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兽动了。
和曾经见过的一模一样——它那两条刀刃一样的腿快速切割空间，每一次切割都打开一道细小的裂隙，然后它的身体就钻进去，下一秒出现在另一个位置。
快得根本看不清。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曼德的空间核心已经全力运转，空间封闭和空间封锁双重施展，但那只刃兽像是完全不受影响。
它从曼德左侧出现，一刀挥下。
曼德侧身躲开，还没站稳，它又从右侧出现。
她再躲。
它从后面出现。从上面出现。从所有角度出现。
曼德被逼得连连后退，银白色的装甲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道残影。她的脚步有点乱——不是那种慌张的乱，是那种“根本来不及思考”的乱。
“怎么回事？”结米凑到屏幕前，“曼德的新装甲可是升级后的，竟然控制不住这只怪兽？”
“你忘了这只怪兽是怎么移动的了？”叶柯瞄了他一眼，“它全身的金属刃快速震动切割空间。那个切割的速度和数量，都远超之前的空锁。”
“又是饱和攻击？”结米愣了一下。
“空间封闭就像一张有弹性的屏障，必须要全部空间覆盖才行。如果敌人集中攻击一点，就会造成局部的封闭失效。”我从数据板里把这句话翻出来，“这个还是你之前写的。”
“空间封锁同样无法正面应对这么大量的空间切割。”他抬起头，脸色有点发白，“那这样岂不是……”
“对。”我点点头，视线没有离开屏幕，“曼德所掌握的空间技能，几乎都对刃兽没用。”
屏幕上的曼德又一次被逼退。她试图用空间加速拉开距离，但刃兽的移动速度更快——它那些细小的空间裂隙几乎没有冷却时间，前脚刚消失，后脚就出现在她身后。
“曼德！上风割空间！”结米对着话筒喊，“你的封闭和封锁都没用，上次就是用风割空间弄死的刃兽！这次再试试！”
“不行。”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喘息。她的空间加速开到最大，整个人在战场上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但那只刃兽总能跟上她，“它的追击太快太猛了，我根本没时间蓄力！”
又是一刀。
曼德险险躲过，但那一刀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现在能庆幸的就是那只怪兽的攻击不算太重。”叶柯不停地在数据板上翻找，眉头越皱越紧，“但这样下去曼德迟早要出问题。她躲得了十次，躲不了一百次。”
“它的攻击几乎都是金能量的。”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而且我的金盾……几乎没用！”
屏幕上的画面证实了她的话。刃兽又一次出现，这次直接从正面砍过来。曼德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来不及。她只能举起手臂，金能量在拳锋上凝聚成一面薄薄的盾牌。
那一刀砍在盾牌上。
盾牌碎了。
曼德被震得后退三步，那条手臂明显在发抖。
“它的攻击频率太快了，每次攻击都必须躲……”曼德的声音越来越喘，“火龙前辈之前都是怎么挡住它的攻击的？”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孩子，打到现在还有心思问这个？
“那家伙的烈火刀可是招牌技能。”我对着话筒说，“纯粹的火能量聚集而成，温度高到能把金给融了。”
“纳尔森前辈，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结米在我旁边急得直跺脚，“有没有什么办法击败这只怪兽？”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让曼德单独打赢一只B级？你可真敢想啊。”
结米看着我的脸愣住了。“不是……纳尔森前辈……我们是因为你的自信才对曼德有信心的！你怎么能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有风和金的混合核心的话，确实有可能击败一只B级大怪。”我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但刃兽不在此列。”
结米彻底卡住了。
叶柯推了推眼镜，开始接替指挥。“曼德，用风丝和金丝造一张网出来。刃兽的移动靠的是切割空间，如果把它的刀缠住，它就动不了了。”
通讯器里传来曼德的一声“明白”。
然后曼德的动作变了。她不再躲闪，而是双手一挥——风和金两种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缠绕，被极致压缩，最后形成一张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网。
那张网铺天盖地地朝刃兽罩过去。
“漂亮！”结米一拍大腿，“这招要是成了——”
他没说完。因为那张网在碰到刃兽的瞬间就碎了。不是被撕开，是被切碎。刃兽身上那些刀刃疯狂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切割出一道空间裂隙。那些裂隙太密集了，那张网还没来得及收紧，就被切成了无数碎片。
“噗~”那一声轻响从通讯器里传来，像是肥皂泡破灭的声音。
曼德有些失神。
刃兽没有给她愣神的时间。它又一次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曼德身后。两刀同时砍下，一刀冲着脖子，一刀冲着后心。
曼德的空间封闭全开。那两刀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砍。她险险侧身，躲开了要害。但那一刀还是擦着她的后背划过，在装甲上留下第二道划痕。
“公落指挥官。”曼德忽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通讯器里传来公落的声音：“在。”
“区域的人群疏散得怎么样？”
公落愣了一下。“已经全部撤离。最后一组刚刚离开危险区。”
“谢谢。”
曼德说完这两个字，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她没有再躲，而是站在原地，双手同时抬起。风和金的能量开始在她双手中聚集。不是那种缓慢的、柔和的聚集，是疯狂的、爆发式的聚集。那些能量从核心舱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在掌心形成两个越来越大的漩涡。
“混合核心能量输出在飙升！”结米看着曼德手上的漩涡。
三秒后，两个漩涡同时成型。
曼德双手向前一推。那两个漩涡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迹，随后交织在一起。金色的漩涡和淡青色的漩涡互相缠绕，互相旋转，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双色的能量团。那能量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
爆炸的光芒吞没了整个屏幕。
等画面恢复的时候，那只刃兽已经被卷入漩涡的中心。那些金色的能量像锁链一样缠住它的四肢，那些青色的能量像刀刃一样切割它的外壳。
“干得不错！”结米双手一拍，“能量漩涡是最基础的能量攻击，但是也是范围攻击！它躲不开！”
曼德落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站在废墟中央，看着那两个漩涡交织绽放，银白色的装甲上全是灰。胸口的核心舱里，混合核心的光芒正在缓缓暗下去——这一招耗了她太多能量。
但她没有放松。那双眼睛一直盯着漩涡中心，盯着那只还在挣扎的刃兽。
“曼德。”我忽然开口，“身后。”
我的声音刚落，两道裂缝就在曼德身后出现。那两个裂缝只有巴掌大，但是边缘锋利得发亮。两只刀刃从裂缝里钻出来，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能量波动，就那么直接刺向曼德的后背。
曼德动了。不是躲，是转身。
她转过身的时候，那两刀已经刺到她面前。
“这招是之前用过的！”结米趴到屏幕上，“刃兽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用这招偷袭！曼德当时差点被击中！”
“没有解法。”我摇了摇头，“曼德，把空间核心的输出拉到最大，全力进行空间封闭。”
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刃兽的攻击已经到了。无数的裂缝在曼德周围同时打开。那些裂缝密密麻麻，大的能钻进去一个人，小的只能伸出一根手指。它们遍布曼德的四周，上下左右前后，几乎没有死角。
每一道裂缝里都伸出一只刀刃。
那些刀刃疯狂地砍，疯狂地刺，疯狂地劈。速度快得屏幕上的画面都出现了残影，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
一秒。
就一秒。
一秒后，曼德的空间封闭开到了最大极限，周围的裂缝和空间被她全力封闭。她周围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骤减。
但是曼德的装甲上也多了一百多道划痕，深浅不一，却不影响行动。
“曼德……”我对着话筒喊。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和平常一样，没有痛苦，没有慌张，只是有点喘：“纳尔森小姐……我没事。”
战场中央，那两个漩涡终于散开了。能量消散，烟尘落定，那只刃兽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它还活着。
但是它身上多了几十道伤口。那些伤口是能量漩涡留下的，有些深，有些浅，有些还在往外冒着蓝色的光。它的周身还在不停地打开空间裂隙，但数量明显少了。刚才那波疯狂爆发，耗了它太多能量。
“空间核心输出达到了正常核心的百分之三百六十一……”结米盯着数据板，声音有点飘，“远远不到理论上限，但是曼德……撑不住了。”
“曼德。”我对着话筒说，“你有什么想法？”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又轻又沉。“我要和它比快。”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还是这样。明明已经累成这样，明明装甲上全是伤口，明明刚才差点被砍成筛子。但她还是要打。
“那就比。”我说。
“纳尔森前辈！”叶柯猛地转头看着我，“现在空间核心的输出基本上到顶了，这个时候刃兽还能穿透曼德的空间封闭！如果现在去移动，刃兽的攻击马上就会落在曼德身上！她扛不住的！”
她抓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让曼德撤离吧！”她的声音越来越急，“木歌也在现场，直接让木歌动手算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放心。”
叶柯愣住了。
“曼德没那么脆。”我说，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她比你我更清楚自己的上限。她说要打，就是真的能打。更何况，木歌在现场肯定已经搭弓引箭了。她不可能等曼德真的遇到危险才动手。”
话音刚落，通讯器里传来木歌的声音。“叶柯小姐，还是真的不信任我。”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叶柯愣了一下。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我的胳膊，重新拿起数据板。“抱歉，木歌。”她推了推眼镜，“是我的问题。”
她不再提撤离的事。
场内的曼德动了。下一瞬间，她刚刚站的位置就被刃兽的空间裂隙包围。那些裂隙密密麻麻，像一张张开的嘴，要把她吞进去。
但曼德已经不在那儿了。
她把空间加速开到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那速度快得连屏幕都捕捉不到，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战场上穿梭。
刃兽的攻击追着她。它那些细小的空间裂隙开得比刚才更快，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几十道攻击。那些攻击从各个方向劈过来，追着那道银白色的影子。
曼德没有停。她一边躲，一边还手。空间封锁一次又一次罩向刃兽，想要把它封住。但刃兽身上那些刀刃太锋利了，每次封锁刚成型，就被它切碎。空间阻滞一次又一次施加在刃兽身上，想要拖慢它的速度。但它的移动太依赖空间切割了，阻滞根本拦不住。
曼德越来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我已经能看到她身上那层金色的光芒——那是金能量形成的盾，覆盖了她全身。那层盾很厚，厚得像是披了一层铠甲。
三米。
就在曼德马上就要碰到刃兽的时候，刃兽的攻击方式突然变了。
那些细小的空间裂隙瞬间消失。那些追着曼德砍的刀刃瞬间收回。
然后——爆炸。
无数的金针从刃兽身上喷涌而出。那些金针细得像头发，密得像雨点，覆盖了三百六十度所有方向。每一根金针射出的时候，都会切开一道细小的空间裂隙。那些裂隙在针尖形成，然后瞬间消失，但那一瞬间的切割，让金针的威力翻了一倍。金针击中目标后，还会额外触发一次空间切割。
两波攻击，一波接一波。
曼德退了。那层金色盾牌上多了数十个洞，就连她的装甲上，都带着十几个洞。而曼德的身上，自然也受了伤。
“这是什么？”结米差点捂着眼睛，“为什么上次没见到它这招？”
“估计是上次被火龙压着，根本没机会开出来。”我的视线在曼德身上的伤口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刃兽身上。
那只刃兽还在原地，身上的光芒暗了一大半。这一招耗了它太多能量。但它造成的破坏也足够大。以它为中心，周围几十米内的店铺几乎全灭。那些本来还好好的楼房，现在只剩下一堆废墟。
“曼德。”我对着话筒，“它要用它的空间阵了。能打吗？”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苦笑。“纳尔森小姐……似乎，不太行。”
话音刚落，一支翠绿色的箭从战场边缘飞来。
那支箭快得像一道流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但它燃烧的不是火，是光——翠绿色的、刺眼的光。
刃兽察觉到了危险。它的核心一闪一闪，身上的刀刃疯狂震动。一道又一道空间裂隙在它周围打开，它钻进一道裂隙，从另一道钻出来。再钻进去。再钻出来。连续十几次移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但那支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它怎么移动，那支箭都能追上，而且越来越近。
“纳尔森小姐……”
就在我们都松了口气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曼德的声音。沉沉的，闷闷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今天，是不是很失败？”
“为什么这么说？”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越来越轻。
“我用的新装甲，我有混合核心，我还有木核心……明明我有那么多技能，但是却没能用出来。木核心连用都没用过，甚至都没有想着面对一下它的空间阵……”
她顿了顿。
“最后只能依赖木歌前辈。”
我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通讯器里响起另一个声音。木歌的。
“曼德。”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睡觉，“前辈就是让依靠的。你还没长成大树，就先让我们帮你遮一下风，挡一下雨。”
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等你长大了，你再帮我们遮。”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是有点闷。
“谢谢……木歌前辈。”
战场中央，那支翠绿色的箭已经追上了刃兽。
刃兽还在挣扎。它打开一道又一道空间裂隙，想要躲开。但那支箭太快了，反而和它越来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就在那支箭马上就要击中刃兽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叶柯的表情。她没有看屏幕。她盯着数据板，脸色发白。
“怎么了？”结米拍了拍她，“木歌的箭马上就把那只刃兽解决了，你还看什么？快看快看，马上就能看到那只刃兽被射成——”
“不知道。”叶柯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是，我还是感觉很慌。”
像是配合她一样，屏幕里突然有了巨大的变化。
一个庞大的空间裂隙在战场中央出现。那个裂隙太大了，大到能装下一整栋楼。它出现的时候没有预兆，没有能量波动，就那么突然张开，像一只巨兽的眼睛。
基石内的空间预警系统疯狂报警。那声音刺得人耳朵疼。红光伴随着声音不断闪烁。
“新的空间裂隙，新的空间怪兽……”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又高又急，但那个高和急里，我第一次听到了恐惧。
“空间预警系统，没有撑过三秒……”
她顿了顿。
“这只怪兽……很恐怖。”
战场中央，那支追着刃兽的箭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碾碎。那个庞大的空间裂隙轻轻一震，那支箭就从中间断裂，散成无数翠绿色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消散在空中。
木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纳尔森前辈……”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东西——是凝重。
“这只……恐怕是A级……”
我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
“木歌，曼德，快撤！”公落几乎是吼出来的，那声音震得通讯器都在抖，“确认能量级是A级，不是你们能应付得了的！”
结米在旁边小声说：“木歌不是S级的吗？为什么遇到A级要跑？”
我看了他一眼。
“五彩魔女和三色勇士不同。”我的声音放得很轻，视线没有离开屏幕，“组队应对的话，几只A级都行。但是单独行动……很难应付。”
“尤其是木歌，她的攻击力确实恐怖，但极度脆弱。对付这种空间怪兽，她的防御根本不够。”
“独自面对，相当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