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小姐,我走了。”曼德对着我挥完手就跑了出去。
我看着她的背影,这孩子最近是真喜欢上学校生活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问“今天能去学校吗”,晚上回来就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
但温馨没有持续太久。
咖啡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很普通,款式也很普通,放在车流里绝对认不出来。
车门打开,苏岸走下来。他今天穿的是一身便服——灰色卫衣配牛仔裤,那是他第一天来基石的时候穿的。
他走进咖啡店,对着我挥了挥手。
“纳尔森前辈。”
“来了?”我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这两天我会回一趟老家……”他走到柜台前,顿了顿,“想着,顺便过来取点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密封袋,里面装着几根头发。是曼德早上梳头时掉的,我捡起来收好了。
“就这些?”他接过袋子,对着阳光看了看。
“DNA检测,几根头发够了。”我说,“你要是需要血,我得先把她打晕。”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您还是这样,说话一点都不拐弯。”
“对你们也没必要拐弯。”我示意他坐到沙发上,“要喝一杯咖啡吗?”
“那就麻烦了。”他把密封袋收进衣服内袋。
我走到咖啡机前,开始磨豆子。
“查得怎么样?”我一边磨一边问,“公落前几天还说有人在查曼德的档案。”
苏岸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家族内部自查过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所有分支,所有旁系,最近五年的出生记录、失踪记录、死亡记录全都翻了一遍。没有人失踪。”
我沉默了几秒,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纸,开始冲水。
“曼德来这里也只有四五个月。”我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她不太可能是你们苏家的人。”
“或许吧。”他接过话,苦笑了一下,“但那天我看到她,真的特别像我堂妹苏亦,她目前在上初中。”
他掏出手机,划出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照片里是一个小女生,穿着校服,站在一棵树下笑。眉眼间确实和曼德有几分相似,但细看的话差别很多。
“很像?”我把手机还给他。
“很像。”他点点头,“所以家族才这么重视。有人想亲自来见曼德。我拦下来了。我说,‘纳尔森前辈那边我去谈,你们先别动’。他们答应了,但条件是尽快出结果。”
我把咖啡端过去,放在他面前。
“所以,你这次来,不只是取样本?”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有纳尔森前辈的配合,就能确定亲属关系。如果没有,那就真是巧合。如果有……我们也会全力追查,到底是什么原因。苏家不会无缘无故丢一个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多一个人。”
我在他对面坐下,端着咖啡杯,没喝。
“曼德的档案没多少东西。”我说,“你们看几下就算了,别再多翻。”
“那是家族里有人做的。”他叹了口气,“那天我把曼德的事情汇报回去之后,就开始了追查。”
我知道他们想确认什么。确认曼德是不是苏家的人。如果是,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废墟里?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被我捡到?
这些问题,我也想问。
“不过我尽量保证。”他开口,声音很认真,“之后不会再来找曼德的事了。至少明面上不会。不管曼德到底是不是苏家的人,她都是您的人。家族那边如果真想做什么,得先过我这一关。”
“行。”我点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谢谢您。”
“不用谢我。”我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给自己也倒了杯咖啡,“曼德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是苏家的人……我还要谢谢你。”
他端着咖啡杯看着我,不是很理解我的话。
“如果她真的是苏家的人。”我喝了口咖啡,看着窗外,“那她一定有亲人,一定……是人。”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但这是事实。曼德的适配度数据出来那天,我被吓到了。那种数据可不是一句天才就能解释的。我甚至怀疑她会不会是怪兽……为了这个问题我特地去问了别人。虽然勉强能确认她不是怪兽,但她的来历还是让人疑惑。
如果她真的是苏家的人,如果她真的有亲人,如果她的过去真的可以被追溯——那么这些疑问,就都有了解释。
“好。”他一口把咖啡喝完,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检测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一路顺风。”我对他摆了摆手,“你也是基石出去的,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在文化祭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你。”
他点点头。“会的。”
他推开门,走出去。黑色轿车发动,慢慢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
下午三点,基石训练区。
我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曼德正站在场地中央,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穿着训练服,额头上有一点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木歌站在她旁边,背后的翅膀轻轻扇动,整个人微微离开地面。她今天还是那身翠绿色的精灵装,头上的花冠正在缓缓绽放。
“放松。”木歌的声音很轻,“木能量和其他能量不一样。它不喜欢被命令,它喜欢被邀请。”
曼德点点头,但眉头还皱着。
“你现在是在命令它。”木歌飘到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脑子里在想‘木能量你要听我的’,对不对?”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换一种方式。”木歌说,声音更轻了,“想象一下,你站在一片森林里。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你想让那些树叶动一下,你会怎么做?”
曼德想了想,小声说:“……等风吹?”
“对。等风吹。”她收回手,飘回曼德面前,“木能量也是这样。你不能命令它,你要等它愿意。你要让它觉得,和你在一起是舒服的,是自然的。”
曼德眨眨眼,似懂非懂。
“试试。”木歌说,“别想‘我要用木能量’,就想‘我站在森林里’。”
曼德闭上眼睛。
训练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曼德的掌心开始冒出一点绿光。很淡,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那光在她掌心跳了两下,然后慢慢变大,最后形成一小片叶子。
那片叶子只有指甲盖大,边缘还有点皱,但在灯光下泛着翠绿的光,绿得透亮。
“我……成功了?”曼德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小植物,又看着木歌。
“金曦说得不错,你真的很厉害。”木歌飘到曼德面前,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她们后来还说了什么,我没有继续关注。
我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纳尔森前辈。”
我回头。结米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核心——紫色的,边缘流转着细微的电弧,是电核心。
他看了看训练区里的曼德和木歌,又看了看我,表情有点微妙。
“明明曼德已经接触过电了。”他压低声音,“为什么现在要换成木?而且,为什么曼德只有第一个风是自学的,后面的都要其他人教?”
“你这两个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呢?”我看着他。
“一个一个来。”他把电核心举到我面前,“为什么要把电换成木?”
我接过那个核心,对着灯光看了看。
“因为电太快了,也太单一了。”我说,把核心还给他,“风和金的混合核心告诉我一件事。安抚者是有限的,曼德的天赋虽然高,但也是有限的。所以,我们要在有限的安抚者材料内,帮助曼德掌握更多的能量。而我们目前解析得最透彻的能量之中,最合适的,就是五行。”
“五行?”结米挠了挠头,“金木水火土?”
“对。”
“原来如此……”他把电核心收起来,塞进口袋里,“但是,这么说的话……纳尔森前辈是打算把第二个混合核心做成五行混合吗?”
“是这样的。”我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您这是要把我们累死啊。”
“你们不早就习惯了?”我说。
“那第二个问题呢?”他忽略了我的话继续问,“不可否认五彩魔女都可以教人,但是为什么第一个风是她自学的?”
“因为保险。”我说,声音放轻了些,“能量的叠加是指数级的。只有空间的话很简单,加上风也算不上难。但是在这之后,还有更多的能量——如果每一个都要靠她自己参悟,万一卡在哪儿了怎么办?有人引导的话,会更快,也更安全。”
他听着,没说话。
“木歌温柔,金曦直接,土媛稳重,水镜冷静,炎舞热情——五个人,五种方式,总有一种适合她。”
结米的表情微妙起来。“您这是要把五彩魔女都拉下水啊。”他吐槽了一句。
“那之后的电、磁和腐蚀呢?”他继续问,“双子星可是一直在国外。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教?”
“那就叫他们回来。”我摆了摆手,“本来也只是因为他们是支援最快的,所以才外派出去帮助国际友人。过段时间我们都有空间传送装置了,他们也该回来休息休息了。”
“搞不懂您的想法。”结米苦笑起来,“您明明那么关心照顾他们,尤其是曼德……但是一涉及这种能量研究相关数据,您就变成冷血研究员了。”
“这叫工作和生活分离。”叶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们旁边,推了推眼镜,“能量的研究能更好地保护世界,而生活中的关心是对英雄们的保护。”
“说得好像我没保护过你们一样。”我伸手,在结米和叶柯头上敲了一下。不重,但正好让他们两个缩了缩脖子。
“在这里干嘛呢?”我看着他俩,“空间传送装置搞定了?”
“差不多了。”结米揉了揉脑袋,“比起那个,我更好奇木和空间怎么联系?”
“回去干活。”叶柯则是拽住结米的衣领,开始往走廊那边拖,“你自己偷懒害得我也被纳尔森前辈敲。”
“那不是偷懒!那是战略性休息!”
“休息了十分钟还不够?”
“十分钟算什么休息?至少要半小时!”
“半小时?你昨天睡了八个小时。”
“那是晚上!现在是白天!”
两人一边吵一边往走廊那边走,结米被拖着走,还在挣扎。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他们刚走两步的时候,研究所里的一台机器突然开始运转。不是普通的运转,是那种刺耳的、让人心里发毛的警报声。红光伴随着声音不断闪烁。
“空间预警系统!”结米和叶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转身就往控制台跑。
训练区里,曼德和木歌也快速收拾,跑了出来。曼德手里还握着那片叶子,但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她的注意力散了,能量也跟着散了。
“纳尔森前辈!”通讯器里传来公落的声音,又高又急,“空间系怪兽,在C-2区!空间预警系统的能量已经超负荷,可能撑不了一分钟!请让银空快速准备。”
“听见了吗?”我看着从训练室出来的木歌和曼德,“空间系怪兽,该去准备了。”
“好的。”曼德点点头,跑向装甲放置区。
木歌跟着曼德过去。
“曼德,先把混合核心放进去,之后再放木。”我看着曼德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慌乱的感觉。
“好的。”曼德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同意了。
我摇了摇头,把担心的情绪排除,来到屏幕前。
屏幕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了C-2区。那是一个商业街。一分钟的紧急疏散,两边的店铺早就空了。
街道中央,站着一只怪兽。
它和第一次出现时一模一样,身高只有两米左右,躯干狭长,全身覆盖着无数尖锐的、仿佛活体金属构成的利刃。
刃兽。
它站在那儿,没有动,像是在等什么。
然后它看见了曼德。
那道银白色的身影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落在一辆废弃的汽车上。她站稳后,看着那只怪兽。
一人一兽,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对视。
“刃兽?”结米和叶柯看着屏幕。“而且是没有炮灰怪的?这怎么可能?”
“敌人内部出现新的派系了?”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录里面传出,也是很惊讶。
我的视线盯着那只怪兽,却没有发现另外的怪兽存在。
六年都是三种派系,现在真的增加新的派系了吗?
“曼德。”我把胡思乱想丢出脑子,看着那只怪兽。“这只怪兽你见过,也交过手……能搞定吗?”
“我试试。”曼德看着那只刃兽,满是警惕。这是她交过手中最强的一只怪兽,那次还是有火龙压阵的情况下都差点翻车。
我看着那只怪兽,更是担心。
“纳尔森前辈……为什么我感觉好慌……”叶柯在我旁边小声说。
“有木歌在场,有什么好担心的?”结米倒是无所谓的样子。
“嗯……”叶柯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