想吃什么？”
她跟在我后面，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都可以。”
“都可以是什么都可以？”
她想了想：“就是……您做的都可以。”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坐那儿等着。”
几分钟后，她坐在柜台前，面前摆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喝点牛奶。”我把杯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她点点头，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沫，她自己没发现。我伸手帮她擦掉。
“纳尔森小姐。”她喝完牛奶，忽然开口，“我想早一点过去。”
“八点到学校怎么样？”我看了看时间，“我陪你一起过去。”
“嗯。”曼德点点头。
“现在还有时间。”我笑了，“先把衣服换下去，待会儿再穿。我给你打扮打扮。”
“嗯。”
………………
八点不到，我们走在路上。
街上人还不多，只有几个遛狗的大爷和晨跑的大妈。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曼德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点，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动。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正蹲在传达室旁边。
他穿着灰扑扑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正在疯狂地划拉什么。
“……结米？”
他猛地抬头。“纳尔森前辈！”他抬头看着我们，眼神有些迷离，满脸疲惫，“你们来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你不会昨晚就在这里了吧？”我看着他那一圈消不下去的黑眼圈。
“传送装置有些地方有问题，我怕一不小心就错过时间，所以来这边，边算边等。”他收起数据板，打了个哈欠，“现在刚刚好。”
“一点也不好。”叶柯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简单的便服，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戴眼镜。
“昨天晚上他突然问我曼德的学校在哪，然后我带他过来后他就不走了。”
她把一杯咖啡递给结米，“我都回家睡一觉换一身衣服了，他还在这儿。刚才保安过来问了三回，我都想说‘我不认识这个人’。结果他说‘我们是同事’，保安才放他一马。”
“这不是还没事。”结米接过咖啡猛灌一口，“怎么能错过曼德的第一个文化祭呢？今天必须要喝上曼德的咖啡！”
“结米前辈。”曼德往前走两步到他面前，“我是下午场……要不，您先回去睡一觉？”
“说的是。”结米还没回答，叶柯就在旁边拽住他的衣领，“我先把他送回去，纳尔森前辈，你和曼德先进去。”
“别拽别拽，咖啡要洒了！”结米一边反抗，一边没力气地被拽走。他被拖出去好几米，还在回头喊，“曼德！下午我一定来！给我留最好的位置！”
我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街角，忍不住笑了一下。
“看样子，他们对你的事很上心啊。”我伸手戳了戳曼德的脸。
曼德的脸更红了。
“行了。”我没继续逗她，“我们进去吧。你要准备准备，我也要认识一下你的同学。毕竟他们那么关心你。”
“嗯。”曼德先进了学校，我跟在她后面。
………………
曼德的教室在三楼，班里四十多个人，听曼德说都很友善。
“曼德？”在我们走进教室的时候，一个眼尖的女生立刻走了过来。她扎着高马尾，穿着和曼德一样的校服，看起来利落得很。
“纳尔森小姐，这是我们班长。”曼德看见她，笑了一下，“班长，这是纳尔森小姐。”
“说了多少遍，直接喊我名字就行。”班长无奈地笑了，然后上下打量我，“您就是曼德经常说的纳尔森小姐？”
“经常说？”
“对啊。”班长点点头，“曼德刚来的时候，三句话里面就有‘纳尔森小姐说……’‘纳尔森小姐教我……’‘纳尔森小姐做的布丁……’”
她还没说完，旁边突然围上来一群人。
“你就是曼德经常说的纳尔森小姐？”
“请问您是怎么把曼德养得这么好的？”
“曼德真的是您一个人养的吗？”
“曼德的女仆装真的是您亲手改的吗？”
“您看着好年轻啊，请问您多大？”
“纳尔森小姐您有男朋友吗？”
“停停停停停！”班长看着越围越多的人，立刻张开双臂挡在我面前，“不好意思，他们就是太好奇了。有问题慢慢问，不回答也不要强迫！听见没有？”
等她拉着曼德走出去，其他人是真的三百六十度围住了我。
我无奈地笑着。高中独特的生活导致我的朋友数量很少，这种人多的场面我是真的不习惯……不过毕竟曼德都那么夸我了，还是不要让她失望比较好。
半小时后，我周围的人总算少了。
“好了，各位。答案也都获得了，时间也浪费半小时了。”等我扶着桌子喘气的时候，班长走了出来，她后面跟着的是穿着女仆装的曼德。
“接下来该继续准备了——你们几个别凑曼德旁边去！”她一边说一边把曼德旁边的人撵走。
“第一次见曼德的女仆装，我想拍下来！”
“不行。”班长挡在曼德面前，态度坚决。
“诶！”被拒绝的几个人一脸失望地走开了。
我正站在旁边看热闹，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纳尔森小姐？”
我回头。一个女生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黑白色的，和曼德身上那件一模一样，但是大了一号。
“怎么了？”
“我们收拾女仆装的时候，发现了一件稍微大号的。”她把衣服递到我面前，“班里人都嫌太大了，老师也不想穿。能麻烦您试穿一下吗？”
“我？”我愣了一下。
她没等我反应过来，直接把衣服塞到我手上，然后转身就跑。
“更衣室在那边！”她跑出去好几米，回头指了指走廊尽头。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件衣服，满头问号。
这算什么事？
十分钟后，我站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黑白色的裙子，领口的大蝴蝶结，裙摆在膝盖上方十厘米。我转了个身，裙摆飘起来，露出膝盖。
……还挺合身的？
我捂着脸叹了口气。喜欢看别人穿是一回事，自己穿是另一回事。这种感觉太羞耻了。
我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去。
曼德站在走廊里，正在和班长说话。看见我出来，她愣住了。
“纳尔森小姐……”她围着我转了一圈，眼睛里闪着光，“很漂亮！很可爱！”
“谢谢夸赞。”我捂着额头，“但是这也太……”
“纳尔森前辈？”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
叶柯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她这次更是直接掏出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连续五张连拍。
“这位客人！”有位同学立刻冲过去，“咖啡厅现在还没营业，而且我们咖啡厅和女仆拍照是特殊服务！”
“抱歉抱歉。”叶柯一边收手机一边道歉，但嘴角那个弧度根本压不下去，“看到这样的纳尔森前辈和曼德，实在是太兴奋了。”
“叶柯。”我走过去。
“纳尔森前辈？”她下意识按住口袋。
“刚刚的照片删了。”
“诶！”她的表情垮了，“我还想去跟公落和结米炫耀的！”
“快删了。”
“不要！”
我伸手去抢，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们俩就在走廊里对峙起来。曼德躲在我身后，因为刚才叶柯的连拍，她现在都不敢露面了。
“曼德，我们来找你了！”
我还在和叶柯纠缠，又是三个人走进了走廊。风岚，赤焰，还有云丽。
风岚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赤焰跟在她后面，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云丽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正在四处张望。
然后他们看见了我和叶柯。
云丽愣了一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比叶柯还多两张。
“以前纳尔森前辈最可爱的时候是戴发光的猫耳耳机的时候。”云丽一边拍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没想到还会穿这种衣服！绝对要让熟人都看看！”
刚刚制止叶柯的那位同学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转过头去不管了。
我叹了口气。叶柯还好说，云丽这么一来，照片是真的没法管了。
“我带曼德去换衣服。”情况已经不能再差了，至少先把曼德带出来。我叹了口气，拉着曼德往更衣室走。
“你们来晚了。”身后传来叶柯的声音，“刚刚纳尔森前辈和曼德都穿着女仆装，站在一块儿，真的和母女一样。”
“真的诶。”云丽的声音跟着响起，“纳尔森前辈明明和我差不多，怎么一副夫人的感觉？”
母女？
我好像听见曼德重复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
等我和曼德换回正常衣服走出来的时候，风岚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曼德的手。
“曼德！我们的演出是上午十点开始，你们可一定要来啊！”
“演出的时候可不要再念错台词了。”曼德笑着回应。
我转头看了一眼曼德。这孩子，现在都会逗别人了。
“没事。”风岚摆了摆手，语气豪迈得很，“他到时候再说成娶，我就同意，看谁更尴尬。”
她说完还特意看了赤焰一眼。
赤焰的脸瞬间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九点，文化祭正式开始。
校门口的人流一下子多了起来。有学生家长，有其他学校的学生，有附近的居民。操场上搭了好几个临时摊位，卖炒面的、卖章鱼烧的、卖棉花糖的。每个摊位前都排着队。
曼德从一个摊位跑到另一个摊位，手里拿的东西就没停过。虽说和摊主的交流还是有些生涩，但我真的没见过她这么活跃的样子。
我跟着她来回逛，顺手也帮她拿着一些东西。
叶柯没有跟我们一起，她说在校门口附近等人——至于等谁，不用说也知道。
走到一号教学楼楼下的时候，我看见了云丽。她站在一棵树下，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正在四处张望。看见我，她立刻挥手。
“纳尔森前辈！”
我和曼德走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等赤焰他们。”她说，“他们说要给我留最好的位置，让我提前来占座。”
“占座？”
“对！”云丽点点头，“他们班演的话剧，听说好多人都想看。不提前占座可能没位置。”
“你那个‘最好的位置’，占了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我……我还没上去……”
“那你在这儿等什么？”
“等他们啊！”她理直气壮，“他们说会来接我！”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栋楼。楼门口挂着一条横幅：“话剧《睡美人》——二号楼三楼多功能厅”。
云丽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她的表情垮了。
“二号楼？”
“对。”
“不是一号楼？”
“不是。”
“你知道二号楼的位置吗？”
她沉默了。我也沉默了。
“那个……”曼德嘴里塞满了食物，费劲地咽下去，“云丽前辈……我带你去二号楼吧？”
过了三秒，云丽深吸一口气。“麻烦了……”
“现在就剩几分钟了。”我看了看时间，“还是跑过去吧。”
三个人一块跑了起来。
………………
来到二号楼附近的时候，周围已经堆满了人。不少人手里还拿着花——估计是听说了排练时候的“事故”，也不知道这花是要干什么。
准备的座位基本上都坐满了。
庆幸的是，叶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她坐在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正好有三个空位。
“纳尔森前辈！”她对着我挥了挥手。
“看样子结米是赶不上这场演出了。”我看着那三个空位，也猜出来她是给谁留的。
“刚刚给他打电话。”叶柯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嫌弃，“睡得跟猪一样。”
“云丽你坐这边吧。”叶柯指了指她旁边的位置。
“那……好吧。”云丽看了看叶柯，又看了看我，坐了过去。
台上，幕布缓缓拉开。
《睡美人》开始了。
风岚躺在舞台中央的床上，闭着眼睛，穿着那身华丽的公主裙，头发散在枕头上。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睡着了的美人。
赤焰从侧面上场。
他穿着那身王子服，腰上别着道具剑，一步一步走向舞台中央。走到床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风岚。然后他开口。
“公主，我来——唤醒你。”
说到“唤醒”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太明显了，明显到台下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笑。
风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明显是在憋笑。
赤焰的脸红了。但他还是继续演下去。他弯下腰，按照规定动作，轻轻碰了碰风岚的额头。
风岚睁开眼睛。
按照剧本，她应该慢慢坐起来，然后说“是你唤醒了我吗，王子殿下”。但她没有。她慢慢坐了起来，看着赤焰……忽然笑了出来。
台下的人被她这一声带得全笑了出来。有几个人大声喊了一句“嫁给他！”不过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演出继续。除去刚刚那个小插曲，其他的演出都很不错。
………………
十点半，演出结束。
“云丽老师，怎么样怎么样？”风岚衣服都没换就冲了过来。
“很棒。”云丽两只手都伸出大拇指，眼眶还有点红，“真的，很棒。”
这个时候赤焰也赶了过来。
风岚看着他。“你刚才是不是又想背错？”
赤焰的脸又红了。“……没有。”
“真的？”
“……真的。”
“行，信你。”风岚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还会再演一场，到时候可别念错。”
赤焰看着她，忽然开口。“念错了……你真的会同意吗？”
风岚愣了一下。云丽也愣了一下。
然后风岚笑了，伸手撞了他一下。“肯定啊。不然等你以后再说？”
“不行不行不行！”云丽立刻冲上去，一手拉住一个，“你们父母会砍了我的！至少等毕业，等毕业之后，好吗？”
看着云丽那个慌张的样子，风岚和赤焰全笑了。
“行……”风岚揉了揉眼睛，“听云丽老师的，等毕业后。你可千万别念错了。”
“嗯。”赤焰点点头。
………………
中午，结米还是没有赶过来。
我们在草坪上铺了个垫子，坐在一起。曼德吃的是我准备的便当，叶柯带的则是她准备的两份。
“要不……再给结米打个电话？”我看着叶柯的样子开口。这个氛围太难受了，曼德被氛围逼得一个劲埋头吃饭，完全不敢说话。
“没事……”叶柯摆了摆手，抱起一份便当，“让他睡吧。明天他就别想睡了。”
她的声音带着冷气，冷得曼德往我这边贴了一下。
“苏亦？你怎么在这儿？”
突然，后面有人拍了一下曼德的肩膀。
我们同时转过头。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看着特别眼熟，穿着休闲外套，脸上带着笑。他看着曼德，表情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抱歉，非常抱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特别像。”
“很像吗？”曼德咽下嘴里的饭，问了一句。
“怎么说呢。”他挠了挠头，“看着特别相似，但是细看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哥！你怎么突然跑了？”
我们正看着他疑惑的时候，一个女生跑了过来。她扎着马尾，跑得气喘吁吁的。
“看到什么美女了能让你抛下可爱的妹妹？”
“纳尔森小姐……”曼德突然抓住我的衣服，小声说，“那个就是苏筠。”
“曼德同学？”苏筠抬头看到我们，立刻摆手，“抱歉啊，这是我哥哥，今天文化祭过来的。”
“你说的和苏亦很像的就是她啊？”苏筠的哥哥看着曼德，摸了摸下巴，“大体上相似，但是细看下来还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不是很常见吗？稍微撞了些脸。”苏筠拍了拍她哥的后背，又转过头和我们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没事没事。”我摆了摆手，“认错人的事情也是会发生的。”
苏筠拉着她哥哥离开了，一边走好像还在交流着什么。
“纳尔森小姐……”曼德抬头看着我，“他们……”
“估计是认错了。”我摸了摸她的头，“大体上相似是很容易的。你以前不也在咖啡店把一个客人当成我了？”
“那都是以前了……”曼德红着脸低下头。
我正要继续欣赏曼德这个可爱的表情，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纳尔森小姐？”
是苏筠。她哥哥现在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笑。
“怎么了？”
“真的是纳尔森小姐！”苏筠很兴奋地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我一直都很崇拜您！”
“我没什么好崇拜的。”我有些不习惯，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哪里哪里哪里……”苏筠这次更是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英雄部门五个创始人，第一位是陆老，第二位就是您。另外的三位三色勇士更是您带出来的！”
“我一直都想和您见一面。刚刚明明都见面了，要不是我哥提一句，我都没注意到。真是太失职了！”
“纳尔森前辈。”苏筠她哥哥走过来，朝我点了点头，“我是苏岸，之前您带过我一段时间。”
我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想起来了。第一批到第二批中间那段时间，我带过一个速成班。就几个人，几个月时间，立刻出师。后来第二批和第三批中间就是一年多的正经教授。
“现在你是你妹的导师啊？”
“对。”苏岸点点头，笑了一下，“她进部门的时候，我说‘你运气真好，可以跟着我’。她说‘那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又不是纳尔森前辈’。”
苏筠在旁边吐了吐舌头。
“行了行了。”我摆了摆手，“你们赶紧去逛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好的好的！”苏筠用力点头，“纳尔森前辈再见！曼德同学再见！”
两个人走远了。
曼德看着他们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也看着那两个人。
苏亦。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
一点半，曼德到下午班了。
“纳尔森小姐，那我去换班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嗯。”我看了下叶柯，和曼德摆摆手，“我们等一下就过去。”
曼德小跑着离开了。
叶柯正在摆弄手机，脸上带着笑。
我正想问她在笑什么，旁边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非常抱歉……”
结米从草丛里钻了出来。他身上全是叶子，头发上还挂着一根草，手上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和叶柯的聊天界面。
“你这是……”我看着他那个狼狈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翻墙进来的。”叶柯瞥了他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结果墙那边是绿化带。”
“我看时间来不及了……”结米拍了拍身上的叶子，但越拍越乱，“就想抄个近路。”
“我们已经吃完了。”叶柯看着他，又是板着脸。
“啊……”结米掏出笔记本，刚翻开就听见这句话。他一边看着叶柯，一边看着手上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我指着他手上的笔记本。
“这是……数据……”结米红着脸就要收起来。
“不是说今天不让你记数据吗？”我把笔记本抢过来。
翻开之后，我后悔了。
那个笔记本上记的全是——食物的热量，营养配比，美味度评分，消化时间统计，娱乐方式评估，人流量分布预测，再加上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整整一下午，满满当当。
“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叶柯也凑了过来。
然后她也红了脸，转过头去。
“你们两个啊！”我捂着额头。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一直在吵啊？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啊？
“算了，你们两个享受去吧……”我把笔记塞回叶柯手上，自己先去找曼德了。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结米的声音。
“那个……你已经吃完了……要不先玩？”
“吃是吃了，但是没逛。”叶柯的声音，“我要你在没有任何参考的情况下带我逛。”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