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木歌需要一个吸引火力的,不能用曼德吗?”结米盯着战场,突然冒出一个点子,“曼德正好会金和空间,防御够硬,木歌的攻击绝对不弱。她俩配合,说不定能撑到援军来。”
“曼德消耗太多了。”我叹了口气,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让我手指发紧。
曼德站在废墟中央,银白色的装甲上已经多了一百多道划痕。她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但那双眼睛还盯着远处的刃兽。那只刃兽身上的光芒暗了大半,明显也是强弩之末,但它还在动,还在找机会。
木歌在她身后十米左右,翅膀轻轻扇动,整个人微微离开地面。她的长弓已经拉满,翠绿色的箭搭在弦上,不断射出。
她们背对背站着。
那个裂缝终于开到最大,里面开始往外钻东西。
先是十几只灰种小怪,那些灰色的身影从裂缝里涌出来,落在地上就开始四处张望。然后是刃兽——它退到裂缝旁边,身上的刀刃还在震动,但没有再进攻。
最后,那个庞然大物从裂缝里挤了出来。
它有十米高,躯干庞大得像一栋移动的楼房。灰色的外壳粗糙不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构造。它的躯干上开着十几个大洞,每一个洞都有半人高,边缘流转着深紫色的光。那些洞不是伤口,是活的——它们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会吐出一团扭曲的空间能量。
没有头。或者说,它的整个身体就是头。那上面开着无数只眼睛——不是真正的眼睛,是空间裂隙形成的小孔。那些小孔密密麻麻,分布在它全身各处,每一个都在缓缓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纳尔森前辈,”公落几乎是吼出来的,“快让曼德和木歌撤回来!部门总共就这几个宝贝!”
我正要开口,通讯器里传来曼德的声音。
“纳尔森小姐……空间被封闭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空间裂隙根本开不开。”
我愣了一下。
空间封闭。那只A级怪兽一出来,就把整个战场封住了。
“公落,”我开口,“最近的援军要多久?”
“金曦还要三分钟,土媛五分钟,水镜和火舞恐怕要十分钟!”
三分钟。在正常情况下,三分钟很短。但在战场上,三分钟可以死无数次。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动了。
那十几只灰种小怪最先冲了过来,不过很快被木歌的箭解决。刃兽也动了。它没有冲,而是绕着曼德和木歌转圈。那些刀刃一样的腿快速切割空间,每一次切割都打开一道细小的裂隙。木歌时不时会有一两支箭射过去,将刃兽赶走。
曼德的空间封闭全开。那些靠近她的裂隙一道一道消失。但每一次消失,她的身体都会轻轻颤一下。那是能量透支的反应。
“曼德,”木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是那么温柔,“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曼德的声音有点飘,“但还能撑。”
“那好。”木歌轻轻笑了一下,“那我们就撑三分钟。”
那个庞然大物终于动了。
它身上那些“眼睛”同时转向她们。无数道视线落在身上,那种被盯着的感觉,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然后它张开——如果那能叫“张开”的话——身上的十几个大洞同时亮起深紫色的光。
第一波攻击来了。
十几道空间能量从那那些洞里喷出,不是直线,而是在空中扭曲、旋转、缠绕,最后形成一道道锋利的空间刃。那些刃有半人高,边缘闪着刺眼的光,朝她们劈过来。
木歌的箭在短时间蓄力后就射出。一二三,接连三支。三支箭,三道流光,精准地穿过那些空间攻击,轻松地碾碎,随后射向那只大怪。
那只A级大怪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木歌的箭射过去竟然把空间撞出一条裂缝。
“那是什么?”结米瞪大眼睛,“空间凝固?”
曼德冲到了木歌旁边,金能量在她拳锋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厚,最后形成一面金色的盾牌。那盾牌有三米宽,把她和木歌都挡在后面。
突然数十道空间刃劈在盾牌上。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爆炸声。曼德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她的身体开始往下陷。那面盾牌上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三道——
但她没退。
“木歌前辈……”曼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撑不了多久……”
“够了。”木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已经够了。”
她的弓再次拉满。这一次,箭上的光芒比刚才任何时候都亮。三支箭同时射出。它们没有射向那些空间刃,而是射向那个庞然大物。
那只怪兽再次空间凝固,却被三支箭像钻头一样钻出了三个洞。被钻裂的空间冒出电弧,随后愈合。
木歌一箭射进左边的洞里。那洞口的紫光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一瞬。一箭射进右边的洞里。同样的反应。第三箭最准,直接射进最中间那个最大的洞里。那个洞剧烈震颤,周围的纹路开始紊乱。
那些空间刃失去了控制,在空中乱飞,有的撞在一起,有的落在地上,有的消失在空气中。
第一波攻击,挡住了。
但曼德的膝盖已经弯了。她的腿在抖,从大腿抖到小腿,从小腿抖到脚踝。那面金色的盾牌上布满了裂纹,随时可能碎掉。
“曼德。”木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是在哄小孩,“再撑一下。”
曼德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二波攻击来得更快,就连那只刃兽也凑了过来。
曼德的金盾已经碎了。她没有盾牌了。但她还有身体。
她挡在木歌前面,金能量在双臂上凝聚,形成两道光膜。
那些尖刺射在她身上。一道,两道,三道——每一道尖刺都在装甲上留下一道划痕。那些划痕越来越深,越来越密,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渗出血。
曼德没有动。她站在那儿,用自己的身体,把那些尖刺全部挡住。
“曼德……”木歌的声音有点飘。
“木歌前辈,”曼德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您射您的。我挡我的。”
木歌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但通讯器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
她的弓再次拉满,三支箭搭在上面。
刃兽动了。它那两条刀刃一样的腿疯狂切割空间,身体在裂隙之间穿梭,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它的目标不是木歌,是曼德。
曼德的空间封闭全开。那些靠近她的裂隙一道一道消失。但刃兽太快了,它的攻击太密集了。曼德能挡住十道,但挡不住二十道。
一道裂隙在她身后打开。一把刀刃从里面刺出来。
曼德感觉到了。她侧身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一刀刺进她的左肩。
“曼德!”
木歌的箭在同一时间射出,三支箭全部射向刃兽,围追堵截。刃兽在两次穿梭逃命后终于被射中。
曼德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木歌前辈……”她的声音很轻,“我没事……”
木歌没有说话。她转向那个庞然大物。
“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冷得像冰,“碰了她。”
那个庞然大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它身上那些“眼睛”同时转动,盯着木歌。那些大洞开始凝聚能量,比刚才更亮,更快。
木歌的弓拉满。这一次,她的能量核心都有过载的风险……
而那只怪兽没有等木歌蓄力结束,它突然发出十几道能量漩涡,直直冲向木歌。它们朝她砸过来。
木歌的箭终于是未经蓄力便射出,穿过那些漩涡,把它们全部碾碎。
木歌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她的翅膀还在扇动,但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那张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木歌前辈!”曼德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跑过去,扶住她。
“没事。”木歌摆摆手,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累。”
那个庞然大物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时间。那些大洞再次亮起。
曼德站在木歌前面,金能量在双臂上凝聚。那层光膜比刚才薄了很多,但在夕阳下还是闪着光。
“纳尔森小姐。”她忽然开口。
“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的声音有点飘,“我撑不住了……您别怪我。”
我抓紧时间启动我的装甲。
“你不会撑不住的。”我说。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点点笑。
“嗯。”
这一次,那些洞连续喷发,一波接一波,像不要命一样。这不是普通的空间刃,这是空间能量漩涡……它们互相融合,最后冲着木歌她们过来。
一道空间裂隙在她们身后打开。
不是那种细小的裂隙,是能通过一个人的裂隙。那裂隙边缘有淡青色的光在流转,是空间核心全力输出的标志。
一只手从裂隙里伸出来,抓住她的胳膊,用力一拉。
她被拉进裂隙里。
那些空间刃从她刚才站的位置穿过,砸在地上,把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坑。
曼德摔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她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这不是战场。这是基石的研究所。
她回来了。
“纳尔森小姐……”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我站在她旁边,穿着我的那身装甲,空间核心还在胸前发着光。我低头看着她,伸手在她头盔上敲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不会怪你吗?”
她愣住了。
“所以你撑住了。”我说,“我没怪你的机会。”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她笑了。那个笑很淡,很狼狈,脸上全是灰,嘴角还有血。但那个笑很真,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木歌前辈呢?”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在这儿。”
木歌从空间裂隙里走出来。她的翅膀已经收起来了,长弓也收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轻松多了。
她走到曼德面前,蹲下来,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拍了拍。
“刚才那一下,”她说,“很勇敢。”
曼德眨了眨眼。
“但是下次,”木歌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别挡在我前面。我是前辈,应该我挡你。”
曼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纳尔森前辈。”木歌站起来,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这个前辈,今天好像有点丢人。”
“丢什么人?”我看着她。
“让后辈保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
“那你就和曼德一起挡。”我打断她,“有什么丢人的?”
她愣了一下。
“前辈不是无敌的,”我继续说,“前辈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需要保护。这很正常。”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谢谢您。”她轻声说。
“不用谢。”我转身朝控制台走去,“公落,她们回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公落的声音,又高又急:“看见了看见了!吓死我了!金曦她们正在往那边赶,马上就到了!”
“好的。”我说,“那只A级交给她们。”
“好!”
战场中央,那只A级怪兽还在那儿。它看着那两道消失的空间裂隙,身上那些“眼睛”疯狂转动,似乎在困惑——那两个小东西怎么不见了?
然后它看见了金曦。
那道粉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砸在它背上。轰——那一拳砸下去,直接把那层灰色的外壳砸出一个大坑。金曦站在它背上,裙摆上的蕾丝还在飘,但她的拳头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下。
“这玩意儿还挺硬。”她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砸。
没过多久,土媛也赶到了。她落在地上,双手按在地面。那些银色纹路从她身上蔓延出去,钻入地下,然后——无数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把那庞然大物困在中间。
之后是水镜和火舞,她们两个几乎同时到场。水镜举起法杖,法杖上的宝石亮得刺眼。那些水滴从空中落下,落在怪兽身上,落在那些大洞里,落在那座土墙上。炎舞绕着它转圈,火焰在她身上燃烧,留下一道道火线。
木歌待在研究所,看着屏幕里的场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A级怪兽,被围住了。
我看着屏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曼德走到我旁边,站着。
“纳尔森小姐。”
“嗯?”
“您刚才……怎么过来的?”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好奇,“那个区域不是被空间封闭了吗?”
“空间封闭确实可怕。”我说,“但是只要能量输出够高,输出范围够小,就能钻进去。这是结米写的理论,他自己倒是忘了。”
曼德眨了眨眼。
“那我之前是不是太笨了?”她小声说,“为什么没想到这个?”
“你没想到是因为你太老实了。”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头盔硬邦邦的,没有平时手感好,“结米写的理论,他自己都记不住。你能记住怎么用就不错了。”
她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结米和叶柯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
“刚刚事情紧急,但是,纳尔森前辈您为什么能用空间能量?”结米举着数据板,“不是说空间能量适配者只有曼德吗?”
“那个数据的范围只局限在第四批战斗人员中。”我摆了摆手,“我的空间能量适配性也超过了八十。”
“您什么时候测的?”
“就是拿到空间能量的那天。”我笑着说。
“您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们不知道的?”结米忍不住吐槽。
“也不多。”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曼德站在我旁边,看着窗外。
“纳尔森小姐。”
“嗯?”
“我今天……真的很害怕。”
我转头看着她。她没看我,只是看着窗外。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点疲惫都镀成了金色。
“怕什么?”
“怕自己撑不住。怕木歌前辈因为我受伤。怕……再也见不到您。”
她扑在我怀里。
我抱住了她。她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怀里传来。
“嗯。”
“我好像……有点困。”
“那就睡。”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睡着了。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
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只A级怪兽。想着想着,我笑了起来。敌人绝对是存在的,那只怪兽的潜藏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暖黄黄的。
结米还在记数据,叶柯还在旁边看着。木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眼睛半闭着。她的翅膀收起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融进了沙发里。
远处,屏幕上的战斗还在继续。
金曦的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那只A级怪兽身上。土媛的土墙一层一层封住它的退路。水镜的水滴一点一点腐蚀它的外壳。炎舞的火线一圈一圈燃烧它周围的空间。
看样子那只怪兽的死亡已经是时间问题。